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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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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永不说再见
我爱你,怕是与你无关,因为你是女子,我亦是。
——题记
我一直想跟苏桥说,要好好的,什么都要好,心,身体,时间,但是我明白,我不会再见到她,离开上海(伤害)的苏桥,已将我遗忘的苏桥。我在想,可是我将她伤得这么深,还是我们在彼此伤害。七月,浅灰色的天空上,有大群的飞鸟掠过,慕林陪着我做产检,隔着玻璃门,我可以看到一个白色衣裙的年轻女子,隆起的腹便,神色疲倦。
“你知道两、三个月的胎儿有多大吗?”苏桥含笑着比画手指,对着我道。
那一年苏桥二十岁,第一次她经历了性,堕胎,还有死亡。那一年我十九岁,我握着苏桥的手,在发颤,我说:“若我是个男子,我就要娶你,不让你受这些委屈。”苏桥看着我,笑道:“傻瓜。因为你不是男子,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我们不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慕林推开蓝色玻璃门,看着我道:“你在想什么呢?”我摇头道:“没有。上海,何时才下雪?”慕林道:“还没呢?你想看下雪了?”我道:“是呀。好想好想看一场冬日里的雪。”
很想很想,再对着她道上一句:珍重。
苏桥走得那般匆忙,连招呼都不曾打过一声,她就这样自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不见了。
我的家,在南方沿海城市,一个叫枫林镇的地方。阿妈说,渡江,要坐轮船,瓯江的水,很浊,厚重的黄,一条黄浊的江边,有个叫永嘉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家乡。
十一月里,阿爸会将我抱起,高举过头,这样我就可以伸手,摘下枝头上,鲜黄的柑,把剥下的皮,扔进火堆里,燃烧起芬芳的甜香。柑肉,入口微涩,过后,却是一阵回甘,阿爸说,这就是人生,先苦后,才体会到,过后的甘甜滋味。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叫枫林镇的地方长大,那里有很黄很浊的瓯江水,有微苦后甜的柑肉,有街边的伯伯推着车,贩着一种南方糯软的甜食,猪油糕。他们讲着,外乡人觉得生涩难懂的土话,吃着很咸的鱼生。
一直到我成年后,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很黄很浊厚的瓯江,我仍然会思念起家乡的食物。
认识苏桥之前,我以为“狐媚”是对一个女子的轻薄之意,认识苏桥之后,我觉得,对于一个女子的赞扬,最美不过“烟视媚行”这几个字了。可惜我天生是个男孩似的顽皮姑娘,早早的,将一头长发剪落,不甘落人于后,不喜欢被男子欣赏或者赞扬着,只爱做着,一切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知道,他们背地里,叫我“野小子”。
认识苏桥,也是因为“女人”,现在讲来,自己都觉得可笑。那是我入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在图书馆第三排,倒数第四个架子上,我的手意外得触上了,另外一只白皙的,修长手指,转过脸庞,吃惊得道:“你喜欢苏青?”
“你喜欢苏青吗?”
“我叫苏桥,苏州园林的苏,小桥流水的桥,我的家,在苏州一个小镇上。”
“周故意,不过他们背地里,都叫我‘野小子’。”
“Tomboy?”
“Beautifulgirl!”
“哈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你也是。”
图书馆。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独她与我,不言而喻的,一起作了个“嘘”的动作,又一起抿嘴,偷偷的笑了起来。
“你要这本书?”
“你要?”
“给你。”
“不要。”
“为什么?”
“不夺人所好。”
“我也是。”
“那我们都不要吧。”
“周故意?”
“什么?”
“你真不像个女孩子。”
“你很女人。”
“哈哈。好吧。”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打量着苏桥,她生得这般美艳,可以将ManoloBlahnik的鞋子,穿得这样好看,一袭浅灰色的纱裙,烫了微卷的金棕色长发,前额低低得绕了一圈小辫子,似迷雾森林中,出逃的仙子。低头,瞧着自己的帆布鞋,被画布的颜料沾上,似五彩的地图,吊带的黑色短裤,露出一截红袜子,雪白的衬衣,一头鸟窝般凌乱的短发,左耳穿了颗耳钉。走起来,虎虎生风,粗粗鲁鲁,不似她,袅袅娜娜的身姿,踩着舞步似的旋转。
她和我,云泥之间,一目了然。
与苏桥的真正相识,却是一堂必修课上。那日,她姗姗来迟,却趿了一双鲜缎软红色的牡丹绣鞋,一路上打着呵欠,似个睡意朦胧的婴儿,见了导师也不理让,取过讲义大纲和出勤纸,便坐于前排空位。
这一日,她与我借笔记,我道:“随笔涂鸦,只怕你看不懂。”
她接过来,低头细抄,一字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