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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一章 水云间 ...

  •   阚雀宫,十米开外,一只貔貅焦躁不安的在一棵树下绕着圈子,看见师傅,低吼了一声跑过来。

      师傅把我放好坐在我身后,待看这只野兽抖了抖亦金亦黄的长毛,腾空而起。

      师傅右手揽着我,我缓缓的把后身靠在他的前胸找他的左手。他忙不迭的把我的双手合在了一起。我要回头看他,他却把下额抵在我的头顶。

      貔貅跑的飞快,一朵朵云彩洁白无暇,好似玉珠峰峰顶上那些冰冻多年的雪块被风拔起,一坨一坨的从身边略过。

      瑟尔--师傅轻轻喊着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轻声问。

      “没什么,就是想这么叫叫你。”他说的时候很慢,好像在想着哪个千年古刹,声音飘渺冗长,我的泪就这么不知为什么的淌了下来。

      “你的左手怎么了?”我问。

      “被青狮伤了。”

      我叹了一口气,随后“啪”的一小声,泪滴落在师傅的右手上。

      师傅用拇指碾画着,下额轻微的摩挲着我的发丝。

      好半晌,师傅道:“坊间有一句话:但有绝情丹唯无后悔药,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好像是在问我,又好像在对自己说着。

      我摇摇头。师傅默然。

      “其实魔君说的也对,可是就算是对,又怎样---”师傅自语道,我能想象说这样话时的倔强。

      “他说对了什么?”我轻声问。

      师傅没有回话,只是把我箍的更紧了些,然后整个身-子靠到我的肩上。我担心他的伤,往前倾了倾,待到貔貅停在栖霞谷的时候,我才知道师傅已经无力再支撑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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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被金毛峰的青狮伤了,这青狮便是天后的坐骑。那一次天后骑着他风姿飒爽的来过昆仑,我躲在师傅的书屋里没敢出来。

      九转灵丹,就是当年师傅救我于昆仑给我喂过的那粒丹丸剩余的半粒,被天后交予青狮看管。青狮名号:震天雷。

      师傅斜躺在座椅上,那只受伤的胳膊搭了木板蜷曲在胸前袖子空荡荡的垂吊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几日,师傅总是让我把准备好的药端来,然后让我出去,在他自己敷好药以后我再进里收拾。

      我很郁闷。倚在门边,问师傅:“你的伤快好了么?”

      师傅看看受伤处,摇摇头,说:“青狮口里拔牙,你以为就这么快?”

      “你不让我帮你敷药,怕的是什么呢?上次瑯岳庄主给雪虎看病的时候,教过我一些敷药的方法,你若让我帮你敷,也许好的会快些也说不定。”我嚼着葵菜根说。

      师傅说:“青狮下手狠了点,所以这伤口实在是太丑。”

      我看似不经意的说:“瑕不掩疵,有什么关系?”

      师傅一抿嘴,想了想,才说:“也好。”

      师傅眼看我就要拆开他绷带的时候挪了挪那只胳膊,我看着他没动,他看着我,把胳膊又放了回来。那道曲沟一样深深的窟窿长长一道由深到浅曝露开来,我才明白师傅用丑掩饰了怕我见到的痛。我心顿成麻绳,缩成一团,一丝一缕的撕扯不开。

      我捂住嘴,难过的说:“这得有多疼啊?”

      师傅看我扭曲的脸,说:“也没那么严重了。”

      如果我不那么任性的离开栖霞谷,如果那天晚上我应了师傅回来了,我就不会被令狐泉带去阚雀宫,师傅就不会受魔君挟制,也就不会青狮口里拔牙。在我没有记忆的那段时光里,我究竟经历了什么,师傅历经了什么。我没有蝴蝶痣,我从没看见自己的眉间有蝴蝶痣。

      想到这儿,我手一抖,那根给他上药的棉签一下触碰到师傅的骨头,师傅吸了一口气,说道:“瑯岳就是这么教的?”

      我忙晃了一下脑袋。

      “师傅啊,”我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句话还当不当真?”

      “当真。”师傅正了正我给他上好药胳膊,回我。

      “那我以后可就不走了呢,谁撵都不走了呢。”

      师傅定睛看我,诧异道:“你转性了?”

      “我觉着,你说的也对,我功力法术都差强人意,被人欺负比较容易,自尊抵不过现实。”我收拾着东西,说。

      “就因为这个?”师傅问道。

      我想了想,说:“随时能够看见你,心情也比较愉悦。”

      师傅呵呵的笑了笑。

      随后几日,师傅和我俩个人圈在栖霞谷,药房也被我锁了门,印证着我和他如影随形。

      我高兴异常,每时每刻都在师傅的周围。他看书,我便盯着他的眉毛看;他写字,我便给他磨墨,顺便甩上几滴墨汁在他的脸上,然后趁给他擦脸的机会摸摸他的面颊;他到谷里转圈,我便挽着他的胳膊;他坐在小溪边,我便靠在他的后背。我对这样腻着没有丝毫的厌倦,还偷偷欢喜,好在师傅也只是笑笑,没有烦我。

      岁月静好,世事安稳。我想这样的日子,总胜却人间无数。

      “师傅,我玉珠师兄被您关在悬崖壁,有没有出来呀?”这一日我想到玉珠,便问起师傅。

      师傅说:“玉虚不知怎求的北斗,北斗帮他参出一套拳法,我就放他出来了。不过这回他的功力真的是大增了。”

      “星君不会让他比我强吧?”我咋着舌问。

      “你?”师傅低头瞅着我,看我一副争强的样子,想说什么还是笑笑的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师傅在我身边大大好过我和玉珠比功力,我开朗的一笑,问道:“那我两位师兄现在还在昆仑么?”

      “在准提道人那儿护着我师傅呢。”师傅说,“我这是不想玉虚得了失心病。”师傅拿着壶器浇着桃花叶子,说。

      我紧着说:“是是是,师傅看的明白。”

      阳光斜射下来,他的笑和桃花相互辉映。

      “师傅,药神上官和蝶恋怎样了?”我不自觉的问。

      师傅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准提道人说我师娘已然安稳,不会再有大碍了,不过魂魄还需静养,不能有任何的波动,所以准提封了他的西屿观,让我师父和师娘在西牛贺州闭关,只允许留玉虚玉珠守在那里。不过,准提道人也是答应我了。”师傅的目光坚毅,又有些类似于孩子般的稚气,他补充说,“准提答应我,必会还我一个心安。我信他。”

      师傅说到我信他时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背冲着我。

      我有太多急于想问师傅的隐情。师傅曾经说过有些事等可以告诉我的时候会告诉我,我也信他。只是,每次只要想到或提及上官和蝶恋,我的心如被锥子扎进钻着眼儿的疼。我害怕提及又想提起。我胸口总是无来由的闷,又无来由的恐慌,恐慌我不曾记起的那些年那些事在这个桃花开满枝头的时节将会将我碾压,而我又是多么贪恋现下的时光。

      我想我是负罪的,真实的我是逃避的,软弱而又贪婪的。

      师傅和我一样静默了许久,然后揽我的头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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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在芭蕉树旁给我做了一个秋千,硬是用芭蕉叶子垫底,上面铺了棉丝绒。中午时分,我掐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花瓣,戴在发间,扬着头问师傅:“好不好看?”师傅满眼笑意,说:好看。然后我就很惬意的坐在上面慢悠悠的荡啊荡,居然把自己给荡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被一张纸盖住了脸。拿下来,是师傅画的水墨画。水云间,长长的睫毛盖住我的眼,我睡得香甜。

      我把它铺在脸上去找师傅,央求他说:“你画的这么写意,再画两张,多多益善。”

      最近师傅真的是好心肠,我说什么事情他都是笑意盈盈的答应。我把他画的我一页页的藏起来,总有一张放在我绣囊里,供我随手翻看。

      师傅看见便抿嘴一笑,会说,“你也不是那么美了,我画的时候总会添点涂料的。”

      我歪了一下头,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可以再多添点,五十度角有我一度的影子就行。”

      师傅闷声。

      师傅晚上泡澡,我给他准备好热水,并在木桶里泡了满满的桃花瓣儿。师傅看着,微皱了眉头,说:“这是你用的?”

      “不不,”我急忙摆手,“给您准备的了。”

      “你看过我用过桃花瓣儿?”师傅不解的看向我。

      我红了脸忙摆手,说:“桃花瓣儿有养身养神的作用,铺在水上又养眼,您试试,挺好的。”

      我这张脸肯定红到了脖子底下并且还在蔓延,师傅缓步走到我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竟是把唇贴在我脸上,说:“也好。”

      上一次我是春梦了无痕,抱着梦醒。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师傅亲了我,比我亲了师傅还要让我心满意足。

      我柔顺的搂着师傅的脖颈,有点恣意的不撒手,在他的后背上划着华胥两个字。

      “你这么快的转性,魔君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师傅疑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转着脑筋,他低下头,审视的看着我问道,“嗯?魔君说了什么?”

      我缓慢的下意识的回他:魔君说,明珠饮了忘川水,见过天子包,落入地宫。

      我看的出师傅咬了一下后槽牙,随后眼神慢慢移向窗外,我问道:是吧?

      “百眼魔君。”师傅尽可能慢的吐出一口气,说:是。然后依然没有看我,问:“还有么?”

      “耀颜魔后指着我,斥责魔君说你怎能让她的女儿再来害我们的儿子。”我原封不动的重复魔后的话,这句话不知已经被我咀嚼过多少遍以致我不带任何色彩的描述着,到了嘴边的问话:我究竟是谁?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心底里是怕极了的慌。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的追问害怕师傅的直白,我如饥似渴的贪恋当下,靠在师傅的胸口这么的渴望和迷恋,以致我失了心智。师傅定在了这里,他不说话,我竟没有再问下去,我没有勇气,我万般痛恨自己,但此时此刻我听着师傅的心跳即使我万般痛恨自己,指甲狠狠地扣在手心里也真的是没了再问的勇气。

      宁静似水,波涛暗涌。

      老半晌,师傅撩开我的发,叫着我的名字说:瑟尔啊。

      他突然间的温柔,和我对自己软弱的痛恨夹杂在一起,我看着他,他说:“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撵你你都不走,你总不能有一天会把你说过的这句话忘了吧,嗯?”

      我没有吱声。

      “你说的,你现在就开始反悔了?”师傅小心的看着我的眼,小心的问道。

      我慌了,我还是没有吱声。

      “早前你说过害怕自己不能留在昆仑,你说你最想的很单纯的就是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其实瑟尔,那个害怕的人一直是我,是我害怕你走了,我又得去找你,找你不是每次都很容易的。”师傅这般伤情的吐露心思,我骇然的不能自己,师傅的眼神巡视着我,低声说:“在这谷里,我总想着以后就算是只有我和你,我也不会生厌。你曾说过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就算以身相许也在所不辞,那时我和你说,你还是吝啬吝啬你的感激之情吧。可是最近我忽然就想着如果你对我只是出于恩情以身相许,我也会答应的。”

      “每个人都会有软肋,都想着把这软肋藏得深些。殊不知,越是谨慎对方越是看的清楚,太小心,反而弄拙了。我知道这个道理,却改不了这份小心。所以,令狐泉一次再次的挑战我的底线,魔君到底得到了九转灵丹。而我的软肋依然还是软肋。”

      “天后知道九转灵丹给了魔君,会怎么说?”

      “九转灵丹本就一颗,当初半颗是天后允了我的;这次我伤了青狮还没有回禀,也应是知道了。”师傅说。

      “天后会很怒,罚你很重么?”我担忧的看着师傅,天后骑着青毛狮吼远去昆仑的威严背影浮在眼前,天后的话又被我记了出来:“胥儿,母后知道你一门心思的想着明珠,可是今非昔比,一是明珠被上官封了灵、魂、魄三印,现身在何处,上官不解印,无人能知,就算有朝一日上官给解了印,他又怎能违着蝶恋的意愿让她重返天庭;二是,时局变化无常,九黎风声渐起,魔族冷眼相关,我们天族自然也要团结,你知道你涟漪姨母家的势力近些年来已经逐渐成为了天帝的倚仗,而他们家的喜玉张罗着要和你成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会很怒吧。师傅说。

      “喜玉要和你成亲,你会答应么?”

      “你听谁说的?”师傅微皱起眉头问道。

      “在昆仑,天后和你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我听到了。”

      “哦,那次”师傅想了想,说:“不会。”

      --此章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一章 水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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