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美味》偷香美兔

6、六

　　“芝芝，我们今天来放烟花吧。”

　　童莉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捆十几根两指粗的手持式烟花棒，一时间百感交集。

　　小时候，童莉芝每年新春之夜都趴在自家的窗沿上，垂涎地望着其它小伙伴们和家人在院子里其乐融融地放烟花爆竹。童莉芝其实也期盼和大家一起玩，可童倩不让她去。童倩还对她说：我不爱热闹，我不会去的，你一个人去了，他们会觉得你是没有爸爸连外公外婆都不承认的可怜孩子，看不起你。

　　久之，童莉芝的童年就这么不完整了，她小时候没玩过烟花爆竹，长大了也渐渐忘了渴望的滋味。

　　此刻，时彦希就像从她盛放童年梦想的夜空中，摘下了其中一颗最璀璨夺目的星星，捧在她的面前。

　　“嗯，我们来放烟花吧！”童莉芝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弯。

　　时彦希剥开烟花棒的塑封，抽了一根递给童莉芝。童莉芝接过烟花棒，指着深蓝色棒身上印的“金箍棒”几个镀金字对时彦希笑起来，那神情比齐天大圣于千万兵器中找到定海神针，还要开心百倍。

　　可惜，童莉芝同学有了“金箍棒”却不会使。她对着时彦希眨巴眨巴了眼睛，时彦希笑着摸了摸她迎风飘扬的呆毛，继而偏过头状若不情不愿地说：“还不准我吃餐后水果呢……我就勉强教你吧。”

　　童莉芝欢快地拿着烟花棒站好，时彦希在侧面调整好她举棒的姿势，说：“我点火了，你不要松手。”

　　见童莉芝毫不犹豫地点头，时彦希点燃了烟花棒的引火线。

　　童莉芝专注地看着火花一路烧到低，转瞬间“嘣”的一声，一道亮光从湖边划向星空，一朵烟花怒放。

　　紧接着就是第二朵，同样的流光溢彩，童莉芝却被手里的嘣嘣巨响吓到，脚步不由自主地趔趄后退。时彦希见状，只好从童莉芝的身后环过，也双手握在烟花棒上。

　　童莉芝再向后退，突然就跌入一个怀抱里，只听时彦希贴着她的耳边说：“别害怕，芝芝，你看烟花多美啊。”

　　她这才抬头眺望火树银花的不夜天，五彩纷呈的烟花在湖水之上以冬青树林为背景，一朵接着一朵地炫目盛放，把繁星都比得黯然失色。湖面上也投上了烟花随波浮动的倒影，水起涟漪之时，是另一番旖旎。

　　童莉芝看得像是醉了，整个人软在身后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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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十数根烟花棒，没人来打搅，童莉芝和时彦希放到了月至中天。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地躺在青草地上，却还是不经意地嘴角轻扬。

　　“到午夜了。”时彦希说。

　　“嗯。”

　　时彦希侧过头凝视童莉芝说：“生日快乐，芝芝。”

　　童莉芝也侧过头，迎向时彦希清朗的眉眼。“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顿了顿，她接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离开了，你能不能……我……我……”

　　“我不会的。”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时彦希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静谧的万物，他说：“芝芝，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童莉芝的脑海里散乱的思绪，就这样被冲散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

　　他说他不会的，谁都不会愿意一直无缘无故陪着我这样平凡的女孩子吧。童莉芝心道。

　　两人踏过湖边草地，穿过层层冬青枝丫，又走上了青砖小路，留下湖边散落遍地的烟花棒，和冷却的炊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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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彦希将童莉芝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那里站着一个人。他隐逸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站了很久很久。

　　童莉芝很吃惊，自从上次的化妆舞会之后，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过易甘岚了。而现下出现在这里的他，身形明显地消瘦了，整个人更加冷清。

　　易甘岚看见“苏桃”和时彦希一起回来，也有些错愕。他缓缓地上前来，对着童莉芝轻声说：“果果，对不起，我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

　　“……”童莉芝不知如何回答。

　　在漆黑的夜色下，童莉芝的脸被路灯投上阴影，易甘岚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他转而对时彦希说：“我跟果果说一会儿话就走了，你能先离开吗？”

　　时彦希看了一眼易甘岚，低头对童莉芝说：“一会儿到了寝室给我发条短信。”

　　等到时彦希完全融入夜色之中，易甘岚走进了童莉芝，说：“果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今后都不会原谅我了，可是我不能放弃。”

　　眼前的“苏桃”没有反应，易甘岚接着说：“我们太过相似，都是固执的人，你还是个完美主义者，你觉得我欺骗了你，你说一开始就有欺骗的感情，一定不会有完满的结局。你还说是我要抛弃你，你的尊严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叫我滚出你的世界。可是，我就是爱着你，想要你属于我，想要改变我们的结局。”

　　童莉芝听着易甘岚的话全身都僵硬了，她感觉就像自己是个窥视了别人情感的窃贼，是会长针眼的……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底楼值班室的宿舍大妈从窗口探出头，对他们俩喊道：“喂，你们小情侣有话要说就白天说，大晚上的，学生们都要睡觉呢！那个女同学，快进来，再晚我不给你开门了！”

　　童莉芝连忙说对不起，丢下易甘岚跑进宿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冷清的影子还在路灯下，像是会一直伫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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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莉芝回到了1818室，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想张俏俏应该睡了，就绕过满地的玫瑰，摸黑在自己床边找到了忘在这里的手机。正准备给时彦希发短信，却发现手机上有几个名为“易甘岚”的未接来电。

　　她走到阳台往下望，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我到寝室了，他也走了。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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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莉芝刚想脱衣服去洗澡，就听到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1818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刚回来的张俏俏伸手开了灯，看见正在脱衣服的童莉芝，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原来才回来啊！”

　　“你怎么不开灯啊！”

　　两人同时说。

　　张俏俏坐到桌子边，揉揉脖子说：“累死我了，我回了一趟家。”

　　“哦。”

　　张俏俏抬抬下巴，指着桌子上堆着的礼物说：“怎么都没拆？”

　　“……”我怎么好拆别人的礼物呢。

　　“那我帮你拆了啊。”

　　“倒是精神了啊，你要是非得拆，就拆吧。”童莉芝想，这回是苏桃密友想拆，不是我这个假寿星要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张俏俏开始懒洋洋地拆礼物。

　　童莉芝正准备去洗澡，手机的短信铃声突然一阵阵的响起。童莉芝拿起手机一看，都是苏桃发来的。

　　-愿电波驾着我的祝福，幸福、好运送给你。祝你生日愉快！ 天天愉快！

　　-亲爱的芝芝，所有的快乐，所有的幸福，所有的温馨，所有的好运永远围绕在你身边！生日快乐！

　　-午夜的钟声敲响，就像我对你说：芝芝，17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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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芝，你的很多朋友在零点给你发了祝福短信，我都转发给你，你看看吧。

　　童莉芝看着这些短信，充满了感动和歉意。她转身坐到张俏俏对面，看着拆开的礼物给苏桃发短信。

　　-谢谢你，你昨天收到了好多的礼物，有一只很可爱的桃子毛绒娃娃，还有，额，一只迷你版防狼电击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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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张俏俏在帮你拆礼物，她正在对付一个包了很多层的大盒子。

　　-哈哈，刚刚那个大盒子，拆完了就拳头那么大，里面只放着一根手链。

　　童莉芝发完新的一条短信，抬头等张俏俏打开下一个礼物。成山的礼物在张俏俏的攻势下已经见底了，她在正解一个纯黑色的礼盒的缎带，那个礼盒很典雅复古，但在众多彩色包装的礼物下，显得有些突兀。

　　在礼盒被打开一刹那，张俏俏和童莉芝都吃了一惊，里面放着一个墨绿色的宫装皮肤白皙的瓷娃娃，非常精致，可是奇就奇在它美丽的脸——和苏桃一模一样的脸。也许是谁很有心准备了这样的礼物，可看着想着都太诡异了。

　　就在她们俩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瓷娃娃时，瓷娃娃一下子弹了起来，紧接着张开嘴巴，唇线一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雪白的獠牙，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童莉芝吓得贴到墙边，张俏俏站起来立在桌边，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礼盒里那只怪物。

　　那只有着苏桃脸的瓷娃娃“咯咯”作响了一阵，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出来后，就不再动了。童莉芝一步都不敢上前，张俏俏深呼一口气，伸手到瓷娃娃嘴里探索。

　　童莉芝瞪大眼睛看着张俏俏从怪物的嘴里取出了一颗食指与大拇指圈成的圆形大小的红色圆球，圆球被取出的一刹那，瓷娃娃的嘴就合上了，恢复最初毫无生气的精致脸孔。张俏俏旋转查看那只圆球时，童莉芝才发现那个红色圆球其实是一个苹果。

　　“只是普通的塑料材质，不过……这个苹果上写的字，你过来看一下。”张俏俏说。

　　童莉芝惴惴不安地走到张俏俏身边，呆呆地看着那个苹果的光滑表面上刻的一行正楷小字：服从我，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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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空万里，阳光倾泻，下课铃声《致爱丽丝》飘扬在C大校园，童莉芝随着人流，打着哈欠走出教室。

　　昨晚，张俏俏坚持不按她说的把那个瓷娃娃扔出去，还把它装回黑色礼盒里，摆在童莉芝床前的桌子上，害得她睡得很晚，也睡得很不好。瓷娃娃的礼盒里没有卡片，无从得知是谁送来的。虽然童莉芝清楚这可能只是个恶作剧，但她反复思索后还是决定告诉苏桃，而苏桃也不明就里。

　　童莉芝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诡异礼物感到不安。

　　她正无精打采地在校园小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身后叫道：“苏桃，等等！”

　　她缓慢而茫然地回头，并猜想自己的样子肯定很像兔斯基。

　　身后的人流中一个陌生的高大男生边朝童莉芝招手，边向她走来。

　　童莉芝盯着那个男生在大脑里搜索了半天，才认出他是化妆舞会上的怪物史莱克。

　　童莉芝说：“嗨，有什么事吗？”

　　史莱克说：“好久不见啊，昨天生日过得开心吗？”

　　他似乎是随口一问，童莉芝脑海里一瞬间却划过许多事情，但她最后只是说：“嗯，还好。”

　　“怪不得，所以……苏副会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童莉芝听到史莱克改了称呼，明白他肯定是指学生会的事情了，可是她这一个多月里没有再和除张俏俏以外的学生会成员接触，之前苏桃和学生会的事，她完全不清楚，昨天张俏俏晚上又不在，有什么事情没提醒她也有可能。

　　童莉芝说：“啊，我真的忘了，什么事啊？”

　　史莱克挠挠头做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说：“为了商量这周六，也就是明天去小太阳康复幼儿园的事，我们开学说好了昨晚开个例会。”

　　“对不起，我忘了……”

　　“昨晚会长不在，副会不在，连部长也缺一个，只有我们几个残兵剩将讨论了。”史莱克笑了笑，接着说：“我刚刚正害怕一会儿联系不到你呢，想不到在路上遇到你了。我就想跟你说计划书我们写好了，发在你的邮箱里，你一会儿去看看吧。”

　　“太感谢你了，我现在就回去看。”

　　“不用谢啦。我先去图书馆了，明天见。”

　　“嗯，再见。”

　　和史莱克道别后，童莉芝回了1818室。想着明天要去干什么她完全不知道，童莉芝一回去就打开了苏桃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密码是苏桃主动告诉过她的，是寓意不明的一串英文，不过童莉芝其实没怎么使用苏桃的笔记本，毕竟里面有苏桃的隐私，她不想随意触碰。

　　童莉芝发短信问苏桃的邮箱和密码，不知道苏桃是因为没看到还是犹豫，隔了好一阵才回信，这让童莉芝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童莉芝打算快点看完学生会计划书的邮件，没想到当她打开苏桃的邮箱时，她竟然对着苏桃邮箱里一长串同一个发信人的邮件发起了呆。

　　原来，苏桃真的是犹豫，因为邮箱里都是她跟苏柚的通信。

　　最近的一封正是昨天凌晨收到的。

　　童莉芝握着鼠标的手不由自主地点了一封来自苏柚的未读邮件，邮件刚开始载入，她又如梦初醒地点了右上角的叉。

　　苏柚不是人间蒸发，只是忘了我一个人罢了。根本不是写给我的东西，我干嘛还要去看呢。童莉芝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童莉芝整理好心情，重新打开邮箱，下载了计划书。

　　这是一份关于探望小太阳康复幼儿园聋哑儿童的社会实践活动计划，活动最主要的内容就是由工院学生会成员和C大招募的志愿者组成的实践小组带着为聋哑儿童准备的小礼物，在明天上午赶往C市北郊的幼儿园，给聋哑儿童们送去爱心，和他们交流。

　　童莉芝看完了计划，觉得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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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清早的空气润润的。童莉芝在拂晓风起，残月将落时，就起床梳洗准备，吃过早饭后和史莱克以及几个之前不认识的学生会成员汇合。易甘岚依然没在众人面前出现，张俏俏昨晚说有事不来，而招募的两个C大志愿者临时说稍后在幼儿园集合。

　　童莉芝一行八个人乘着宣传部部长的加长越野车，在清晨雾色中行驶上了去小太阳康复幼儿园的城郊公路上。

　　……

　　离开C市中心，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减少，渐渐地车窗外的景色已是宁静的乡村风光，连天的耕地上是大片翠绿色油菜，在朦胧的白雾下望不到尽头。不时可以看到赶着牲口的农民在农田小道上行走，在水雾中轻摇着手上的木柄长鞭。

　　一点点苦恼浮向天边，世界在泥泞里安然着……

　　车里的几个同学大多在补觉，有一两个在玩手机，大家都很安静，没有交谈。童莉芝单手撑着头，一路望着窗外的风景飞掠，雾气弥漫、静谧恬然的绿野乡村让她的感到空灵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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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行人到达了通往小太阳幼儿园的小路前，越野车不能再里面行进了。

　　此时已雾霭散去，晨羲载曜。

　　童莉芝刚刚打开车门，一个穿着白色羽绒背心和粉红色毛衣的女生就从车外抱住她。童莉芝定睛一看，竟然是莉丽丝公会的忍者少女。

　　“苏桃学姐，你们可算是来了，我们在这儿等得都手脚冰凉了。”忍者少女边说边双手捂在嘴上呼气。

　　听口气，她就是C大招募的志愿者吧。童莉芝握住她的手，帮她轻轻地搓着取暖，“那我们快进去吧，里面暖和。”

　　忍者少女使劲儿点了点头，拉着童莉芝抢先众人几步要走上小路。

　　“还有一名志愿者呢？”童莉芝边走边问道。

　　忍者少女抬手一指，“他在那儿搬东西。”

　　童莉芝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望，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外套的男生背对着她们，正从路边一辆黑色跑车的后备箱搬牛皮纸箱。

　　忍者少女上前想去帮男生，“我们一起搬进去吧。”

　　那个男生闻言朝童莉芝二人回身。

　　童莉芝愣了愣。

　　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原来是裴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