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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章 雪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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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慵懒的动作瞧得我心软软的,我不得不放低身段,不敢挪脚的低下-身子,侧着头仔细的看着,实在是喜欢,忍不住用手试探的摸了摸他身上的毛,他眯缝着眼又看了我一下,我觉得他好像也不大反感我,就大着胆子在他的头颈上挠了挠,他竟舒服的伸长脖子并把小爪子搭在了我的手上。我原以为是一只大猫,等我挠着他脑门的时候,赫然发现熠熠闪光的毛皮下映现出王字的黑条纹,原来竟是只纯种的小老虎。
我不错眼珠的瞧着他的举动,就在我愣了一下神的功夫,不知哪位仙子从我眼前猛地抱起他,那气恼的架势仿佛不见得我这个人似的,对谁说着:这只雪虎,我说在天帝那儿怎么总也看不到了,原来是给了星君。
我慢慢站起身想悄然走过,又觉得这个仙子傲慢的语调有些熟悉。便打眼看了看,这一看正应了我的猜想,确是那个三番五次欲闯昆仑,三番五次被拒之山外的北海龙王敖顺的宝贝小女儿敖美。
敖美自打在她家的后花园子里见过我师傅一次后就开始了无限期的相思。只因那次我师傅途径那里,尚未说过一句话,光从背影便执念起我师傅颜如宋玉的风采,硬说他是旷世奇才的翩翩君子。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在一个风雨飘摇的晚上夜不归屋,就在园子的小石墩上坐了大半宿,活生生的给凉出了发烧头痛打喷嚏。知道我师傅乃药神之徒,遂赶走七八个给她看病的仙医,闭着眼作挣扎状央求其父,说此病只能我师傅医治。敖顺明知原理,奈何心疼女儿,只得踏云亲登昆仑山。
昆仑山不设结界,但是昆仑山的山规确实响亮:九重天,除了北斗星君,其他仙尊不得擅进一步。
所以即便是北海龙王也没有道理能踏入昆仑。敖顺在山脚下委曲求全的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待我师傅去后,据说一副汤药未下敖美就笑若灿花了。这一笑不打紧,她居然扬言非昆仑不嫁。
等我听到这个传闻,不禁皱起眉毛的问师兄:咱们这个地方人烟寂寥,有什么好嫁的?
师兄那时正在挖苦苣菜,一边挖一边告诉我:苦菜虽然味苦,但是凉血热,寒胃,发肚腹中请积,利水便。忽听我这么一问,扑哧一笑,道:你懂不懂啊,人家是要嫁給咱师傅。
我如梦方醒的才反应过来,却半蒙半惊的怵在那里。哦,嫁给昆仑是个虚词,实质是要嫁给师傅。我在昆仑呆了这些许年,想认他为师傅他都不肯,难不成才见过一面就可以嫁过来了。我越想越赌气,拔下一溜烟的苦菜,撕成碎末撒在地上,坐在那里,拄着下巴发呆。
师兄不知其然的左哄右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反正是没吃上我做的饭。直到师傅回来,说开饭,师兄只端上一盘清拌豆腐,师傅纳闷的问:这是怎么了?
我频频有理的说:凭什么敖美就能那么轻轻松松的嫁过来,而我,我--我尴尴尬尬的不晓得怎么说才理直气壮,硬挤红了眼睛。
嗯?师傅巡视着我的表情,看向两位师兄,责备的说:这种事,你们也可以乱说?
晚上师傅浇芭蕉树的时候,我站在他旁边,忍了半天,终于轻轻的不甘心的说:如果你肯收我为徒,敖美嫁过来我便不介意了。
我之所以梦寐以求的想成为师傅的徒弟,不外乎自私的一点点想法,就是可以像师兄们一样,师兄成了师傅的左膀右臂,我呢,就成为一只跟屁虫,只要是名正言顺、冠冕堂皇即可。
师傅端着喷壶手停在半空中,顿了几顿,侧着脸瞧我,说:收徒的事起始就告诉过你了--不行;至于敖美嘛,你大可不用介意了。
我听到他又说不肯答应的话就已经很介意了,我咬咬牙,一跺脚的说:那好,那就谁也不用嫁过来好了--
我很想一转身就走,可在那个夜色迷蒙的芭蕉侧影中我看到师傅微微含笑中的气宇轩昂,竟也愣住了。
师傅继续神态自若的撒着花水,我想走却挪不开脚步,山陵空洞,微风习习,我就那样的立在那里,看着他的侧影,眼里噙满了泪,努力的不让他淌下来。
半晌,他悠悠的说了一句话:瑟尔,在九重天上,收了徒便只能是师徒情分了--然后慢慢的转过身,瞧向我---
我不懂,我听得出他话里的哀伤,但我不懂哀伤的理由---仍是撅着嘴,任性的怒着一双杏眼使劲的也瞧向他。
而后再听得就是敖美天天耳旁风似的在老龙王面前央求求婚,龙王受不得她的折磨,开了一次家族会议,四海龙王齐聚北海,前提是:能和昆仑联姻那是幸中之幸,定想一切办法促成此事。但是,谁和师傅去谈,却无人敢表态。到头来论个昏头涨脑,结论是:不行先到天帝那儿去提亲,由老大哥东海龙王敖广出面。
敖广挑了一个风调雨顺的日子,揣着四海里最耀眼的红珊瑚去了。正好碰到天后带着那个运气满身、傲气满身的喜玉等一行人在逛芙蕖,便忙着千顺万顺的靠在一边儿,还没等拜倒,说上个千顺万顺的半句话,就听得那个喜玉娇声贯气的说:姨母,好些日子也没见到华胥哥哥了,他上次还说回来就来看我,可这一阵子也没见着他人影--
天后拍了拍喜玉的手,叹了一口气说:唉,可不是么,连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然后眼露惆怅。
喜玉见状,顾不得扭捏,急急的问:那,那姨母许给我的话可还当真?
天后面露笑容:当真,自是当真。只是这个华胥,唉--
反正我不管,我和表哥注定是有姻缘的。喜玉娇羞的说,红了脸。
敖广看到听到这一幕,心底的算计翻了一个个,琢磨着喜玉所说的华胥,和敖美日思夜也思的昆仑山主不正是同一个人么--天后的三太子。遂摸了摸袖口里的珊瑚,忙趁着天后还没注意,捏了个诀,打马回山的回来了。半路上擦了把汗,心想:人家是早已定好了天族内部联姻呐,好悬又搭上个价值连几座城的宝贝和这张老脸。
敖美却依旧不甘心。想那个不知哪地儿捡来的不知名的小辈岂有和她这个四海龙族中的公主相提并论的道理。便抛开媒妁之言天后之命,不顾龙王的拦阻,要面见我师傅直述衷肠。
师兄劝在山口。敖美却傲视清高,两袖横甩,欲勇闯昆仑。
师兄无奈,当下手中一扬,敖美再看,眼前竟多出了一个屏障,任她龙飞凤舞也敲打不开。
不可思议的是即便这样,敖美依旧痴心不改,三五一时的就飘到昆仑来,不再叫门,只是呆呆的坐在一块锃亮的石墩上,无语问苍天的期待着痴心换此心。
殊不知天底下能以痴心换己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我那榆木脑袋的师傅。
有一次,我实在看不过眼,想敖美好歹也是个漂漂亮亮的龙王的千金,成日里风吹风打的坐在台阶上做着可怜状,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便不顾她要嫁过来的芥蒂,找到正在临画的师傅,怯生怯色的说:师傅,你还是见见吧,这么多日子了,龙王的公主呢。
师傅顿了一下笔,瞧都没瞧我一眼说:那又怎样?
那时的我只知师傅的铁石心肠,尚不知和他这铁石心肠相匹配的大名鼎鼎。见状,忙帮着磨墨,说:龙王的公主,那一发怒,再水淹咱昆仑,不是得不偿失么?
师傅的嘴角轻视的一扬:水淹昆仑,哼,莫说是她,就是北海也不见得敢有这个念头吧。
我想这样恐吓师傅还真不见效,可也不知道怎样劝才好,着急中结结巴巴的竟说出:可是,终究人家一片诚心,你这样--不对。
我说出不对二字也吃了一惊,哪有我说师傅不对的道理,马上红了脸,不知所措。
师傅把笔放在砚台上,看我红到脖子根的脸,玩味一笑,说:你这可是指桑说己?然后整整衣襟,走出书房。
我愣愣的反应了一下,琢磨着我耿耿于怀他不收我为徒这么多年,我也没敢说出他不对的话来,兴许今儿个就借此题一并发挥了。
看他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我好奇的也想看看敖美的风姿,于是尾随其后。
我隔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一棵老槐树的下面,看见敖美急急的站起身,一张艳丽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惊喜和狂热,紧走到师傅面前。
师傅拂去屏障。我更容易看清敖美的容颜,确实是如花似玉的美貌,难怪她轻看天后娘家的喜玉。
师傅三言两语简短的说了什么我是不清楚,但能看到敖美喜悦的脸一点点的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我常常领略过的失望,只是这失望放在她的面上显得有些夸张。
敖美着急的还要诉说着,被师父打断了。我看到师傅告诉师兄送客的样子,忙掉转身,想藏躲起来,不料慌神中被树丫刮到了衣袖,我的扭曲身形也被他们看得淋漓尽致。
我百般难堪中一边拽着衣袖,一边应对着几双诧异的眼睛,忙摆着手,说:不碍事,不碍事,你们继续,继续--
只听得敖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么理直气壮的盘问:你说昆仑从不许女仙踏入,那她是谁---
我不用看也能感到空气的凝结,敖美继续追问:她是谁,她怎么可以--
我正拽着破损的衣口处,听她这样诘问师傅,就更加着急,手劲重了些,衣口坏的地方竟被我划了一下,又发出嘶的一长声。
师傅看看我,什么也没说,示意师兄送客,然后回过身,朝我走来。
就看敖美当下指我的口吻,就知道我惹了祸端,我承认我偷看是错了,但你敖美终不应该不识好人心吧。
我气馁的无语,看着师傅渐行渐近的步伐,不敢直视。师傅停在我跟前,我懦懦的不晓得分辩什么才好,他却没管敖美是否走了,坦坦荡荡的居然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向山上走去。
师傅倒是没有说我什么,但就在那天之后,师傅不再远游,每日尽是教我如何扬起绣花针,三十三根如何对准三十三道经脉,督我吹笛,笛音缭绕,护住自己的周身。然后在那个整数日子里遣我下了山。
所以就算我是小人之心了吧,我一直以来是有些埋怨这位龙王千金的,总认为我受其拖累才被迫离开昆仑。
此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