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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鹏鸟抓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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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叫爱丽斯,我在深海大礁堡的人鱼学校的中年级。
青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特点就是喜欢吃,喜欢收集些奇怪的东西,做奇怪的东西。她略有些肥胖,绿色尾巴上点缀着金色的星星。我现在佩戴的由贝壳、鱼骨、珍珠、海星、海螺等等原材料制做的项链,穿的由无颜六色的水草、水母或是鱼筋织成的衣服,都是由青青为我制作的。而她的食物,则是由我来捕猎和提供。
我被一个人深深的讨厌着,那就是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被所有人公认的漂亮,她浅黄浅紫相间的头发上,总喜欢配戴一个金色镂空的发卡,那发卡中间高,两边低,很像历史书中公主或者女皇的王冠。她总喜欢提“我们王族后裔”怎么怎么样,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王族。就算真的是,那是几万甚至几亿年前的事,又有什么好炫耀呢!
我跟伊丽莎白的梁子已经结了很多年了,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但伊丽莎白对此事看的太重,计较了几十年仍不肯罢休。大概几十年前,那时我们入学的时间不长,她这个自称“王族后裔”的家伙虽然故做清高些,言行举止故意优雅些,以显示出她这个不是王族后裔的人的“王族”的风范,但不管怎么说,那时候,大家都还能玩做一团。
但是有一天,那是一堂美术课,邱吉亚老师把很多人鱼记忆深层的图画拿出来,给大家讲解。伊丽莎白上课的位置正好在我的前边,她仍是故做优雅的贵族淑女般的听着课,浅蓝色的鱼尾一真保持着一个优雅的姿势轻轻摆动着。可是我的注意力早就离开了老师讲的“一个画家画的一个神秘奇怪又不漂亮的女子,那神秘微笑到底是何意?一个神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却有着世界灭亡的征兆;人类祖先身体比例的不完美,我们人鱼终于弥补了这些缺陷……”
正在这时,我看到伊丽莎白的头发上有一缕紫灰色的寄生鱼虫探出了头,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那是头发的一缕。随后那只鱼虫爬进又爬出,不亦乐乎。我想帮伊丽莎白把它那下去,我觉得这种东西在头上,伊丽莎白肯定不舒服。这种想法强烈的让我控制不住自己,便不自觉的向伊丽莎白的头顶伸出手去。那只鱼虫没注意到我,很快就要得手了。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我的名字被邱吉亚老师叫起:“爱丽斯,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抖的挺直了身体,把思绪和手从那只鱼虫身上收回来,我看着她的眼睛,严肃的对她说:“我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你明明举手了呀?” 这时所有的同学都望向我。
“那是因为,”我嗫嚅着,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最后决定只能实话实说,而且当时想不到这种实话实说的后果:“那是因为伊丽莎白头顶上有一只寄生鱼虫,我想帮忙把它抓下来!”这时我看到伊丽莎白望着我的那张原本优雅高贵的表情一下变成了红紫色的愤怒,眼睛一下子眯起来,那眼神仿佛抹了毒的刀,恨不得剐了我。
最后的情节是老师帮忙把那个寄生鱼虫拿了下来,还在课堂上提到这种寄生鱼虫喜欢不干净的地方,比如说垃圾什么的。所有的同学都好奇的过去摸了摸那个鱼虫,七嘴八舌的对它进行了一番评价,除了伊丽莎白。
我为自己为这堂课带来了新奇的发现而沾沾自喜。但不知为什么,那堂课后半部分,我发现伊丽莎白身体和鱼尾总是微微抖着,她平时自称的所谓“王族后裔”的高贵的头,挺在那里显的很是勉强。
这之后,我就成了伊丽莎白的“死敌”。不管是课堂内还是课堂外,她总是针对我有着相反的观点和言论,针对我的衣着行为进行一番抨击。每次和她见面打招呼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一定要把她那“高贵的王族后裔公主头”昂的比对别人更高些,眼神显的更轻蔑些。
再介绍几名有特点的关系也不错的同学:
棕色皮肤的鲁宾汉,他的尾巴是紫色的,越到边缘颜色越深,他的尾巴上有着漂亮的银色海星图案。他乐观幽默,性情豁达,是我们大家的开心果。如果说我和青青喜欢探险,那么我和青青的胆量远不如鲁宾汉的十分之一。他在大礁堡外带回了很多奇形怪状的鱼,饲养在家里做宠物。
另一位叫诺汉的白皮肤人鱼,虽然是我的好友成员之一,但同时很多时候他也是伊丽莎白的跟屁虫。他极其聪明,对科学发明等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有着爱因斯坦的智商,陈景润的执着。
但是他又是悲观主义者,总担心一些不幸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比如北半球又发生了海震,听说东比亚海洋的鱼群灭绝了,听说一位咒语用光的人语,被鲨鱼吃掉了,最后他总会发出一句同样的总结:“海洋太危险了!太危险了!”所以他永远守在安全的大堡礁里,从来没有好奇看看大堡礁外面的海洋和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以科学实验为乐。我想他的咒语这辈子也没机会用了,也许他能在这深海里长命万万岁也不一定。
人鱼是群居动物,单独行动危险很大。我和青青喜欢跟着鲁宾汉一起去浅海享受温暖的海水,甚至偶尔浮出水面去呼吸下空气,享受下阳光。
由于整个海洋上没有陆地,所谓的浅海就是靠近“巨树山”的地方。巨树山是天空与海底相连的地方。说它是树吧,它是石头做的,说它是山吧,它又有着绿色的树的形状。巨树山海底的部分是礁石,直接延伸到海底深处的大礁堡。
大礁堡礁石如林,形成了我们人鱼栖息的天然屏障。
巨树山海底是人鱼的城堡,而巨树山海面上空则是鸟类的栖息地。在海平面的角度望上去,以我们仰视的角度,它巍峨的直冲云霄,仿佛直通九重天外,连接着另外一个神秘的世界。
我们能看到无数飞鸟在山的周围盘旋,在上面栖息,在上边引吭高歌,甚至在上边打架。那些鸟种类繁多,它们的翅膀的颜色和花纹形态各异,就像用语言描述不尽的海洋中形态各异的游鱼。
这里能清晰的看到飞鸟捕鱼的所有细节和壮观场面。看惯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甚至我们自己也吃鱼,也就不觉得那场面惨烈。这是物竞天择、自然生物链的一部分。
有时候想到鸟类们都以鱼类为食物,而我们是鱼的一份子,偶尔会为自己的身份难过又不平。也许我们的人类祖先也没想到他们的后裔有一天竟然会处在食物链的下端——成为鱼类。
最古老的人鱼斑奇已经有两千多岁了,人鱼世界便以他的年龄初始做为大礁堡的文明纪年。我们对自身生命的探索还处在一个最初的阶段,没有谁知道自己能活多长,如果不碰到海洋灾难、恶鱼袭击,不用完自己的咒语,也许我们有永生的能力。这是人类祖先留给我们的基因,谁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由于人鱼在海洋中相对的弱小,数量不多(总共350条,曾失去了一百条左右),我们便在大礁堡聚居或者说群居而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智慧,这是我们继承的人类文明和记忆得来的。
大堡礁是一个言论和想法自由的地方,最后这一想法能否实现,要靠全体人鱼的投票来决定。比如说,诺汉曾向人鱼世界提议,发展科技。斑奇问他:“我们要科技干什么呢?”诺汉说:“那样我们就可以有日行千里的速度,我们可以不受大鱼的攻击,我们可以避免很多灾难,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伊丽莎白支持诺汉:“我们可以控制整个海洋,所有的鱼类都向我们俯首称臣,让鸟类向我们进贡,甚至把外星球都开发成为我们的殖民地!”
斑奇说:“那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诺汉说:“把我们的智慧和科技发扬光大!”
伊丽莎白说:“我们会拥有越来越多的物质财富,越来越大的权力,会越来越有幸福感!”
斑奇说:“我们的祖先人类已经有这些了,可他们幸福了吗知足了吗?科技越来越发达,欲望越来越大,地球越来越糟糕,他们灭绝了很多物种,毁了他们的生存环境和空间,最后结局如何呢!”
这是一个永远也扯不清的话题,每个人的道理都有一大堆论据做支撑。但幸好最后投票的结果是:支持发展科技的不到一成,另外的九成多人都已经不想要科技了。仿佛科技在我们的记忆深处留下过无法弥补的疼痛烙印。
斑奇倡导我们不要改变海洋生态,以谦虚和卑微的方式,顺应海洋生活,吃生鱼虾,自己做衣服,一切原生态并且自已自足。
但是伊丽莎白一直吃煮熟的食物,她不愿意接受完全按鱼的这种方式生活;她特别喜欢跟斑奇唱反调。诺汉也一直不停的鼓捣些实验。不过这是他们的自由,我们不赞成但又无权干涉。
我喜欢收集飞鸟们的羽毛,仿佛这些羽毛帮我实现了飞翔的虚幻梦想。也许每条鱼都有在天空中飞翔的梦想吧,我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阿兰朵都不赞同,她说她从来就没想过去飞翔,但她有着强烈的混身刺青的梦想。但这个梦想颇有些难度,就算我们能找到并配制出相关的颜色和涂料,在海水中也很难让刺青图案维持太久。而且就算我千方百计在她身上刺上了,由于海水的咸度和腐蚀性,没过多久,那刺青又变淡了,最后又消失了。
不过她乐观的说,这样也好,她可以不停的变换刺青图案,所以我什么图案都可以往身上刺,有时一些象形文字,有时鱼骨,有时骷髅,有时我头脑中偶尔迸发出的一些漂亮的浅粉色或者浅绿色的花,我便把这些都刺在她身上。
阿兰朵的头发喜欢编成很多个辫子,经常摇着一个拨浪鼓,口中念念有词的咕哝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她有时觉得自己是印第安人,有时觉得自已是西藏人,不管怎么样,她总觉得自己有些预知未来的能力和巫术,比如说她就是通过这种能力找到我的。其实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有这种能力。
阿兰朵是一条成年人鱼,在很多年前遇到了惊慌失措、赤身裸体不知何去何从的刚刚成为人鱼的我,她便把我带了回来。
我记得她带我回来的那一路,寒冷而黑漆,我混身打颤,而且我的视线只能感觉到近处的一些身影。我用我还不习惯的尾巴生涩的游动。偶尔有带着莹光的水母落下,这时这黑漆的深海便有了一点亮度,我看到黑白纹路相间的扁鱼带着透明的鳍和透明的尾巴成群的游过,有着一条金色的大尾巴的一条浅黄色的小鱼,正在追着一条小虾,珊瑚礁里边突然窜出银色的大耳鱼,它偶尔凶狠的冲着我们张开巨齿,仿佛像发疯的要咬人的狗,很奇怪,我怎么会想到“狗”这个词呢,不过它真的跟恶狗好像啊!正在我头脑中纠结着关于它跟“狗”为什么相像的时候,不知何时一些仿佛绿色丝带的水草轻轻的碰触着我的尾巴,仿佛调皮的搔痒,它们刚开始很柔很软,以至于我还以为它想跟我玩呢,却不料突的十几条丝带同时发力,它们像绳子一样坚硬而且越缠越紧,以至于我无法发声的去喊阿兰朵来求救。当她发现我掉队并用石刀割断水草把我拉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这是海洋给我的见面礼和第一堂生存课。
而我从没想到有一天这种收集羽毛的爱好会给我带来灾难。
那一天,海面仿佛清澈荡漾着的水晶,我透过它望向外面广阔的天宇。天空和云朵有着变换不完的图案和故事,成群的白天鹅飞过后,然后是粉色的厚羽毛的鸟群,尖嘴的杂色飞鼠不时的窜过,还有些追逐飞鼠的飞狼或者飞狗,接着是绿黄相间色的不知名的数十只漂亮的鸟,它们的尾翼比其它鸟都长很多。
最后飞过两只罕见的鹏鸟,他们有着同人类类似的身躯。他们的翅膀张开时非常巨大,这显示了他们优于其他鸟类,能称霸天空的特性。其中一只翅膀是金色的,另一只是银色的,它们高贵而高傲的飞过。他们今天很悠闲,但速度仍是惊人,他们有时可以一窜而直冲千万里之外而无踪无影,仿佛是这天空的主宰。
本来是云朵片片,凡是他们飞过的地方,云朵被划开,露出了两条笔直而明显的蓝天底色线条。
一片闪着碎金的光,另一片折射着海洋银色的晕,两片羽毛从天空优雅缓缓的飘落,它们中间还打了几个旋,仿佛不甘心似的向上挣扎几下不愿落下。然而终究逃不出,它们注定了掉落入我手掌心的命运。
当它与海平面亲吻的瞬间,我和史努比如箭般游着窜过去,我们撇开了青青和鲁宾汉,由于追逐的速度太快了,我的浅黄浅绿色还闪着光的尾巴跃出了海面,扑溅起了几朵大水花。史努比的头也全露在外面了,它还在喷气中喷出了水柱,那水柱落下的地方,海面上空出现了一道浅淡的彩虹。
可惜我的速度还是比不过史努比这条臭海豚,它用鼻子拱起了那条漂亮的金色羽毛,炫耀又挑战般冲我咧着嘴笑。
我气愤而不服气的冲它挤着鼻子,然后用我浅绿色的尾巴边缘往它的眼睛上泼水。看着它调皮的扭动着身躯沉入海面之下,我无比的幸灾乐祸。阿兰朵曾告诉过我一句真理:鱼千万不能幸灾乐祸。因为幸灾乐祸,我忘记了观察周遭危险的存在,然后,我就被一只速度惊人的大鸟抓走了,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