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坑爹》傅十四

3、三 当时的天气

　　当时的天气是很好的，阳光毫不吝惜的铺满整个医院，穿着墨蓝警服高高瘦瘦的苏远站在玻璃窗那里，整个人被毛茸茸的裹上了一层光晕。他看着前面低着头匆匆的向病房走去的白大褂，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摸了一下那个人黑乎乎的脑袋。
　　那个白大褂却忽然回头，满面疑惑的看着他。
　　应当是终于发现了自己没有跟上他。苏远笑嘻嘻的打了个响指，如是想。
　　崔皓挺愤怒的再次整了整自己的白大褂:"苏大队长您老是腿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护士站给你借把轮椅啊？"
　　"宝贝儿你过得好吗？"苏远突然沉下上挑的尾音，挺严肃的看着崔皓。
　　崔皓愣了一下，然后眉眼间都是愤怒的神色，可是你要是真的仔细琢磨他的愤怒，总还是带了些不知所措的意味。"苏大队长你要是想看精神科的话，麻烦你上楼到天台然后跳下去，亲爱的上帝会亲自治愈你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宝你妈个头的贝啊！你有病啊——"他突然停了下来，并且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对面的苏远悠悠闲闲的吹着口哨向他慢慢走过来:"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一紧张就话痨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老子总共才跟你三年没见！"崔皓说完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苏远。
　　苏远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歪斜斜的垂着眉眼看着他。
　　崔皓愣愣怔怔的看着他眉弓阴影下的眼睛心想，他的睫毛真长，无论多少年，自己都无法对这张脸有任何抵抗力。
　　"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们三年没见？崔皓。"
　　年轻的医生有点发懵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近乎是自言自语的低声:"我害怕了啊..."
　　俊朗的警察依旧吊儿郎当的垂眸看着他，尾音上挑的欢快:"我有什么好怕的？"
　　医生低着头许久都没有说话，久到警察以为他又习惯性的走神时，他却忽然满脸怒色的撸了袖子猛的扯了警察的衣领子死死按在墙上，咬牙切齿而又略带茫然:"宝贝儿心肝儿甜蜜饯儿老子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再喜欢上你，然后再被你甩了。我觉得我的小心脏还经不起这么折腾。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一直没死心，你突然这么神兵天降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承受不了。我他妈还喜欢你，你明白了吗？"
　　他说了这么多话，却一直是死死压着声音。苏远如果不认真听他说些什么，估计就只能看见这个戴着眼镜的医生嘴唇张张合合而没有声音。他不是不想高声说话，崔皓只是怕自己声音抬高些，声调的颤抖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条丧家之犬。
　　苏远忽然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和他刚才在空中做的一样轻柔:"今天刚洗的头发？"
　　崔皓被这突然其来的动作和天外来客般的问话搞的懵懵懂懂:"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炸毛炸的不厉害啊。"
　　"......."
　　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或诧异或好奇的看着呈斗殴状的两个人，众病人纷纷心想难道是这小医生把手术刀落人肚子里这警察来查案了？咦那这不是袭警吗？赶快打电话啊打电话我要转院啊！
　　苏远此时完全体现了身为天朝警察的良好素质，他不为所动的抬头看着天花板认真琢磨上面的花纹并且任人围观。
　　崔皓此时完全体现了身为天朝医生的优秀品德，他面不改色的走了神。他觉得好像有个声音在怂恿他做一件他肖想很久但是一直强迫自己忘记的事情，他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拽紧苏远的衣领子，淡蓝色衬衣的几条褶皱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崔皓慢慢的松开已经被自己拽的皱皱巴巴的衣领子，苏远一脸无奈的笑的痞气横生随手抚着皱起的衬衣。
　　"你现在...身边有人吗...."崔皓低着头声音带着局促不安的压抑。
　　苏远漫不经心的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没有人，我单身。"
　　医生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经将白大褂抓的皱皱巴巴，苏远总觉得这人连肌肉都紧绷着完全是一副一级戒备的状态，他有点无辜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细细的疤痕想今天早上果然是不该吃臭豆腐的啊。
　　于是他的衣领子再次被拽出道道褶皱，苏远内心默默的想他到底是有多恨这个衬衣。
　　"你身边没人我身边也没人你干脆和我凑合着过吧我会对你好的！"崔皓以极其快速的语气一口气说完，满脸涨得通红，揪着苏远衣领子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数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头皮发麻的等着那个人的回答，他当初研究生答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他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至少一百层的高楼之上，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服呼啦啦鼓起发出飒飒响声，他迷迷糊糊的半只脚已经踏了出去，而那个人的答复能决定他的另外半只脚是踏出去还是收回来。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那个人还是没有回答他。他僵硬着抬起头看向对方几乎能听到自己颈椎的喀拉喀拉的声音。
　　苏远逆着阳光，眉目深邃，形容俊朗。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看着崔皓。
　　崔皓迎着阳光有点恍惚的想我他妈今天算是理解了传说中的度日如年，苏远我谢你祖宗十八。
　　他定了定神，抽了下鼻子，到底还是把那半只脚给踏了出去。他脑中的自己呼呼啦啦的砸向百米之下的水泥地，连吱都没吱一声。
　　算了，都习惯了不是吗。他猛的松开揪着苏远衣领子的手，哈哈哈的挠头笑了笑，然后自认为特别潇洒的一推眼镜:"走着老子带你看那小青年去诶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啊那货的身上着实被砍了好多刀你们这些警察从来就只是....."
　　苏远靠着窗台饶有兴致的看着崔皓BALABALABALA心说丫说话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不知道紧张抑郁到什么地步呢。接着一抬手非常潇洒的使了个格斗术里的不知道是神马玩意儿的小擒拿扣住了崔皓的肩膀。
　　崔皓登时一巴掌抽了过去。
　　到底是在警校格斗枪械全能的号称警界刑侦小能手公安武林一枝花的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苏远同志以丰富的阅历和多彩的经验非常完美的挡开了这一巴掌，上挑的金属嗓音带着愉悦的笑意:"身手不错，完全承袭了在你楼下左拐三百米卖油条的大妈家暴她丈夫的手法精髓。另外，这是在医院走廊里，大庭广众之下崔医生你注意点医者仁心。"
　　崔皓气的眼皮子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年终奖金他只是杀气四溢的瞪着苏远:"...不许投诉我。"
　　毕竟，失恋事小，扣钱事大。
　　苏远终于啊哈哈哈的笑起来。
　　崔皓平静的木着一张脸看着笑的啊哈哈哈的苏远，有点不可自抑的酸了鼻子。于是面容上便带了点委委屈屈的感觉。
　　苏远终于不再啊哈哈哈哈的笑的引得路人纷纷绕道而行，他收起笑容，端出个挺正经的表情看着委委屈屈的崔皓，不过到底还是没忍住，再次噗的一声笑出来:"噗哈哈..咳咳..那个你刚才那个提议挺不错的，我赞同。"
　　崔皓茫然的想什么提议？
　　"不过.."苏远做个了摊手的动作以表示自己的无奈，他压低声音，眸底一抹温柔缱绻的回忆，"我有我自己忘不了的人，而且那个人不是你。"
　　崔皓抬手取了眼镜，没说话，低着头特别认真的擦着镜片:"恩我们还是去看看那个小青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