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20、二十(25日完整版）

　　“洗脑？洗脑是什么？”幽助茫然地问。
　　“为了增加妖怪在人间的犯罪率，灵界将抓来的D级妖怪进行洗脑，故意让他们在人间行凶。”
　　“可是，……这到底为什么呀？”
　　“这很简单，人类虽然弱小，但却拥有相当丰富的资源，如果人类憎恨妖怪，灵界就可以以正当的理由守护人间界，堂堂正正设置结界，维持领土。”
　　幽助抓抓脑袋，有些困惑地问:“那我抓到的妖怪中,是不是也有……”
　　藏马无声地叹了口气，面对这样的现实,即使没脑筋到幽助那个样子,也会有困惑,难过,内疚和自责吧？他伸出手去，拍了拍幽助的肩膀，轻声道：“还是别想太多的好……”
　　在灿烂的星空下,藏马的长发飞扬而起,幽助看着他，忽然想到，是不是当初仙水也是知道了这些，所以才从灵界的守护者走上了反叛的道路？如果那个时候他的身边也有一个藏马，对他说这样一句话，仙水也一定不是那样的仙水了吧？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婆婆说过，在你们四人里，有一个藏马，真是太好了。
　　“那你，真的准备去向阎王要洗脑的方法吗？给雾月姬用？”
　　“也许，这是能让她活下去的唯一方法。”藏马仰头看了看天空，魔界的月亮也是明亮而美丽的，或者，雾月姬可以在这里找到飞翔的天空，就像候鸟有它自己的迁徙，哪怕，那片天空里并没有他的身影。
　　可是连小阎王也不知道洗脑的方法，听完藏马的陈述珂炎玛难过地说：“那些由人间抓来的妖怪都是由父王和姐姐直接处置的，洗脑的事我也只是听到过一点传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藏马思索了一下道：“那你带我去见你父王吧。”
　　珂炎玛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即使有洗脑的事，也绝对是灵界的机密，父王是不会告诉你的，跟父王谈这件事只会增加你的危险。”
　　可是藏马已经站起身，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那我们就来赌一场，看你的老爸有多在乎自己的女儿了。”
　　小阎王凝视了藏马一刻，然后说：“……好，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父王震怒，你一定要看我的讯息马上逃走，我会保护你离开灵界，然后你就回魔界去，再也不要回来！”
　　藏马微微一笑：“谢谢你……”
　　阎王逼视着藏马，语气严厉地喝问：“是谁告诉你灵界给妖怪洗脑为祸人间的？”
　　藏马坦然面对着高高在上的阎王：“不用谁来告诉，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参加过比武场里的试炼，那些妖怪，本来不是那个样子吧？”
　　阎王蓦然举起手，食指对准藏马厉声道：“如果你不想死，就不要乱说话！”
　　小阎王吃了一惊，冲上去拦在了藏马身前：“父王！藏马也是为了救姐姐，请你饶恕他！”
　　阎王冷冷哼了一声：“救你姐姐的事我会派给特卫队，你居然相信这个妖怪的胡说八道！”
　　藏马轻轻推开小阎王，从容地向前走了一步，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的笑意说：“阎王大人——你的特卫队连我都打不过，你指望他们去给雾月陪葬吗？”
　　小阎王的第一反应就是藏马不想活了，在这种带有挑衅态度的刺激下，他在心里衡量着自己有多大把握能挡住父亲射向藏马的灵丸，然而阎王的指尖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大殿上的空气寂静而沉重，只听见阎王粗重的呼吸，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犹豫。“你走吧，雾月宁可死也不愿变成妖怪的。”不知为什么，阎王的声音居然有一丝无力。
　　藏马忽然轻轻地说：“你想让她和月魂一样么？”
　　阎王的呼吸声猛然停止，那个逝去的名字如同利剑一般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沉默了很久，阎王语气木然道：“珂炎玛，你出去。”
　　“父王？”
　　“出去！”
　　珂炎玛怀着忐忑的心情退出了大殿，无限担心的眼睛里留下的只有父王高高在上却满是阴影的脸，以及藏马纤弱、却挺拔得似乎风雨不动的背影。
　　只留下大殿上的两个人默默地凝视着。
　　“你都知道些什么？”阎王声音低沉地问。
　　“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没有对雾月说实话。”
　　小阎王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大殿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低沉而轻微的“吱呀”声，带着岁月的沧桑，仿佛是在诉说着无边的苍凉。
　　连忙迎上去，藏马走了出来，小阎王第一次发现，这个一贯风仪高雅的少年，眼下原来有着隐约疲倦的青影，而更令他吃惊的是，阴影里的父王，抛弃了往日的威严，将脸埋在手心，竟然抑止不住地，在战抖。
　　“藏马……你们……”珂炎玛神情讶然。
　　“呵……”藏马淡淡笑了笑，像是安慰地拍了一下珂炎玛的手臂，然后什么也没说，将手插进兜里，慢慢慢慢走在悠长的甬道上，小阎王的眼睛逐渐模糊起来，只有那绯红色的长发，发稍轻轻地晃动着，一下，又一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凉奈缓缓解下蒙在藏马眼睛上的缎带，藏马微微眨了两下眼睛，适应了阳光的亮度，终于看见了眼前的人——一个身着洁白丝绸衣衫的年轻人，面容英俊的几乎是带些妖艳的感觉，从容地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融入了一片粉红的背景之中，那样清淡，那样温和，却又是如此的显眼，仿佛周围就是因为他而发亮起来。
　　这就是日耀么？雾月口中穷凶极恶的妖怪？
　　日耀微笑：“对不起——要用这样无礼的方式，因为我毕竟还是个盗贼嘛，不得不谨慎一点。”
　　藏马淡淡点了点头：“没关系，我沿途都撒下了风信子的花粉——如果我想来，还是能找到的。”
　　日耀噗得一笑：“就知道对于妖狐藏马来说，任何的防备都是多余的。”
　　“过奖了，最后妥协的还是我。”
　　日耀缓缓摇了摇头，略带遗憾地说：“我接手你的部下之后才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一个领袖，让他们怕你，却又离不开你。如果你不是和雾月姬在一起，仅仅凭妖狐藏马的名字，我的部下只怕有一半都要反叛了。”
　　青虎的样子瞬间掠过脑海，不愿再提起这件事，藏马微微蹙了一下眉：“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仿佛被提醒才想起这件事，日耀扬了扬眉：“你居然真的拿到了，舍得吗？再考虑一下吧，你还有机会反悔。”
　　藏马仰起脸，望着满园高大而绚烂的樱花，可是花瓣的颜色却很淡很淡，像是苍白的心里流出来的血。不后悔，从决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后悔过，如果一定要由一个人来背负痛苦与罪恶，他宁愿独自背负下全部。
　　“带我去见雾月吧。”
　　日耀的手推开精致的门，屋内的场景空灵得不像真实的存在——美丽的少女赤足坐在榻上，长长的黑发如流水一般倾泻，覆盖了她的身体，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因为过于苍白的缘故，竟然有着隐隐透明的色泽，她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窗外，仿佛是一面纯粹的镜子，折射出一切，却唯独没有自己的感情。
　　藏马屏住了呼吸，那一刻他和雾月是两颗无知而安静的棋子。
　　共同站立在宿命的掌心中。
　　日耀的嘴角闪现一个不以察觉的弧度，轻轻叫了一声：“雾月。”
　　雾月木然地回过头，然后——她如被电击一般，身体猛然一颤，她的唇微弱地翕动着，一下，又一下，仿佛是一株幼小的植物在严冬后艰难的复苏，把灵魂一点点拉回这个早已麻木的躯体。终于汇聚成哑哑地两个字：“藏马……”
　　就是这两个字，支持着她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活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眼眶，雾月姬的的眼泪滴落下来，几乎是在瞬间，所有的刻意和压抑突然崩溃。藏马大步走上去，猛地拥她入怀，激烈得近乎粗暴地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想堵住她的眼泪，窒息般的激情淹没了理性和无助的绝望。
　　不管了罢，明天是什么，下一刻会怎样，何必在乎！就算生命终结，就算世界崩塌，就算物是人非从此陌路，让我们相信有一场爱情，就在一分钟、这一秒、这一瞬间。
　　背后，日耀的身上有杀气猛然升腾而起，藏马淡淡一笑，反而更紧地拥住了怀中的女子。可是雾月却感受到了，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把推开藏马，吃惊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藏马依然微笑，只是嘴角有些僵硬，虽然有了心里准备，但并不代表面对现实的时候能够轻松自得。
　　日耀走上前一步悠然说：“你应该感谢藏马，他从你父王那里拿来了洗脑的方法。”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话很恶毒，很小气，很没有风度，可是他控制不了，雾月的眼泪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让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又颤抖起来，他有一种强烈地想杀了藏马的欲望。
　　“洗、脑？”雾月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恐惧和愤怒的感觉，让她听到自己轻轻的颤抖，她用几乎呆滞的语气重复着：“洗脑？”
　　藏马的眼睛里藏着宛转的痛楚和怜惜，他的呼吸有些滚烫，但他只是侧转了头，声音低沉地对日耀说：“你出去！”
　　“嗯？”日耀眼中的波光闪动了一下，他不相信在这种地步，这个少年还敢跟他提条件。
　　“我答应过阎王，不会泄漏洗脑的方法，所以——我亲自为她做。”藏马的声音冷酷地像最绝望的黑夜。
　　“不——！”
　　雾月听见自己凄厉的声音发出的回声，她凝固起全身残存的力量，重重打了藏马一个耳光。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我以为已经不再有希望的时候你出现了，却突然告诉我所谓的希望不过是虚幻的泡影，为什么我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相信的时候，你却用如此决绝的方式背叛了我？
　　藏马的嘴角滑下一道细细的血迹，日耀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修长的身影看去清冷而孤单。
　　雾月忽然摆脱了刚才的恐惧和无助，她侧耳倾听了一阵，猛得跳下床，谨慎地看了看窗外，然而转过头望着藏马说：“从窗外的这条路出去是庭院的后门，看守的不过是几个A级的妖怪，你应该应付得了吧？”
　　藏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怔了一下：“什么？”
　　“你杀了我，然后从这里逃走。”雾月一字一顿地说，一双蓝色的眼睛因为严肃而闪闪发亮。
　　藏马抬起手，轻轻擦去了嘴角的血，平静地说：“如果为了杀你——我就不来了。”
　　雾月粗暴地打断藏马：“你懂什么！日耀要把我变成妖怪，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的好！我真想不通你竟然这么傻，真的去向我父王要洗脑的方法，亏得父王没有杀了你。”
　　藏马的脑子里划过良奈的话：……别傻了，那个女人骨子里对妖怪除了鄙夷就是仇恨，就算你有人类的外表，人类的身份，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是傻么？费尽了心力只是为了让这个女子忘了他，妖狐藏马也有这样愚蠢的时候？
　　“变成妖怪……真的就这么可怕？”低低的声音不知是自语还是在问雾月。
　　藏马眼中隐藏的忧伤让雾月一震，这么久以来的并肩战斗，她几乎已经忘记藏马的身份了，没有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言辞竟然伤到了他。雾月的视线再度模糊，她走上一步，攀住藏马的手臂颤声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吗，洗去的记忆是没有办法恢复的，我不要被日耀控制，我不要和你们为敌，我不要变得和试炼场上的那些东西一样，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靠在藏马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藏马伸出手抚摸到她背上的头发，长长的漆黑的发丝，象丝缎一样光滑柔软，他克制着自己，在她耳畔低语：“不管变成什么，只要是你就好啊……”
　　“不！”雾月猛然抬起头，甚至眼角还挂着泪珠，神情却是格外的倔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想让我活下去，但是——雾月姬是不能那样活着的，所以，藏马，如果我们还是朋友的话，请杀了我。”
　　藏马俯下脸望着她，他的安静的目光像水一样无声地覆没，雾月感受到自己心里剧烈的疼痛。
　　过了很久，藏马忽然手掌一翻，一粒红色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很冷静地说：“雾月，我知道很久以来你都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我不勉强你，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我没有权利来替你决定什么，所以——”藏马把手递到雾月面前，“——这是含有剧毒的蓬莲草的种子，吃下去你就会死，可以很轻松地逃避一切。但是，如果你还记得雪菜的话，如果你能够相信我一次，相信我一定可以救你，就，活下去。”
　　红色的种子在藏马的手里轻轻打着旋，雾月凝视了它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藏马，含着泪水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她轻轻说：“藏马，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如果我活下来，你就要背负两个人的记忆和命运，那样太累，太痛苦了，我不能再这么自私。”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粒种子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