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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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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长安城,秋水巷,苏府。
晓春暮,满月夜,夜未央。
冗长幽深的巷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叩门声,一个身着暗色紫衣的女子倚在朱门上,隐在夜幕中,叩着门,很快,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
那名紫衣女子,将垂着的手缓缓抬起,将一个锦囊放在刚刚踏出门坎的绮绣的手中。
绮绣,抬眼,看了一眼,那个小巧的锦囊,眼中不由得一惊,又仔细打量了那紫衣女子一遍,身子陡然一颤。迅速将锦囊一收,扶着那名紫衣女子进入院内,然后迅速将头探出去顾盼,确认无人后,才再次将门关上,回身插上门销。
绮绣,扶着那名女子,踉跄的走到正堂,回身站在正堂门前。
随后,苏筱筱翩然而至。
苏筱筱,像是方起身,如雪的长袖单衣上不见那平日扬起的轻纱,外衫的大袖滑在肘间,拢着的单衣领口微开,露出那白净细长的脖子和颈间若凝脂般的肌肤,清风吹乱单衣的大袖露出一节如玉小臂,拢面白纱中的容颜若隐若现,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眸子里尽是冷清。
明明是一抹不起眼的白,在浓郁的黑夜中,不但未被湮没,竟越发的妖艳。
坐在正堂上的紫衣女子,撑起身子,轻纱随着身子的颤抖微微晃动,欠身,说道:
“妾身,苏婉,拜见苏姐姐。”
“收起那套假惺惺的礼来,我不是世人,你也非世人,不需要什么劳子的礼节。你是苏婉,不需要别人证明什么,也不必听那些世俗流言,你是只是你,也只为你而活。”
走来的苏筱筱,冷声说道,声音穿过夜幕,直抵苏婉的心底。
苏筱筱看了一眼,苏婉那青紫着的溢着血的额头,和紫衣上渗出的血迹,语调平和中又带着一丝不想相信,却又似是早料到这般似的,说道:
“你,竟真的放下了?”
“是,我竟真的放下了。”
苏婉,扬起那带着疼痛和伤痕的高傲的头颅,仿佛在无尽的年华中,就这么高傲而冷清地睥睨着一切,俯视的看着这个尘世,不曾低头,不曾停留,不曾怀念,不肯忘却,不肯丢弃,不肯老去。
就,如若那曼陀罗般的妖艳而美丽。
“婉儿,值得么?”
苏筱筱,蹙着眉说。
苏婉扬起头,苍白的脸上绽起了,若盛花般的浅笑,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似乎是带着点点的凄凉和忧伤。她,低声轻语,道:
“姐姐,你不会懂,你这般明了,怕是永远也不懂。这不是什么利欲,这只是,爱。”
苏筱筱听着耳边的话,顿时一怔,似是天雷轰顶而过,霎时去拉匣子的手,陡然一顿,老木匣发出的窸窣声骤然停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停止,被生生钉在那里。
苏筱筱,如寒星般冷漠的眸子倏然黯淡。
苏筱筱,好晌不语,用僵着的手打开檀木匣,静的凄冷的月夜里,似乎只有木匣发出的窸窣声。苏筱筱从檀木匣子里,然后将一个个的净口小瓶取出,将瓶子中不知名的淡紫色粉末倒出,又将一坛装了不知是什么的红色液体倒出。
苏筱筱蹙着眉,为苏婉包扎着伤口,动了动嘴角,终于开口,轻声问道:
“你为他,抛了名,抛了利,抛了那些许爱,抛了你所有的一切的一切,这个赌,你赌进了你的容颜,你的年华,你的一生,赌进了你所有的一切,你可曾想过,若是,输了,又怎办?”
有些微凉的夜风将苏筱筱的话一点一点的吹散,确如一把匕刀插进苏婉的心里。
苏婉,半晌不出声。轻轻一声低叹,道:
“姐姐,我晓得,这个局,已踏进,便是输了,输了我的心,我的爱。你不懂,这是爱。一旦,爱了,便由不得后悔。我已沦陷,不复得出。这个赌,我赌尽了所有的一切,便是不容许输,也从未想过输。若是输了,我也认的。”
苏筱筱,蹙着的眉越来越紧。
她还似往常般冰雪聪明,这般诛心之论,还似往常般犀利,透彻,如一丝寒风飘过。只是这冰冷的寒风却抵挡不了心底的炽热,那话却终是挽留不住,她自己。
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可以让一个,如斯冷静的人,疯狂若斯。
好吧,既是她执意要做的,她便也阻拦不住,但愿,那人别负她才好,否则,她、、、、、
苏筱筱,将伤口处理好,回身将手浸在盛满金银花的小盆中,问道:
“那人是谁?值得你为他如斯?”
苏婉嘴边漾着浅浅的笑,如暖暖的光,说道:
“姐姐,你可能也晓得他呢。他是慕容府的三少爷,慕容青。”
苏婉涩涩的笑中掩不住幸福,苍白的脸上一片红晕,若红霞染尽,碧花散落。
苏筱筱身体骤然一抖,冷漠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怆,不动声色的将手从水中抽出,水中的花瓣一层层的漾开。
苏筱筱,用白绸将手擦拭好,将一个景蓝净口纹莲的小瓶打开,将瓶中的珠色粉末浇到双手上,一层白色的烟雾霎时升起,萦绕着那似春葱般好看的双手。
苏筱筱,看着附手上的轻粉,淡淡开口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
苏婉眼中流泻出隐隐的期盼,问:
“姐姐,你真得也识得慕容公子?”
待那珠色粉末消散,苏筱筱冷漠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名叫悲伤的光芒,却又随即消失,仿佛那一切只是恍惚间的幻像,冷冷的答道:
“谈不上认识,一面之缘罢了。”
苏婉,神色激动起来,还不等开口,便咳了起来。
“姐姐、、、、,慕容、、公、、子、、、、、、、、”
苏筱筱看着苏婉遮掩的绸绢上的一抹血色,神情默然。
苏筱筱,用手将白袖上的紫罗兰色的药末弹下,蹙眉,回道:
“绮绣,你给婉儿施一副针,用昨儿燕公子带来的碧莲露煎一副玉露散,给婉儿服下。”
接着,转头对苏婉又说道:
“婉儿,你回房后,服完药便躺下,出一阵虚汗便好。你身子弱,以后别这么折腾。”
苏筱筱似乎有些出神,趁了半晌,又说道:
“婉儿,你先跟绮绣休息下吧。这事儿,明日再说罢。”
绮绣搀拂着苏婉回房,走过那月下曲回的长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筱筱看他们走远,眼中又有一些出神。
回头,转身,将白衣拢妥,披上一色袭浅黄桃纹长衣。
走到院落里那方梨树下,梨花正盛,月色正浓,大片大片的梨花如暮冬时节的飞雪。
雪香凝树,或许,说的便是这个时节。
如水般的月光淌在苏筱筱身上,一片一片的飞花摇摆着滑过空中,散落在苏筱筱的长衣上,整个花荫下落满了如雪般细碎的花瓣,月光透过树梢溅在落花上,如岁月静好。
苏筱筱蹙着眉头,洞彻一切的眸子如深井般幽深,喃喃道:
“呵,慕府,慕容青,慕容青,慕容青、、、、、”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似乎也记不那么真切了。
只是苏筱筱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她,还不叫苏筱筱,那时她叫,夭夭。
那时,她独自一人在这世上还很孤单。
那时,也有一个有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冰雪聪明的女孩,调皮的唤她,姐姐。
那时,也曾有人撒着娇对她说,要去圣域,看雪莲花,看天下。
那时,也曾有人抬起头对她说,这不是什么利欲,这只是,爱。
那时,她雾蒙蒙的眼睛里尽是坚毅。
只是那时,岁月还早,年华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