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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烛夜,施拙计 秋残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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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霭散空庭,冷月如悬镜,夏王府内,红灯染夜色,墨色的天际被绚烂的红映得更加孤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我隔着薄纱望着我的“夫君”,故人依旧,无暇的脸上青涩已褪,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人世的内敛。薄唇紧抿,星眸如炬,或许冷漠是他一向的面具,但我却能感到他冷漠中的压抑着的恼怒。
我莞尔一笑,撇了撇嘴唇,以后,会更好玩的。
拜堂结束,新郎自然要留下来招待来宾,我被喜娘丫鬟送入新房,一路观察着前来喝喜酒的客人。不出我所料,门庭冷落,宾客无几。一场婚事令夏王府座下幕僚半数倒戈,四大家族观望的态度更加明显,喜事不喜,满府中充斥着的艳红该是多么讽刺。
我浅浅地笑着,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一行人正走在回环的长廊里,忽而望到远处假山下立着个身影,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散金空灵,看不清五官。风扬青衣裣袖,依依飘若仙人。那人远远地冲着我举起酒杯,勾唇一笑,玉液金波一饮而尽。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却不得不承认这青衣男子宛如谪仙坠世,飘逸除尘。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藏在月光中的视线危险至极。
装作没看到他,我端着架子继续向前走。可没走两步就发现有些不对,回头望去,丫鬟妈子都在痴迷地望着那人,当真忘我。
我轻咳一声,那群老少妇女还是没回神,于是拿出了王妃的威严,走到那群不良妇女面前,挡住她们的视线。
“他比我漂亮?”我很温柔地说道。
“啊...自然,自然是王妃更美。”
“可是我还盖着盖头啊,你们要不要先看看再说?”
“不要!”众人一声惊呼,吓得我刚伸到盖头上的手一抖。
反应也太强烈了吧?
“奴婢,奴婢没眼福,至今未见王妃真容,请...请王妃恕罪,奴婢愿意领罚!但盖头不能揭,不能揭开啊!”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娇小身躯,急的直哭。
这下我懵了,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有威严。到底是我太有气场了,还是这王府的下人都被奴役惯了?
想想也是,在老妖婆手下干活,精神偶尔失常也值得理解。
收起同情的眼神,我掸掸衣襟道:“走吧。”
那小丫鬟怯生生地搀着我,一行人继续向前走。
再次回头望向假山处,月下再无人影,只余老树枝桠兀自摇曳。
烛影风摇,香霭云飘,与外面的喧闹相比,这新房委实显得太过寂静了。前两日老妖婆差人进宫询问我衣饰居所有何要求,我懒得搭理,只敷衍说:“肃静就好。”
一路上廊庑缦回曲折,山路十八弯的,这静园怕是偏院中的偏院了。我心中惆怅,暗道老妖婆也太不善解人意,我来她府上可是有阴谋的,她却把我安排得这么偏远,以为我嫁过来是参佛悟道的么?
揭开盖头,随手一丢,我坐在桌旁顾自小酌,手正要探到袖中拿出青花瓷瓶。
这瓶“入梦”可是行走江湖必备迷药。无色无味,只需一滴,任你武功再强,定力再高,也不得不寻梦周公。这等宝贝可不是我们这等平民百姓能消费得起的。我离开横池仙山时,从师兄身上偷来这么一瓶,要是被他知道,定要生生扒了我的皮。
我拿着龙凤琉璃杯,悠闲地轻饮美酒,忽而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心中大骇,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嘭”地一声倒在桌上。
双目合上之前,看见门扉轻开,一袭红影进了新房,在我对面坐下,桂香迎面飘来,一如往昔。我无奈至极,楚残秋,你跟我果然心有灵犀。
待到第二日醒来时,我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衣服被脱得光光的,旁边躺着一个陌生男子。那男子该是被打晕了,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也丝毫没有反应。两指一嵌,将那男子的脸抬起来,吓得我倒吸了一口气,这奸夫,也太丑了点。
霎时觉得脊背凉气传来,抬眸望去,正隔着纱帐对上楚秋残深邃的眼眸。
“可有话说?”冰凉的语调没有情感,偏生又不怒自威。
我弯起眼角,揉了揉头发,憨笑道:“太丑了。”
楚秋残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眉梢微调,探究地看着我。
没有理会楚秋残的视线,我一边穿起衣服,一边说道:“轻敌是大忌,我要是王爷定然不会如此瞧不起对手,哪怕她是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
楚秋残依旧沉默不语,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森然。
“王爷不屑设计丝桐,于是纵容他人设计丝桐,可惜,破绽太多。”我毫不在意他的视线,顾自说道:“其一,丝桐与这人身上都无欢爱痕迹。其二,丝桐嫁前在身上涂了瑶国云香,新婚一夜后香气依旧未减,证明丝桐昨夜睡的很是‘安稳’。其三,我最不理解的是,这男子的容貌...”
委实过于抱歉了些,说我与他有奸情鬼才会才信。
楚秋残的眼神在我身上停了许久,才徐徐道:“那又如何?”
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琉璃酒杯把玩着,酒杯里还有澄黄的合卺酒。
“不如何,毕竟王爷并没有召集府里长辈下人前来捉奸,不是么?如果王爷想检查丝桐是否还是处子之身,我也没意见。”
楚秋残闻言一愣,看着我的眼神更为深邃。寻常女子怎么可以毫无忌讳,就这么坦然地接受这种屈辱的检查?
其实在我们心里都明白,楚秋残此举不过是示威而已,他若真想除了我,我怎么可能还看得见今晨的阳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扛起床上昏迷的男子就要从窗口跳出。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柔声说道:“这婚事乃是皇上所赐,何必为难与我呢?”
他目光闪了闪,竟含着一丝浅笑道:“我为什么要为难于你?”
我的脸上笑容温雅有度,轻轻替他掸平了衣襟的褶皱,又为他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好像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妻子一般,柔声道:“我知王爷不是要为难我,只是要让我知道我在这府里只是‘夏王王妃’。”而不是你妻子。
他不着痕迹地不开我的手,淡漠说道:“你很聪明。”
随即跳窗而出。
房中依稀还有他身上的桂花香气,氤氲着清晨的雾霭,诉说着秋晨的韵致。我望着楚秋残离去的背影,摇头轻笑,秋残哥哥,我怎么可能是你妻子呢?
当昨日的小丫鬟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她又哭了。
“你怎么了?”我诧异地问道。
小丫头泪眼盈盈地望着我:“你...你是真的是王妃?”
我轻挑黛眉:“我不是,你是?”
“不不,奴婢不敢,奴婢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啊!”她很是激动,眼中还挂着泪,这会儿又笑开了。
“哦?有什么可喜的?”我见她纯真可爱的样子,心中倒甚是喜欢。
“那我说了王妃可别生气。王妃没嫁入王府前坊市都流传着你的画像...”她抬头望了我一眼“这画像...”
“呃,很丑?”我问道。
“很是...别致。”随即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给我。
我打开纸一看,画上女子皮肤黝黑,眼小如鼠,方脸阔额,大嘴厚唇,最不可饶恕的是,这胡子是哪来的?
看着这画中之人,我顿时醍醐灌顶,怪不得我那“奸夫”的长相如此对不起爹娘,原来是个男人跟这“圣女”通奸都是绰绰有余啊,随便抓一个就可以拿来当壮丁。
那丫鬟见我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颇为困惑地看着我。
“呃,这画中之人,长相虽过分了些,也不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吧?”
“王妃不知,云京都传开啦,说瑶国送来的和亲圣女,女生男相,性格暴虐,经常折磨毒打下人。”
这倒让我想起来了,当日我带人潜入瑶国送亲队伍的时候,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圣女”,倒是有个服饰颇为新潮的“男人”在教训下人。师兄一看根本没什么美貌圣女,伤碎了一颗风流心,盛怒之下将脚边的新潮“男人”一刀砍了,嘴里还喃喃骂道:“娘的,敢比本公子穿得还前卫!”
看来传言不可谓不为真啊。
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那日我们怎么也没找到什么圣女,心中颇为忐忑,担心身份会被识破,这下心中的石头也算放下了。
我问了那丫鬟的名字,她说她叫小蓓,幼时被爹爹卖进王府,前几日打碎了大夫人的青瓷花瓶,被发配到我的院子里。其实不光是她,其他丫鬟老妈子都是犯了大错,才受罚到我这里。我无奈叹息,是罚她们活活被我吓死么?老妖婆可够狠的。
小蓓替我梳洗打扮,我看着镜中梳着的少妇鬟髻浅笑着。
“王妃真漂亮。”小蓓毫不忌讳的盯着我看。
“是么?”
我的样貌很像娘,所以我喜欢照镜子,我对着镜子笑,娘就对着我笑。师兄常笑话我爱臭美,所以我一照镜子,他就会伸出魔爪来把我的头发揉乱,慢慢的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大趣味。
镜子里的人不过二九年华,眉如远山,肤若梨花,不算出挑却也算得上清秀可人。凤眼潋滟丝丝如波,可却没有娘亲的神采飞扬,黑眸深邃,就连我自己也看不懂其中藏着什么。我只知道,原本透如琉璃的眼睛已不在了。
朝阳高挂,微风尚暖,我带着小蓓走出了自己的静园,开始了新媳妇的第一个任务,给婆婆敬茶。
挺胸昂首步履翩迁,金步摇随着我的脚步轻晃,红裙轻摆宛如丛间蝴蝶,熠熠生姿。
我与娘一样,明明是跳脱的性子却很会装优雅,时间久了,都不知道自己该是哪般模样。娘从来都不承认,硬说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贵气,我却不以为然,本就是池中蓬蒿,风中飞絮,要这冠冕堂皇的贵气有何用?卑微也有卑微的骄傲。
老妖婆分给我的窝实在太偏远,走了半晌才到她的杏芳园。我用银针自封内功,体质本就变弱,走了这么长时间,额间已经渗出薄汗。
当看到牌匾上“杏芳园”三个字时,我深吸了一口气,浅笑着踏入内堂,开始与老妖婆的第一次会晤。
杏芳园的名字来源于老妖婆任杏芳的名讳,是府内最大的院落。瑶池彩绘,金缕画廊,亭楼八角都镶嵌着翡翠琉璃,画桥飞虹掩映着老榆苍松,富丽堂皇却不失闲情雅趣,这杏芳园的奢华比起皇宫内院也都毫不逊色。
真是腐败啊腐败,我走在这镶金的杏芳园里暗自腹诽。
入院三进,堂门大开,离老远就看到满室的红衣翠裙,莺莺燕燕。远远望着这一室庞大的妇女阵容,老老少少,燕瘦环肥,一应俱全,足够凑好几桌麻将。
心中暗暗对楚秋残表示着深刻的同情,阴盛阳衰真不是开玩笑的,掸掸衣襟,挺直了腰杆,勇敢地奔赴战场。
“哟!新娘子来啦!”一声娇呼犹如深水炸弹,房内顿时炸开了锅,各色妇女都纷纷转头向我行着注目礼,而我却目不斜视,向着正前方的主位盈盈走去。
“诶,姨娘还没来呢,敬茶先不忙,快让我们看看你这新娘子到底是何模样?”
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女子将我拦下。旁边的群众朋友好像都很好奇我适合模样,纷纷附和着让我抬起头来,可我怎么总觉得她们的口气中充满了不屑于嘲弄呢?
“这...于理不合啊,表小姐,哪有新娘子不先拜公婆的?”小蓓急急帮我解围,生怕柔弱的我受了欺负。
“哪儿来的丫头,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一声娇叱,却是表小姐的侍女,傲然的姿态完全不逊于这屋内的莺莺燕燕。
小蓓对劈头盖脸的辱骂明显没做好心理准备,涨红着小脸,结结巴巴道:“我...你!”
那侍女扬起手掌,一巴掌打到小蓓的脸上,狠厉说道:“我怎样?下贱的东西,别以为进了王府你就有几斤几两重?”
这话表面上是在骂小蓓,实际上却是在指桑骂槐了,我安抚性地拍了拍小蓓的肩膀,终于抬头笑道:“那不知这位姑娘,你又有几斤几两重呢?”
阵阵倒抽气声响起,周边女子的眼神纷纷射来,有赞赏的,有嫉恨的,有难以置信的。
我含笑打量那个倨傲的侍女,虽是一身侍女装扮,可衣裙的料子却都是暗纹云锦,比之这满屋的姨娘小姐毫不逊色。
那侍女愣了愣,不知怎样回答。之前拦下我的女子倒先回过神来,十分殷切地将我搀过去,含笑说道:“诶呀,没想到妹妹如此天人之姿,真是羡煞旁人,我那表弟真是好福气啊!”
杏眼含笑,雪肤莹润,的确是人间尤物。似火红唇勾出的弧度如射月长弓,惊鸿展翅。这笑容,好像充满了蛊惑,却又如火莲般傲然世间,令人为之眩目为之迷醉。
我很客气地向她福了福,脸上依然挂着客气疏离的微笑:“姐姐过誉了,姐姐才真是艳若玫瑰的佳人。”
“诶呀,能得妹妹这样的贵人妙赞,我是几生修来的福分啊?”表小姐拍着我的手哈哈笑,旁边的众多女子也都附和着。
明眸一转,眼波潋滟中闪过一丝算计和精明,她似是很随意地问道:“唉,你瞧瞧,光顾着欣赏妹妹的容貌了,还没问妹妹芳名呢。”
“丝桐自幼无父无母,倒是自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俗名。”
“吼吼!丝桐这名字怎会俗呢?妹妹不愧是瑶国圣女,果真是才馥比仙啊,可不是我们这些闺阁闲人能比的。”
表小姐跟我愈发熟络起来,又开始向我询问着瑶国的风土人情。这女子还真是绵里藏针,谨慎非常,话语中尽是试探,可我的确是瑶国人,这些问题自然是难不倒我的,于是一一具答。
“姐姐,我们好像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我故作认真凝重。
“哦?”
我挑眉侧视她身后的侍女:“你身后这位姑娘还没有告诉我她有几斤几两重呢?”
表小姐果然有一丝慌乱,但还是一脸笑意,不着痕迹地轻轻挪步,将那女子挡得更加严实:“这...不过是一个贱婢,妹妹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我哈哈一笑,神情轻松地说道:“怎么会呢,表姐过虑了,我没有责怪之意...”
随即转向那女子,柔声道:“这位姑娘,我知你比起我这丫鬟略显丰盈了点,可不管你是嫉妒还是羡慕,都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对不对?”
我执着她的莹白素手,笑得有些调皮。这手,纤细柔美,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侍女该有的手啊。忽而抬首,捏着她的手紧了紧,略带厉色道:“姑娘何必自扰,人各有命,命中没有莫强求,想纤瘦一些可以理解,可说话不能太伤人啊。”
眼神轻轻地扫过她“主子”,她还是一脸恰到好处的笑意,丝毫不为所动。
“哈哈,妹妹风趣的很呦!云衣,你太过唐突了,快给王妃道歉!”
“哼!小国蛮夷而已...”叫做云衣的姑娘很不屑地冷哼,惹得众人面面相觑。
表小姐拽了拽她的衣袖,冲她动了动眉,呵斥道:“王妃大人大量,别不识抬举!”
云衣巴巴地看了看她八面玲珑地“主子”,颇为不甘愿地垂首诺诺道:“王妃,是云衣唐突了。”
“无碍,若是姑娘日后还想知道自己的体重尽管来我静园,呃,那里有磅秤。”和蔼可亲的笑容依旧挂在我脸上。
“是...”云衣倾身一福便退下站到她“主子”身后,不时怨恨地看我几眼,我便当作没看见。
小插曲结束了,一世俱静,十几号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思,各有谋算。
所谓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天真烂漫,优雅端庄只是每个人惯用的面具,面具底下的灵魂谁也不曾见过,再多的胭脂水粉,翠玉金华都只是面具上的装饰罢了。
老妖婆该是被我这个丧门星气得够呛,懒得出来见我。其实不见她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可我现在连个座位都没有,就这么干巴巴杵在这里供人瞻仰,实在令人不爽,于是慢条斯理地问道:“不知大夫人为何还不出来,这茶,都凉了。”
“妹妹别急,大夫人可能身体欠佳,再等等,我差人去催了。”表小姐裣袖端坐,说话的神态语气好像她才是这夏王府的主人。
稍过片刻,一个青衫素衣女子款款而来,乌鬟斜飞,没有丝毫装饰却似云霞翩然,眉目清秀可人,如兰似桂,上等的青丝绸衫上唯一的点缀就是半块形状奇异的翡翠玉佩。
这玉佩…我眉心紧蹙,心中大惊!但只是一瞬便恢复浅笑,依旧淡淡地打量着那女子。
她蟾首微垂,对表小姐行礼道:“瑞英小姐,大夫人说她今天身体不适,让新王妃进内室敬茶。”
“姨娘怎么了?”表小姐颇为急切地问道。
那女子答道:“像是梦魇了...”
让我敬茶为何要向表小姐通报?我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无害地笑道:“这位姐姐,烦劳你带我去为老夫人敬茶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王妃客气了。”
说话也谦卑有礼,可这女子的语气却不卑不亢,反而有一种傲然之态。
她又向表小姐见了个礼,当眼神掠过表小姐身后的云衣时忽地一滞,瞬间恢复淡然,转身带着我离开。
我跟在那女子身后缓步走着,柔声问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呢?”
“王妃客气了,奴婢名叫阮筝儿,王妃唤我筝儿便好。”
虽然这个筝儿语气谦卑,毫无敌意,但我总是觉得她很危险,或许,老妖婆身边的人都是不讨我喜欢的。虽是如此,我依旧笑得很自然:“日后可要劳烦筝儿姐姐了。”
“王妃客气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觉得实在无福消受她这句:“王妃客气了”
一行人走到老妖婆房门前,远远地听到屋里细微的谈话声:
“你也不必太介怀,不过一场梦而已,这世上怎会有鬼呢?”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这么多年我也没梦到过她,怎么就突然梦到了,我看到她躺在血泊里...”
这声音...夜夜梦中如鬼魅般的声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唉,这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
“我...哼,就算她成了厉鬼前来索命,我也能在杀她一次!”老妖婆一改虚弱的语调,恨恨地说道。我很好奇,她到底梦到了什么?
“可是...”
“咳!”一身咳嗽从我身边传来,筝儿淡淡唤道:“大夫人,老夫人,王妃带到了。”
我转身欲拿小蓓手中的茶盘,不料一双柔荑横了过来,将茶盘端在自己手里。
“这茶已经凉了,奴婢再去替王妃沏一壶。”语气客气中带着疏离,却是不容反抗。
我暗自冷笑,我还不至于愚蠢到这时候下毒。
“那便劳烦筝儿姐姐了。”
“王妃客气了,请进吧。”筝儿将门打开,自己走到一旁沏茶去了。
“是孙媳妇来了么?快过来让我瞧瞧!”苍老的声音传来,隐含着几分慈爱。
娉婷走去,只见檀木床,罗红帐,依稀有人影倚在床头,一个鹤发老妪笑眯眯地端坐在床边的扶椅上,面容慈祥,眉眼中闪着精光。
“见过老夫人,大夫人。”我垂着头上前两步,微微颔首。
“哼!果然是蛮夷之邦,一点礼数都不懂!”帐内传来一声厉喝。
“王妃,要行大礼...”小蓓在旁边拽着我的衣襟,喏喏说道。
大礼,就是跪拜礼,我怎会不懂,只是不想懂而已。
老夫人见气氛尴尬,拊掌一笑:“罢了罢了,风俗不同而已。孙媳妇也是千金之躯,我们怎好为难?”说罢从腕子上摘下一个白玉镯,要塞进我手里,当看清我的样貌时,两手一抖,那镯子便落地而碎,晶莹如雪。
“娘,怎么了...啊!你,你是人是鬼?”老妖婆掀开纱帐,原本就面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如纸。
“我是人,大夫人。”我淡淡地说道。
她二人依然惊魂未定,我拿起筝儿刚刚沏好的茶,要端到她们面前。老妖婆见我上前,颤抖着向床里退了退,看着我的眼神有惊恐,有憎恨,有难以置信,秀美的杏眼中遍布血丝。我勾唇一笑,恭恭敬敬将茶杯逼到她面前,柔声说道:“丝桐给大夫人敬茶。”
她依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颤颤地伸出手结果茶杯,我手腕一翻,浓茶洒落满地,肆意溅出朵朵芳菲,染得猩红色的地毯暗红如血。
老妖婆先是一愣,紧接着气的满脸涨红,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发作。
我赶在她咆哮前,纯良无害地笑道:“家乡风俗,夫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