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湖》独孤知行

10、六指磨刀 旧城空廖，

　　旧城空廖，落下了几丝愁绪、几分惆怅。
　　静静的看，似是你转身后、我永远都无法看到的泪水！
　　我很想你！只是想你。
　　空无一人，此刻连那条小巷都挥洒着寂寞！我肆意地践踏着它们，渐渐地、我被它们肆意地践踏。
　　我知道，想你、才让我如此寂寞。
　　花落得恣意，带不走人一丝思绪，渐渐地、习惯了从风中向远方眺望 ，不知道、千里万里之后的远方是否有你为我温柔等待的目光？
　　如果那个时候、我的身边没有女朋友，你是否、已是为人妻？
　　不远处，
　　古城又升起了炊烟！
　　冷，冷得有些奇怪。秋水小姐瑟缩着朝钟离燕挪去！她的衣服也并不十分厚！
　　钟离燕并没有拒绝她，将她搂在了怀中！因为他也感觉有点冷，只是那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秋水小姐颤抖着道：“想必已快到仙人谷了！”
　　“仙人谷怎会冷得如此出奇？”
　　“寒冰洞是个极寒之地，方圆十里的都被寒气笼罩！”
　　“那个地方有什么用处？
　　”
　　“那个地方是土冲天练刀法的地方！”
　　“残酷的环境总是能够将人的心磨练得坚如磐石，很冷血、很绝情！”
　　“那恶劣必须得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能够忍受那种痛苦的人并不多，所以真正冷血、绝情的人也并不很多！”
　　钟离燕沉默！——“也许并不多吧……”
　　“我在山下等你，如果明日午时你还没下山只能说明你永远也下不了山了，我会上山！”
　　“你上山做什么？”
　　“我并不是个绝情的人，我会将你的尸体带回去给你的女人！”
　　“你带回去的一定是个活人，还有那薄得要命的衣裳！”
　　“但愿吧……”
　　车已远去，渐行渐远，只剩那一抹扬尘飘荡在冷空中，那一抹扬尘也很快消失得不见了踪影！那一抹扬尘不正如同那些爱、那些恨、那些情、那些仇？那些迟早也都会如同这一抹扬尘般消失的了无踪迹，执着有时也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天冷，冷风习习，冷得奇怪！却也是秋日当空！
　　景色也冷，冷得人心萧索！杉木在两旁，已经发黄，却是晶莹剔透，昨夜的雾水没有了散去，已被冻结在了杉木上！秋日在高空，却也无法将它熔化，反而照耀得它寒光凛凛！黄土坚如磐石，想必这里长年都是如此冰封！长时间在这种地方生存，心不净如湖面、冷如冰霜反而会有些奇怪！
　　这个地方没有人，方圆十里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这个地方是个死地，一只飞鸟也没有看到！一只虫子也没有看到！
　　这里真是个死地！
　　钟离燕已朝山上走去，现在他已在山腰，他的目的地是山顶！寒冰洞就在山顶！
　　“飕”的一声，一个东西以快得让人接受不了的速度朝钟离燕撞来，似乎是一只巨鼠，钟离燕不退反进，一脚踢在那东西的前头，钟离燕没有踢飞它，它也没有撞飞钟离燕，它只是没有了动作，似乎已经被踢死！那不是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人！一个很奇怪的人——单眼、独臂、秃顶、猴腮、尖觜，身高不足五尺，颧骨高耸、太阳穴隆起，虽其貌不扬，观其神面已能够得知是一把好手！这个人的样子土，土得不能再土，身上也已沾满了泥土，仔细看，你还能知道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黑色的，曾经肯定是一件白得要命的衣服！
　　“这个地方已经五年啦……”
　　钟离燕道：“什么五年？”
　　“五年没有来过一个人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声音十分惆怅！
　　“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这里？”
　　“以前有，经常有人来往！”
　　“后来怎么就没有人来了？”
　　“那些经常出入这里的人都被我杀了！”
　　“后来就一直没人来往了？”
　　“没有了！”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山上？”
　　“是的！”
　　“那样更好！”
　　“有什么好？”
　　“人们都太虚伪、太现实，不跟虚伪、现实接触你就会很快乐！”
　　“我确实也很快乐！”声音依旧惆怅！
　　“既然快乐为什么还叹息？”
　　“这是我所希望的，我讨厌跟别人接触！只是……”
　　“因为你的样子？”
　　“这是天生的，怎么能怪得了我呀？”他已开始哭！
　　“你已忍耐了多少年？”
　　“从懂事起就一直忍耐！”
　　“一直没有哭过？”
　　“一年哭一次！”
　　“哦？”
　　“每年过年的时候哭一次！”
　　“大年三十晚上？”
　　“是的！”
　　“人们过年都欢天喜地，你过年却在哭！”
　　“哭对我来说是种奢侈，平时哭我是找不到原谅自己的理由的！因为我是个男人，因为我是世上最坚强的人！”
　　“为什么！”
　　“我从小就受尽白眼、异样的眼光！”
　　“因为你的样子！”
　　那人不语！
　　钟离燕道：“因为你的样子，所以你并不沉浸于名利，你害怕很多人知道你！”
　　那人不语！
　　“因为你的样子，你虽有绝世刀法，亦无法出人头地，只因你怕别人知道你，怕别人看到你的样子，所以你只有沉寂，沉寂到死亡！”
　　那人不语！
　　“你十分害怕别人看到你的样子，所以你认识的人、看到你的人你都会杀掉！”
　　那人已开始哭……
　　“人们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心，只看我的外貌，就把我当野狗一般对待，把我当畜生一般对待？打我、骂我、朝我吐口水、怕我渴，还撒尿给我喝！”
　　“他们对你真不错！”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却是我心里头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所以你拼命炼刀，因为你不想被欺负！”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他又已开始痛哭！
　　“世人都是肤浅的，你也不能怪他们的愚昧与无知！”
　　“我不怪她们，我只恨她们！”
　　“恨的力量真的太强大，足以摧毁任何东西，只要你愿意！”
　　“恨，让我一天拔刀一万次、恨让我一天练刀十二个小时、恨，让我杀了我最爱的女人、恨、让我杀了我的母亲！”
　　“你恨你的母亲？”
　　“恨！”
　　“哦？”
　　“是她将我带到这个世界受尽冷眼，是她将我带到这个世界饱受凄苦，是她将我生成这个样子让我心爱的女人从不看我一眼，看到我犹如看到一具腐烂的尸体般想要呕吐！”
　　“其实她也不想的！有哪个母亲不想让自己子女漂漂亮亮的？”
　　“可是她已将我生成这个模样！”
　　“你就杀了她？”
　　“还有我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
　　钟离燕道：“却从没有看过你一眼！”
　　“连同她的情郎一起杀了！”
　　“你真狠！”
　　“心已死，不觉得狠，有一种发泄的快感！”
　　“有感觉说明你的心并没有死，只是已被恨占据全部！被恨奴役的人已算不得人，已成了魔鬼！”
　　“刀也已是魔刀！”
　　“只有恨而无爱的刀本就是魔刀！”
　　“你就是六指魔刀土冲天！”
　　“你已看到我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已经看到！”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未知！”
　　“因为我已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一个人！”
　　“你实在闷得太久，需要发泄！”
　　“是的！”
　　“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说！”
　　“已经全部说完了，必须得全部说完！”
　　“为什么？”
　　“因为你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