《曼殊妖娆雪（上）》荆之薇

5、往事如烟漫指尖（三）

　　那晚的梦中，罗衣看到了茫茫无际的花海，梦中的天很蓝，阳光很明媚，点点阳光映衬着蓝天将这一片花海点缀的繁复妖异，绝美到极点。
　　罗衣很喜欢这一片花海，竟然有点刻骨铭心的感觉，只一眼，她便沉沦，似某种注定的情节。
　　翌日，她便离开了她的小院子，冥冥之中她知道那片花海在哪里，那是若耶花。她听说过，古代美女西施浣纱的溪流便是若耶溪，那花定然是得了若耶花的灵气才如此迷人的。
　　她一直不停的走，方向感极差的她不晓得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走去。可是她知道，她离那片花海越来越近。荆棘在他身上留下了划痕，她不在乎。罗衣只想见到那片花海，这种感觉，就像是直奔自己心爱的人而去，哪怕是万水千山，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一定要追寻。
　　一片若耶花海静静摇曳在罗衣眼前，每一朵若耶花都像是被人精心雕琢出来的，完美至极。明亮的阳光跳跃在娇嫩的花瓣上，有种摄人心魄的瑰丽。空气中奇香阵阵，令人生疑的是却无半只蜂蝶。微风过处，由远及近，朵朵若耶花翻覆叠压成有节奏的花浪伸向远方，浓郁的黑色展示着邪恶的气息萦绕于花海之上，墨绿色的花刺突兀的外露着，似乎是谁的利剑一般骇人。
　　不过，这些对于罗衣来说都美到无以复加。
　　花海深处，一个人迎风而立，白衣在黑色的若耶花海中有种奇特的干净清爽，远远的，罗衣只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男子。
　　没来由的，她脑海里平生第一次涌出一大堆华丽虚空的赞美诗词，其中有女伴经常念的：“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国……”以及“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对那人有一种莫名的眷恋，很深很深，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太奇妙以至于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至于原因，她说不上来。
　　罗衣并不晓得那人的模样，所以一见钟情乃属无稽之谈。她亦无以貌取人的习惯。相反的，她对长相较好的男子从来都是避而远之，甚至偏狭的认为他们不是绣花面皮腹中草莽之辈便是轻浮狂妄之徒。最重要的是，深深的自卑感与现实感将她层层包裹起来，攀龙附凤，她宁愿终生不嫁也不愿意这么做，她要的是平等与尊严。
　　以前，总以为爱情是富贵人家的一种酒足饭饱后的娱乐或是虚无缥缈的戏文故事。这一刻，她想信了爱情的存在。
　　一眨眼间，花海中的人已经站在了罗衣的面前，罗衣却觉得他依然冷漠而遥远。那迅急的动作让罗衣明白他并非普通人，她并不害怕，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是谁？”他的声音冷漠而疏远，罗衣却喜欢得很。她不敢抬头，脸颊绯红至耳根。
　　“你是江湖中人，还是——若耶花神？”罗衣的声音极低，依然掩饰不了她的激动。
　　空气中传来风铃摇响般悦耳的笑声。却有几丝鄙夷与嘲弄。
　　“原来你知道这是若耶花啊，你闯入了这里，一个神不会把你怎么样，一个妖精可说不准了呢！你说我是不是神呢？”他的声音慵懒似耳语，于无形之中暗含着肃杀讥讽之意，隐隐中又透着一股王者的孤傲之息，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不动凡人，你走吧”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宣布一个写着赦免的口谕。
　　罗衣抬首，愕然、呆滞，为其淡然的口气，更为其绝美的容颜。只一眼，深深的罪恶感家则这自责汹涌而至。怎么会，一直以来自己欣赏的不都是那种平凡温暖的相貌么，怎么会像世俗的女子一般喜欢这样冷漠好看的人？简直不可原谅。
　　“不——”罗衣喊的歇斯底里，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
　　银河岸轻轻侧了一下头，眼里的流光像是五月的池水一般明润，唇角一勾便魅惑的笑了起来，似乎罗衣刚刚讲了一个笑话。右耳石榴红的若耶花耳饰迎着阳光闪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充溢着一种邪恶而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哦？”他轻轻的接话，“你是如何到这里的”？
　　“感觉”
　　“什么感觉”
　　“……”
　　“嗯？”
　　罗衣的脸颊又红透了，她支吾着：“在这里会、会找到若耶花”。那人给她一种误闯别人禁地的感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如实作答。
　　“那又怎样？”
　　“恩、就是、那个，我爱———喜欢它们”罗衣揣度着措辞，艰难而小心的回答。
　　银河岸的嘴角微勾，漆黑的眼眸中有深邃的莹光在流转。他垂下了眼帘，长长地睫毛扇动着，似乎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慢慢的，他抬起眼帘，眼里的光芒像是刚出海的星星一般璀璨，他似乎在酝酿着最隐忍最温柔的气息，一任阳光撒进眼中，甚至将睫毛都染成了朦胧的金色。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那声音慵懒媚惑却透着一股令人发怵的邪气，那种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一个随时可以置你于死地的妖。你说你闯了我的禁地，我该不该放过你呢，嗯？”他的眼中瞬间迸出犀利的寒光，口气却像是开玩笑一般，“我可是一个恶魔呢！”
　　罗衣浑身冰凉，怔怔的立在原地。看着他的眉宇间又快速的盈满了如水的温情，一个人的神情竟然可以转变的这样快。罗衣有些害怕。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分量还不值得我破戒。”银河岸的声音自天边传来，人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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