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中 ...
-
男人把延麒交给几个渔民，自己却跑出去找渔民的女儿玩去了。几个渔民倒是尽心尽力地给延麒降温，擦拭身体，试着叫醒延麒。
要不是因为那些人本意是好的，沃飞大概忍不住冲出去拍开那些人不停拍打延麒的手，虽然说延麒是仙，不容易受伤，但是这些人拍下的手掌并不温柔。
过了许久，延麒才慢悠悠地睁开双眼。
“呐——小少爷！”
延麒微微眯上眼睛，困惑地打量四周。渔夫松一口气，解释道。
“俺一直打你的脸颊叫着你，但你都没有睁开眼睛回应俺，俺还以为你死了。”
然后转身向坐在一个屋前的石头上，和女人聊天的男人叫。
“少主，那小少爷醒了，看样子还活着。”
接着又对延麒道，“要道谢的话，就向少主道谢吧！是少主捡到你的。”
延麒慢慢地挪开眼睛，看向那名救了他的男人，男人和延麒对上眼睛之后，笑着说。
“还没死啊！”
“喂喂，少主，不能这么说话的呀。”
一群人哄堂大笑。延麒默不作声，直愣愣地盯着男人。男人站起身，走到延麒前面，将躺在地上的延麒扶坐起身，延麒软绵绵地倒在男人的怀里。
“只有你一个人吗？跟家人走散了吗？”
延麒没有回答，反而盯着男人问。“……你……是谁？”
“我是小松家的儿子。”
延麒闭上双眼。男人挑了挑眉，把延麒重新放了下去。
“果然还是太累了吗？”
待男人走开之后，延麒重新睁开眼睛，瞅着男人的背影。
※※※※※※※※※※※※※※※※※※※※※※※※※※※※※※※※※※※※※※
让沃飞和俐角万分放心的是，延麒不再赶路，延麒直接在那个小松尚隆的男人的国家住了下来。慢慢地养病之后，开始在阳光下走来走去。
尚隆是领主的儿子，是以后的领主，但是他一直游手好闲地玩着，延麒不知不觉中也跟着尚隆一起玩。在他们使令发现的时候，延麒几乎变成了尚隆的尾巴。
尚隆和孩子们很合拍，常常给孩子们造一些玩具，顺便也会给延麒弄几个。延麒虽然拿的时候，一脸嫌弃的样子，但是很爱惜这些礼物，一件都没有弄坏过也没有弄丢过。尚隆带着延麒玩各种东西，钓鱼、抓螃蟹、晒盐还有其他很多。延麒虽然还是有些忧郁，可看起来还是活得蛮开心。
沃飞看不下去，反复警告他，不要太贪玩，不要游玩。延麒选择无视，更是给沃飞下了命令，不准再提这些。
自从留在这个地方之后，延麒也不怎么找俐角玩了。这让已经习惯陪延麒消磨时间的俐角突然多出了很多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和人群生活，延麒开始普遍地被叫为六太。
对于六太跟着尚隆的事，感到惊奇的不只是使令，那些渔民和武士们也都笑着打趣道。
“少主，那是您儿子啊。”
“去你的！”尚隆咒骂着，做了一个砍杀那乱说话的武士的动作，转身对六太郁闷道，“你看你都变成我的拖油瓶了。”
六太一脸倔强地望着尚隆，不吭声。尚隆深深地叹了气，伸出大手揉了揉六太到蓬莱之后变得黝黑的头发。手碰到了六太的额头，六太微微一缩。
“你不应该跟孩子们一起玩吗？”
六太转头看到正跑来跑去地不知道玩什么的孩子们，瘪了瘪嘴。
“虽然你看起来很像混蛋，但是和你一起比较好玩。”
尚隆一愣，哈哈大笑着继续揉揉六太的头发。
“什么嘛，你也蛮可爱的嘛。”
刚开始尚隆来探望六太是顺便，目的在于渔民家的年轻姑娘，后来也许是六太跟着他的次数多了，也习惯了，有事没事也会叫六太一起玩。
六太是麒麟，本来就早熟，而在蓬莱流浪的三年内，见过很多，想法比较深。有时候尚隆也会放开心思，和六太讨论一些比较艰涩的问题。尚隆好像对六太这种和年纪不搭边的成熟感到很新奇，但俐角知道六太不只是在玩，他好像在不停地套尚隆的话。
六太有时候对尚隆混账的发言吓到，会闷闷不乐，但就是不离开。
沃飞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延麒，她对俐角说，“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男人……”在俐角催促沃飞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沃飞却把注意力转回延麒，“到时候会知道的。”
有一天，城里来了一个武士，对尚隆恭敬地说。
“少主，城主叫您现在回城。”
尚隆讶异地睁大眼睛，“现在？”
武士瞄了一眼在尚隆的身后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六太。
“顺便……让这位小少爷也一起进城见城主。”
尚隆放在六太头发的手一顿，开始微微皱起了眉。
“少主……”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城。”
“是！那位小少爷……”
尚隆摸了摸六太柔顺的头发，对六太说。
“现在回去，乖乖呆着，嗯？”
“少主！”
“好了好了，我自己和我父亲说。”
尚隆笑着，推那名武士一起进了城。六太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之后，耸了耸肩膀，回到渔民家。
那个尚隆看上的年轻姑娘若后，看到六太就微笑着，明朗地大声打了个招呼。
“来，六太，多了一些水果哦。”
因为六太不吃鱼，让靠吃鱼维持生计的渔民家为难了不少，还好尚隆和一些伙计们给六太送一些干粮和水果。因六太在这里常驻，俐角也无法装神狼骗可以吃的东西。
六太向若后道了谢，找到一块阴凉处，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水果。
“延麒……”
“沃飞？”
“延麒……你应该有感觉到……”
六太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延麒……这里不安全……刚才秃录汇报说，远方有一支队伍正往这边赶来。”
秃录是六太其他使令之一，虽然战斗能力很弱，但探知能力很强，常常被六太派出去打探周围的情况。
“有多远？”
“大概还有一星期的路程，他们走得并不快。”
六太转了转手中的水果，保持沉默。
“延麒，要马上离开……不能和蓬莱这边的人们有太多的瓜葛。”
“等一等……”六太说着，瞄了一眼正在和渔民们欢笑的若后，在瞥了一眼城里。
“延麒，需不需要我去吓一吓那些人？”
俐角低低地问。
“不用了……”六太抹了抹额头，“如果和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就算你是神狼，也不会听你的话。而且……”六太盯了一会儿沃飞所在的地方，“沃飞说的没错，蓬莱这边的瓜葛，少一点好。”
“延麒，你现在很虚弱，我们不能离开你，当然不会有俐角离开的情况发生。”
沃飞说着，瞪了俐角一眼。
六太微微一笑，把嘴凑上水果，慢慢地吸甘甜的果汁。
“谢谢你们。”
※※※※※※※※※※※※※※※※※※※※※※※※※※※※※※※※※※※※※※
不祥的预感成真，六太站在海边的岩石上感受自海上吹来的潮风，没过多久风带来的腥臭的味道。有血腥，六太不舒服地眯着眼睛嘟囔。俐角忍不住问出口。
“延麒，要不要移动？军队已经开始向这边前进。”
延麒没有应答。
三天后，城下渔师的尸体被打上沙滩，引起一阵骚动。六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尸体，转身去找尚隆。尚隆正在港边垂钓，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但没有像平时那样哼着歌。
六太走过去坐在尚隆的身边，尚隆瞄了六太一眼，继续集中在收获率不怎么好的钓鱼竿上。六太不安地瞥着尚隆。
“——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可以问你吗？”
“你知道村上家吗？”
“不知道。”
“他是跟小松家相同出身的豪族，不过是以对岸为根据地，仕奉的主君是河野家。但河野家自应仁文明之乱后，势力渐弱，也渐渐无法管束到村上家。”
六太双眼圆睁，黑色的瞳仁不安地颤动着，“……没问题吧！”
“这个嘛……村上家想要这片国土，如果能控制对及这里的话，就等于是钳制濑户内海的出海闸口，所以再远也都会打过来吧！”
“能躲得掉吗？或者像你之前所说的？”
尚隆之前说过有谁打过来就归顺谁，不用战斗和平解决。尚隆面露苦笑。
“我是有跟父亲提出归顺村上家的事，但他也不过是听听而已，还被骂没有气概。毕竟他也是个自视甚高的男人。”
“……城下会成为战场吗？”
对六太有些虚弱的询问，尚隆扬声大笑。
“或许吧。毕竟除了这里，这个国家也没有别的领土。如果能有向后退的领土就好了，可惜的是，小松家的领土就只有像猫额头般的大小。虽然小松家拥有优秀的水军，但对手可是颇负盛名的因岛水军，就算抵抗也是徒劳无功。再说村上三家缔结十分稳固的同盟，只要村上家一处于劣势，能岛及来岛一定会派军支援。”
听到尚隆如此轻描淡写的讲解，六太惊愕地看着尚隆的侧脸。
“你……说的好像与你无关。”
“就算惊慌，战争也开始了！之前小松家所仰仗的大内，也朝着周防的方向退去。看来村上的攻势相当凌厉，如果这时小早川攻其弱处，只怕大内也自身难保吧！”
说着尚隆再次苦笑，六太皱着眉，俐角知道六太通过秃录大概明白一些局势。
“本来为了以防万一都会用联姻来拉陇附近的小国。可惜的是我既没有姐妹、也没有女儿，所以也就没有能以血缘求援的国家。——算了，现在就等着任人宰割了。”
“你不是后继者吗？你明白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吗？”
尚隆回了一句，“所以说啦……我只有自求多福了！你也趁战争还没开始前，赶紧往西边逃吧！西边目前还没有被战祸波及。”
“那么这边会怎么办？”
尚隆看到凝重表情的六太，哧地笑了出来。
“这些不用你来担心。”
六太拍掉尚隆想捏他脸颊的手，瞪了一眼尚隆，尚隆无趣地耸了耸肩，收起钓竿。六太看着尚隆纳闷地研究钓鱼线，有些担心地问。
“但你需要担心的吧？”
尚隆讶异地看了一眼六太，突然狠狠地搓了搓六太的头发，六太扎成马尾的头立刻被搓乱，六太不高兴地唔了一声。
尚隆拍了拍六太的头。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
当没有土地或家跟船的游民们开始消失时，战争即将到来的传言，也迅速地在城下流传开来。尚隆也不再像往常一般来到城下四处游走，出海捕鱼的渔师们也都携带武器，也不停将物资运往湾岸的小岛。就算是平时明朗的若后也偶尔会露出很凝重的表情，六太冷眼旁观着，不知在想什么。
战火随时都可以波及到延麒，俐角无法理解延麒的执着。在流浪蓬莱的时候，只要一见到战火开始的征兆，延麒都会毫不留念地离开。但这次延麒默默地在犹豫。
某天，尚隆身边一名年老的武士，踩着急促的脚步来到六太寄住的渔民家中。他交给六太一袋小钱和地图，并交代他尽速离开。
“少主说不希望跟这个国家没关系的孩子死在这片土地上。这是简略的地图，看着这地图往西走，就可以避开村上军安全地逃离。少主说你很聪明，这地图肯定难不倒你。”
六太脸色复杂地拿过钱袋，大略地扫了一眼地图。在战场上地图是非常宝贵的情报，不能带离土地，六太表示记住之后，武士立刻销毁了地图。
“……尚隆呢？”
“一早就到岛上的护城去了，现在负责总指挥呢。”武士说着，望向护城的方向，“少主是个聪明人，光看少主处理事务的手腕就能明白。”
六太点了点头，走出渔民家，武士大概认为六太在动身离开，松了一口气，消失在城里。六太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往西边走，而是踱步慢慢走到沙滩。
六太自岩场边眺望着附近诸岛。回绕于岛上的栈桥边，数艘武装船只正停泊着，海岛边也有为数不少的军船巡逻。六太抚摸着钱袋，不知在想什么。
“——您打算怎么办？”沃飞焦急地开口，“那个人不正是王吗？”
俐角一愣，立刻回头看向沃飞，沃飞现在紧紧地盯着延麒，并没有理会其他使令的震惊。
那个人，沃飞没有指出名字，但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连成一片，俐角当然明白那个人是谁。
尚隆！他居然是王！他是延麒注定的主人，雁州国的王！
“您不正因为国王在蓬莱，进而舍弃蓬山渡海而来吗？”
“不是这个样子！我并不是为了这个理由！”
延麒烦躁地回应沃飞的指责。
“远方的岛上正集结不少军船，再继续留在这里将会祸及延麒的。”
“这我知道……”
六太喃喃道。他靠在岩石上，闭上双眼，再次握紧手中的钱袋。
“沃飞……俐角。”
俐角立刻应声，延麒好久没有找过他。
“如果尚隆有万一时，替我守住他。用不着帮他杀敌，只要在他有性命危急时，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就好。……他是我的恩人，所以我不希望他被杀死。”
延麒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想做什么。
“可是……”
俐角忍不住开口，他不是没有离开过延麒，只是现在的情况下，离开延麒意味着延麒多一份的危险。如果尚隆是延王，那延麒派他们去守护尚隆也并非不可以，但是对俐角来说，比起尚隆的性命更重要的，还是延麒的。
“去吧！我还有其他的使令。”
延麒不容拒绝地命令，俐角在心中深深地叹气，简单应答后消失在影子里。延麒一旦决定的事，他和沃飞都无法折延麒的意。
俐角和沃飞跟随着尚隆，看这位男子沉着地安排士兵，谨慎地研究地图，在没有人的时候沉着脸凝望海面。
这个人将是雁州国的国王。他们的主人延麒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