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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静路 第二天我在 ...

  •   第二天我在一个潮湿而弥漫着烟草味的梦境中醒来,醒来一会后却记不得梦里的内容了。
      仿佛一个许久不曾重逢的雨天里,两个少年沉默的安静。
      阿明一醒来头震了震,把我吓了一跳,我才想起来身边还趴着一个人。她习惯性的擦了擦口水,睁开腥松的眼看了看我,面无表情,我知道她还没有睡醒。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杯水喝了下去。顿时一副畅快淋漓的小人得志的表情。
      我忽然想要看她能这样坦然自若到什么时候,就在那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是睡糊涂了还是脑子真反应慢,过了一会她才想到我的存在,一扭头看我正在看自己,有点尴尬地冲我笑了笑。翻了翻我的东西,我知道她在找吃的,未遂。
      “你要吃点什么吗?门口应该有卖的。”
      “恩……我想吃油条,你再给我买碗小米粥就行。你也买点,也饿了吧。”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就出去了。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只是还不能卸绷带。想要出去转一转却怕找不到阿明她回来了找不到我。只好乖乖呆在床上。正无聊时,门一下子开了。我一扭头,看到陈尚谦的脑子探了进来,他冲我笑了下,拿着一篮子水果就进来了。我以为他后面没人了,就笑骂了他两句,没想到一撇道后面是林梦,脸一下子就红了。
      “还去海边不?就等你了。虽然昨天问过你了,但还是想尊重病人的决定,哈哈。”
      “去,能不去么。等会我叫妈来办出院手续就行了。”说着我就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让他们两个坐了下来。开始闲谈。
      过了一会阿明回来了,他们一看到对方都有点迟疑。我就赶忙向他们介绍对方,然后我就开始吃早餐,他们聊着聊着自然也就熟络起来。我母亲来了我跟她说要跟同学去玩并强调手伤没有事了她才同意说出院。临走的时候就问了我身上的钱够不够,我说够了要回病房收拾下东西她就连头也没有回走了。他们甚至没问过我为什么挨打。
      回到病房他们正在聊天,我走到阿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啊,我不是看你的话就是跟别人出去逛街什么的,很闲啊,怎么了?”
      “正好我们准备去海边玩玩,就玩两天,你跟我们走吗?”
      林梦一看我这么说,“也凑了过来。是呀是呀,你也陪我们出去玩吧。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聊呢。”
      看来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也不知道刚才聊什么了。阿明也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然后就拉着林梦去买一些生活用品了。而我就找了几件衣服穿上收拾了一下就和陈尚谦一起走到门口等他们两个了。
      陈尚谦走在我左边,甬道里尽是药水味和日光灯淡淡的灯光。有两个穿病服的小孩跑过,我一直看着他们跑过时脸上烂漫的欢笑,记得我那么小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忧伤,只知道没心没肺地和别人游戏……
      “江碧梧,那个女的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不是,为什么那么问。她是我姐。”
      “我怎么不觉得,我们跟她聊天的时候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也一直没说过你有这么个姐姐,这次要不是你出事了我还不知道她呢。”
      我笑了笑。没回他。
      在门口等了一会她们我们就一起上了陈尚谦的车,现在我才知道陈尚谦现在就有驾照,早知道陈尚谦家里挺资产,没想到还真不一般。我就和陈尚谦坐在前面,她们两个坐在后面。向着阳光和海的味道传来的地方前进了。
      我将耳机戴起来,世界一下子就只剩下那些缓慢而轻盈跳动的旋律,有时也会出现林梦和阿明大声的发笑,我慢慢望着窗外发蓝的地平线发起呆来。
      我的心,也许真的。只有在不用强迫自己做任何事的时候,才静下来。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真的很难。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汽车已经行驶在海边公路上,手机一震一震。我也没有关心手机,迫切打开车窗。海风一下子就吹了进来。
      第一次感觉到海,想要怎样都无法形容那种美好。
      阿明和林梦看到我醒了,两个人都从背包里拿了瓶水,向我递过来,我伸出手,停在那里,不知道接谁的好。陈尚谦继续开着车,应该想着后视镜看了看。林梦眼中的轻松也顿时消失不见,机械地扭过头看了看阿明。
      阿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伸过来了另一只手。冲我笑了笑。
      “给我两个人一人一块钱。”
      “为什么啊,我又没说要买。”
      “那就算了,我还以为能赚一点外快呢。”
      说着,她很自然地将手缩了回去。
      我看了下林梦。你的水我不用掏钱吧。然后就从她手里拿走了水瓶。
      其实我的手当时向着的是阿明那边,我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久远的陪伴而习惯了的熟悉。隐隐约约却坚不可摧。
      才一发呆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一翻开来发现是一条短信,原来是阿庄发过来的。说他查过那天在我学校附近的人有哪些了,又找人问了他们当时在干什么,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人,并且亲自问过那个人确认了。说已经抓住了那个人,现在就可以找他。我回了一条短信说现在正在外面,过两天就回去。阿庄混了那么久,我还真不了解他那个人,但我知道他很讲义气,以为秦声他看人从来不会看错。而我因为这个经常被他取笑,说我傻乎乎的,对不是真心看我的人还掏心掏肺,,真正想帮我的人却不冷不热,没见过我这么傻的。我只能在哪里低头认错,关键是想改也改不了,有些东西不是想要改变就能做到的……
      再震了一下,我才发现又有一条短信,仔细一看,只有几个字。
      我愣了一会没说话,阿明她们已经进旅馆了,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快点进来。我向阿明看去,她也看向我。
      我打过去接通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碧梧,我回来了。你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挂掉了电话。再发短信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我可以为他两肋插刀的人,却不希望他回来。
      因为,太容易让人想起曾经快要忘却的记忆。
      像剪碎的棉絮一样的暖光,摇摇欲坠的散落在地上,刺眼,不敢直视,空气中有淡淡玫瑰味的洗发水的味道,三个少年,白衬衫,相约去看海。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看大海呢。
      将行李胡乱丢在房间的床上,不顾他人,直接跑到大街上,我知道路的尽头再一转角就是大海,不顾穿过红灯想起的车笛声,不顾撞到别人引起的目光和抱怨,甚至在转角时跌倒手支在地上,刚换的衣服上全是灰尘,都没有任何感觉。
      蓝蓝的海平线,我认为那就是我的救赎。
      但是视野像相机聚焦一样逐渐清晰的时候,我却走不动了。
      我们在脑海中总是有别人不可触及的美好梦想与憧憬,但往往当你做了许多而且真正得到时,才忽然有那么个淡然的想法,就算那些白日做梦的人,也有白日做梦的好。
      等他们找到我时,我已经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林梦发现我醒了就跑了过来。林梦发现我醒了就跑了过来,慢慢蹲下来,伸手抹去我的泪迹。
      她问我,“你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我睡了多久了?”
      林梦牵起我的手,轻轻往海边走。“有一会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着,林梦说了很多,我记不清了。我闭上眼睛,听海浪。我想,总有一天,我的那片大海会出现。
      回去之后大家一起吃饭,陈尚谦一直在哪里逗大家笑,我坐在椅子上看他在哪里张牙舞爪,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话就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我总是说很少的话,因为我经常说的一多就是废话。以前秦声总是说,碧梧,你少说点吧,我耳朵都困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厕所,靠在门口的洗手太,点了支烟。给秦声发短信,说我想他了。
      头被撸了一下,我一回头,看见阿明向着我发笑,我胡乱的丢下烟,用力踩了几脚,再抬头,她看着我。我们没有再说话。厕所的灯是那种触摸的。过了一小会就灭了。我一直看着她,慢慢感觉她在哭,伸手去摸她的眼角,却发现自己眼眶变热。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们三个分开之后。其实,我也没有很……”
      我还没反应过来,阿明就抱住了我。我顺势轻轻搂住她,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好像夏天开的最盛大的百合,热烈而高雅。我低下头,寻找他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凉。我发现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紧紧抱住我,然后推开。
      她说,“我希望,你好。”
      我转身去洗脸。水声哗啦哗啦的擦过头发,脸上却有什么洗不下。
      回去我点了瓶白酒,一杯一杯喝起来。阿明走到我面前,从我手中夺走酒杯就洒到一边。我就再倒了一杯。阿明的眼泪就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
      林梦赶快走过来,扶着阿明走到一边。回头看我,说,“出来一下。”
      走过阿明身边,我说,“等我。”
      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我看着林梦,思考着怎么说。回忆却走开了。
      记得那时我只有阿明肩膀那么高,秦声胸口那么高,超过游乐场收费标准高度的一点。每次去游乐场的时候,秦声就在那假装靠着我,其实是压着我的肩膀。阿明就会在一边气愤地说那样碧梧长不高怎么办。秦声就说,没事,我他那么大时,还没有他高呢。但实际上我只比阿明小七个月,所以她每次注视我一会之后,都会摇摇头,故作深沉的叹一口气。再拍一拍我的肩膀。我都会注意到,她柔软细腻的手。
      那时我一直认为江和周是反义词。
      我不知道秦声和阿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但是我发现,自己开始一整天一整天地注视阿明,我变得忧郁起来,更确切点,是无病呻吟。我开始注视自己的长相,尽管我长得并不好看。开始注视自己的发行,自己的穿着,注意自己的袖口是否干净,注意自己的笑容,我开始想办法让她笑。我为一个人改变了许多,那时我和她一样高。
      我记得那年秋天树叶繁密地一片一片落地,有些树上的微尘落下,掉进眼里。我发现秦声和阿明的眼睛有些红,所有人说了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说,大人们总是在重复一些一直在说的话。
      秦声有一天晚上拉着我出去,我们在KFC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
      他说,碧梧,你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今天高兴。
      我看着他,我感觉他好像很憔悴。但我还是点了一大堆东西自己在那吃起来。我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般的鸡腿,抬起头。
      他正看着窗外苍青色的天空慢慢出神。
      第二天秦声就走了,早晨的飞机。走之前什么也没对别人说。
      我妈在家里跟那些邻居闲聊时,经常会说,周家的闺女,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那么疯。
      有时候我听见时会把头埋进沙发里,我的眼泪会轻轻滑到肩膀上。
      阿明搬到茗蓝的左边,我搬到茗蓝的右边。有时候我会一个人骑着单车穿过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城市,去那里找她。她会和我说最近发生的事,带我去某个地方,但是我后来却没有再去找过她。
      我想,为什么总是我对别人热情。就算她能来好我一次也好。然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我决心放下以前的一切,所以放弃了在茗蓝那所学校和阿明一起升高中的机会,转到现在的学校。
      但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我承认,我的懦弱,我离不开,就算和阿明是朋友也好,我也想要,努力回到以前那样。
      酒精带来的昏沉感挥之不去,我恍惚听到有纯白的声音轻声哼唱,像夏天某个安静而凉适的书店里安静的裙摆。好像是熟悉的曲调,但我已经记不得,就像悄然丢弃在路边忧伤的回忆,不记得,记不得,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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