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岭西少年捡骨记》跳梁小丑

1、引子 引子

　　引子

　　太阳刚下山,曹敬礼就开始下意识的握紧裤兜里的佛像,这几乎是他在成为保安后每天必做的准备工作。本来曹敬礼是个不信邪的的大老爷们,上一份工作被请辞之后他就投奔了自己那个在邙岭西中学做班主任的小姨子。曹敬礼一直以为保安是份闲职,特别是给这种小破高中做保安，但是第一晚的惨痛教训就让曹敬礼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个时候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寄宿生三三两两的拎着热水瓶往宿舍楼走,曹敬礼坐在保安室里咳嗽了一下，眼瞅见铁门外面有个脑袋晃了一下。
　　【妈的,小兔崽子。】
　　曹敬礼暗骂了一声,隔着玻璃窗户看着两个撒丫子小孩往北边住宿楼的方向跑，这个时候碰到的学生通常都是那种混迹于网吧的不良少年,只要屎盆子没扣自己头上,曹敬礼也懒得管,随他们去了。
　　在正常中学,这个时间正是晚自习的时候,但是曹敬礼工作的这所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九点以前必须回宿舍,否则意外后果自负。
　　学校里一共只有两个保安,曹敬礼算一个,还有一个老姜,五十多岁身体一直不太好，通常老姜值班到九点就回去睡觉了,曹敬礼值夜班。但是这两天老姜干脆生病住院,曹敬礼就每天心惊胆战的继续上班。
　　今天也是一样，曹敬礼穿了件厚大衣拎着手电筒去教学楼转了一圈，这栋教学楼面朝西,有五层,整个形状成工人的工字。两头是楼梯,中间是走廊。曹敬礼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内响起,让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擅入这栋空楼的入侵者,除了脚步声他也特别讨厌那些黑乎乎的简直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要不是这里保安的薪水比其他地方高上一倍,曹敬礼真觉得自己撑不到今天。
　　一楼是高三学生的教室,老姜跟他说过,以前高三学生教室在四楼，后来有人跳楼，学校怕再出这种岔子才把教室搬到一楼。
　　当时曹敬礼就是笑笑，说【哪里的中学不死人哪,都是些想不开的小破孩】
　　老姜听了,沉默片刻道【死一个倒还好,但若是死了九个…..你说邪不邪门】
　　越是不想回忆起来的东西这个时候越是在脑海中呼之欲出,曹敬礼咬咬牙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上走,在经过二楼的时候他没有多做停留，因为在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他亲眼见到走廊尽头贴在墙上的一张伟人像,眼睛会动。那次真是差点把曹敬礼吓的尿出去,每次他走到二楼就赶到阴风阵阵,他缩了缩脖子，用手电筒在走廊上扫了一下,就往三楼去。
　　三层是□□办公室,对于这层曹敬礼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他只听了老姜的一句话,别去这层的教职工厕所。
　　四楼已经改成了实验室音乐室之类的学生活动场所，整层楼都有种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的感觉,曹敬礼只用手电在楼梯口扫了一下,就往上走,他已经巴不得快点结束今晚的检查工作。
　　曹敬礼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冲的人，在以前的单位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份工作应该是让他第一次领教到很毛的感觉,按照曹敬礼的说法，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你后边，但是死也不能回头的那种。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就不要多管,一旦牵扯进去,可能就再也走不出这栋楼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曹敬礼感觉到莫名的紧张,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狠狠地攥着裤兜里的小佛像。
　　咔哒咔哒,皮鞋踏在走廊上的声音让曹敬礼维持在一种崩溃的边缘,但这样的黑暗与宁静永不能让他完全爆发出来,他只能忍,瞪大眼睛,轻手轻脚,一步一步往前。
　　咯吱。
　　他听见有什么声音,曹敬礼屏住呼吸,用手电筒扫了扫四周,两边除了教室就是窗户,从外面可以看得到学生宿舍的灯光,这让曹敬礼多少有了些安慰,因为他总有种身处于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回去,马上回去,曹敬礼想,就算有多少钱老子也再不能干这活了。他脑子嗡嗡的,意识的加快脚步走到另一面的走廊尽头下楼梯,就像逃命似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仅仅只是将所有的感官付之于行动。
　　曹敬礼连滚带爬的往下跑,发软的两腿拼命地支撑起肌肉,玩命似的,好像有什么在追赶自己一般-----
　　冲出教学楼后门的那一瞬间,曹敬礼几乎是连滚带爬的。
　　咯吱,咯吱,他又听见这样的响声,甚至离自己更近。
　　【有鬼!】曹敬礼想喊,【有鬼追我!】
　　他瞪大眼睛,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咯吱咯吱,曹敬礼发现这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伸出两只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发现那里像是被拧断的麻绳一般的耷拉在肩膀上,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原来是从断了的脖子里发出的。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曹敬礼抠着脖子,浑浊的双眼向上翻,带着血丝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去。
　　他的眼睛,看到一个人影,就像木偶一样吊在五楼外面,脖子上紧紧地拴着绳子,另一头绑在窗户的把手上,他歪着脑袋看着曹敬礼,曹敬礼也歪着脑袋看着他。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曹敬礼发现,那是自己的脸。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走出那栋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