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做任何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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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板还是快些离开吧，若是被当家的知道了就不好了。”方云劝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梅凤荷转身，却没有理会方云，径直向单兰青走去，给单兰青套上裤子后双手扶住单兰青的腰肢，背对着方云命令道：“我要你把他放下来！”
“可……”
“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只是让你放他下来，又没说要带他走，就算我想，你也未必会答应。如今刑也受完了，罚也罚过了，你放他下来喘口气还不行吗？！”
方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吩咐旁人解了单兰青手腕上的绳索，将单兰青放了下来。
“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你们都先出去，就一会儿。”梅凤荷低着眼扶着虚弱的单兰青说道。
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便向方云望去，眼见方云挥手示意离去，于是众人便领了命逐一出了密室。方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当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梅凤荷这才扶着单兰青躺在地上。当那地板的冰冷透过布料传入心间后单兰青才微微地抬了抬眼，那浓密的睫毛煽动了两下，又重新覆盖上。
梅凤荷望着单兰青苍白的面目，极富同情地叹了口气后，却又马上恢复了平日趾高气扬的样子，用讥诮的口吻说道：“以前见你清高惯了，谁知今日这么衰败的样子，看着倒还真让人不习惯。”
眼见单兰青没有任何反应，梅凤荷顿了顿，又翘着嘴继续说道：“我就最见不得你这幅样子，好像别人都是粪坑，就你自己是最干净的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你这全天下最干净的人也被污水侵了身，以后若是再在我面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的！”
单兰青突然抖动了下嘴唇，闭眼续续地接话道：“我哪里是什么干净之人……只是…只是…怕被你们瞧见我心底的不安，一味地装腔作势罢了……”
梅凤荷见他终于肯答话了，于是又说：“其实呢，虽然我一直跟你作对，心里对你却是既羡慕又妒忌的。我羡慕着你那天生的一副好嗓子，唱的戏出来谁也不及；妒忌的同样也是这些，当然还有你周身那些我们所不及的光华。我总是想不通，凭什么咱们都身处同一阶层，而你似乎偏偏却又比我高出许多。我一想不通，便气，我一气，便会与你作对…呵！你们说我小肚鸡肠也好、为人刻薄也好，我都不在乎，至少我活得真实。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便会怎么做，不像你们，肚子里的肠子拧地跟麻花似的，做出来的事也叫人闹心。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在这方面可是比你们都清楚明白的很……”
“为什么要帮我？”单兰青突然插嘴道。梅凤荷低头，看见单兰青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梅凤荷轻笑出声，说：“哼~你不要以为我真有那么好心，我帮你有一半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活着，对你对我都好。”
见梅凤荷这样回答，单兰青抿着嘴没再出声。这时门口处却传来突然开门的声音，方云探进半个身子问道：“梅老板，话可说好了？”梅凤荷回头，吼道：“急什么急？我马上就好。”方云无奈，只得再次退出去。知道不能逗留太久，梅凤荷便转过头来对单兰青快速的说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一人，这几天那人肯定还会继续用各种刑罚对付你，你千万不要轻生的念头，一定要挺过去。这件事我也十分清楚，怪只怪你太过轻信旁人了，被自己身边的人利用了都还不知道。好了，我得走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梅凤荷便起身离开了。
待梅凤荷走后，方云对众人道：“今日之事，若是让当家的知道了这对大家都不好，梅老板咱们只当他从没来过，知道了吗？”众人连忙点头称是，毕竟没有哪个是不怕死的，敢去摸老虎的毛。
仍旧是潮湿的密室，单兰青躺在地上，冰冷的地气一阵一阵的往毛孔里钻，那些被开垦出来的伤口固然还在流血疼痛，然而先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却也迟迟不肯散去。关了灯后，密室里没有一丝光亮，单兰青也不知道此时外边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了，本该模糊的意识在这暗黑里却又格外的清晰，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想到自己今日这番的境况，单兰青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为了旧日相识一场的朋友情谊，单兰青被关进了曾经关押徐违箫的地方，而徐违箫是在这命丧黄泉的，难道自己也将命不久矣？
徐违箫，那个看似持重老实的一个人，却想不到竟也是一个如此精明的人，居然还领导着肖家在上海的全部势力。对啊，既是精明之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势力微薄的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都逃不过段昡明的眼睛呢？既然明知会失败，为何当时又要将这件事全权托付给自己？徐违箫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应该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面的。
对于这一切，单兰青想不明白，而对于将自己拖下水的已死之人徐违箫，单兰青也没有任何怨怼，毕竟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现在他也不奢求真的能有人救自己出这地狱，而梅凤荷今日真正的意愿是为何他也不想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好累，自己的身心从来没有这么疲累过，此时他只想寻求一个能够供他灵魂栖息休息的地方，让他能够从这苦难中得以一丝喘息的机会。
唯今能够让原见放人的只有段昡明了。
梅凤荷知道这一点，于是便想着能够求见段昡明一面让他能够下令让原见放人。对于段昡明的品性梅凤荷多少也了解一点，对于此事他也并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然而虽然明知机会渺小，他也不肯轻言放弃，在他心底，不只是救单兰青性命那么简单，同时他还想验证下他段家的人到底心肠有多薄，既然用强要了人家，却又为何这么快就轻易地将人家抛弃。并且段昡明一旦救下单兰青，那么原见必定会失望，而梅凤荷所希望见到的，便是原见满心失望的样子。因为梅凤荷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既然我都将心毫无顾忌地交给了你，那你的心也必得全部属于我，即便你将它放在了别人身上，那我就算用尽各种手段，也要将之抢夺回来。
做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实际上，梅凤荷与段昡明之间并无太多交际，只是相识而已，他只知道那些政府官员平日里办公的地方，于是便来到北洋政府驻上海事务所。然而每次来寻段昡明，却都被轰了出去。别人越是不让他见到段昡明，他便越要见。终于让梅凤荷打听到了段府的地址，来到段府，虽然也碰了几次壁，不过最终还是得以见到了段昡明。
在段府的管家王伯的带领下，梅凤荷被领进了书房。
书房内，段昡明正在俯首写着什么，听见王伯已经带人来了，便吩咐他们进来。梅凤荷一进门看见段昡明那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便有些气急，但是又在气急之下转而忽然大笑，见段昡明皱眉盯着自己，于是解释道：“还请少将莫要怪我，我这人粗鄙的很，不懂那么多礼义廉耻，只是看少将在自家好不自在，似乎早已忘了还有那么一个可怜人的存在，这才发笑而已。”
“梅老板有什么话直说即可，拐弯抹角可不适合你。”段昡明道。
梅凤荷笑的颤抖着身躯，踩着妖娆的步子来回踱了两步，接着回身对段昡明笑道：“哟~少将莫不是当真忘了？当初可不是少将非要将人家强要了嘛！这回可好了，不喜欢了，说扔了就扔了，可真是负心薄情啊！”
段昡明没有立即答话，然而他薄凉的嘴唇紧抿着，军帽下那两道深邃的目光却直直地向梅凤荷射来，不由得看的梅凤荷有些心惊。
终于，段昡明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梅凤荷收起浪荡的笑容，正言道：“少将以为呢？那人是什么样的手段，少将不会不知道，如今，单老板怕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鬼门关吊着了，而这口气是否保得住，便全看少将的了。”
话已说道这份上，至于最终结果便得看段昡明的了。然而此时段昡明面色凝重，梅凤荷一眼不眨地观看着段昡明的神情，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个摇头将自己所有的工夫都白费了。
眼前闪过那道清俊孤高的背影，段昡明答道：“好，我这就随你去看看他。”
梅凤荷欣喜点头，于是便与段昡明一同来到了如意赌坊。
来至如意赌坊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见段昡明随同梅凤荷一同出现在如意赌坊内，原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恢复平静。他向梅凤荷投去一眼，而对方却全然没有理会自己。
“少将怎么来了？”原见泰然自若的问道。
“我要见见他。”
原见讥讽一笑，说：“罪人而已，少将不见也罢。”
“原见，我必须得见他！”段昡明突然沉下声音。
原见一愣，随即自然道：“既然少将非见不可，那我又岂可驳了少将的意，请少将随我来。”
于是原见遣退了所有下属独自带着段昡明到了关押着单兰青的密室，而梅凤荷却趁两人没注意时离开了。
这间燕子帮专门用来惩处犯人的密室段昡明早已进来过千百回，然而没有任何一次能够比这次进来所看到的更能让他心惊，以至于成为许久之后都远远不能让他忘怀的景象。
单兰青被浸泡在盛着冷水的木桶里，他双目紧闭，却还是看得出浮肿的厉害，并且他的脸色也早已呈现了青灰色，却将原本脸上的一些伤痕的颜色减淡了些，但是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
“你这是做什么？”段昡明问道，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以致于让人听不出一丝波涛。
原见淡然地转动着铁球，理所当然的答道：“他昨夜突然高温不断，我担心他死了，便让人将他泡在冷水里替他降降温。”
听到原见这样的回答，段昡明没有做声，却连忙走近单兰青，他低头一看，见那水竟是浑浊发红的颜色，他将手伸进水里，那凉意便透过指尖渗进心里。况现下时节早已是入秋，天气微寒，而单兰青发着高烧，又在这寒气潮湿的密室里被冷水浸泡了整整一夜，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段昡明伸手穿过单兰青瘦弱的脊背搂住那人，而对方早已不省人事，段昡明一使臂力将那人整个拎起来，抱出了桶。段昡明没有想到仅仅几天，单兰青便瘦弱成此番田地，身上的长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来肌肤竟没有一块是好的，那些伤口因为泡了一夜冷水所以有些发白，原有的血液也早已与桶内的冷水混杂在一起，此时只留下那翻起的白肉露在眼前，看的段昡明的心犹如被什么东西绞起来了一般。
段昡明连忙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单兰青整个人包裹住。他将单兰青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姿势动作似乎想将单兰青深深地按进自己的身体以及血液里。然而意识早就混沌不清的单兰青对这一切却全然不知，他的脑袋无力地向后耷拉下去，露出同脸色一样的青灰色的脖颈，唯有比这颜色更深的动脉血管似乎还有血脉流动迹象，以此来证明他还活着。
看着这一切，段昡明头也不抬地沉声说道：“李副官的传话我相信你应该是收到，我把他放在你这只是因为你这里比我那更安全。那日他犯下的事足以让他丢掉性命，为了堵住众人口我只得将他送到你这里来，却没想到你也同样想要了他的性命。”
听见段昡明这么说，原见那调动着三颗铁球的灵活手指突然为之一顿，他那本就苍白的面目也跟着变得更加苍白。倏尔，他又继续转动着铁球，让铁球相互撞击的声音来抚平自己内心那突如其来的躁动不安。
“你这是在怪罪我？”原见平静问道。
段昡明抬头望了原见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着单兰青青灰的肤色。他抬起一只手十分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单兰青向上昂扬的脸颊，静静的答道：“不，我怎么会怪罪你呢？这件事你没有错，他犯了错理应受到处罚，况且你又是我至亲的弟弟，你我身体里都流着相同的血液，我又怎么会舍得怪罪你。”
原见手中的铁球突然被他砸落在地上，那沉闷中却又十分震人心肺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忽然伸手猛地抓住自己心口，上好顺滑的丝绸质地的衣裳竟也被他抓出了道道褶痕。他的面色阴狠暴戾，大声说道：“我身体里留的是燕子帮上代当家原非的血！我早就与你们段家毫无瓜葛！！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个死人而已！原本的段云啸早就被他杀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有原见！只有原见！！！咳！咳！咳！咳！”
由于太过激动，气血上供不急，呼吸受阻，原见咳嗽不止。段昡明十分复杂的望了原见一眼，接着怀抱着昏迷的单兰青走到门口。他突然顿住步伐，说道：“无论如何，你我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留下这句话，段昡明便带着单兰青离开了。
在回段府的车内，段昡明盯着单兰青昏迷不醒的面容看了许久之后，忽然狠戾地叱道：“也是你活该！”说完，又搂紧单兰青的身躯，木然的盯着前方，自言道：“胆敢背叛我的帐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算，你以为我会轻易地放你死了？死，可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