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离琴怨》潇静岚

1、离琴怨 陬月

　　春去秋来，早已数不清已有多少个年头，维持着微妙的平静生活，彼时，许多人以为那就是永恒。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暖春风，忽地就起了兴致，执了笔，细细勾勒着窗外的景象，慢慢沉浸于其中，却在即将完成的时候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

　　没有被打扰的恼意，反倒是有些欣喜。这种时候，会来找自己的也只有同为句芒大人属下的兰时了吧。

　　不出所料，下一刻，便响起了兰时的声音。“竹秋姐姐。”

　　兰时的语调虽有些着急，却并不慌乱，竹秋放下了笔，暗自猜测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句芒大人要姐姐去一趟。”话音刚落，门便已经被推开，人却只是在外头静静地等着。

　　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失了一气呵成的灵感，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了。默默叹了口气，微一施力，便将宣纸化作了飞灰，不剩一丝痕迹。

　　“抱歉，竹秋姐姐，兰时好像打扰到你了。”即使不抬头，竹秋也能想象出门外的女孩子面上的歉意。

　　“没有关系。”摇了摇头，反正也不过是打发时间，不是什么好作品。“句芒大人可曾说是什么事？”

　　“咦？姐姐没注意吗？现在已经是春末夏初了。”

　　春末了吗？有些恍然，似乎也是时候去汇报工作了呢。那么去过这一次以后，这一年剩下的时间，就又可以自由安排了。

　　抿了抿唇，收敛了心下升起的雀跃，整了容色，开口道：“那么兰时你……”

　　面前的小女孩摆手道：“竹秋姐姐先去忙就是了，只是别忘了之前答应过兰时的事就好了。”

　　扬起一抹笑意，上前摸了摸兰时的脑袋：“放心吧，等我回来便带你去见识一下洪崖境外的景象。”

　　看着兰时面上毫无阴翳的笑容，竹秋的心情也不由明朗了不少，只是却也难免有些有些担忧。句芒大人便是因为兰时不谙世事的性子才让她一直呆在洪崖境里，这样冒冒失失地出去，却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把她这样拘在洪崖境里到底也是不忍心的呐。尽管兰时从来不说，但是自己也明白，一个只见过春季景象的孩子，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都太过残忍了。

　　木神句芒主掌春季，对春天的景色自然极为偏爱，连带着，在木神句芒的领地上永远四季如春。而这，也导致了兰时从未见过春季以外的景色，甚至于，连她的活动范围也从来都是被限制的。

　　这是一种保护，毕竟，洪崖境中这样纯粹的孩子实在太少。

　　罢了，既然是兰时的第一个要求，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会做到的，也一定能够把她保护好，只是说不得要让句芒大人松口才是。

　　“句芒大人。”行至目的地，将不知神游至何处的句芒唤回了神，竹秋便静静地等候着吩咐。

　　“又是一年了啊。”句芒的话里有些感叹的意味，面上却没有什么感慨的样子。

　　竹秋忍不住笑道：“才不过春末，对洪崖境中的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一年之始而已，也只有句芒大人才那么执着地觉得一年里只有春季。”

　　“你啊。”看到句芒的面上浮现了笑容，一扫之前的阴郁，竹秋稍稍安下了心。“洪崖境中毕竟太冷，也只有春天才能温暖人心了。”

　　太冷？竹秋不免有些惊讶，洪崖境的气氛固然太过严肃，但是听到句芒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却似乎是第一次呢。

　　意识到面上不该有的表情，忙低下了头，但不及要说些什么来补救，便听到句芒的话音响起。

　　“便是竹秋你，在这洪崖境里也越发死气沉沉了。”

　　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说出一句：“句芒大人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若不是当初见你如春风般的温和气息，我也不会把你捡回来。”

　　抿了抿唇，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那是句芒大人抬爱。”

　　仿佛没有听到竹秋的回答一般，句芒继续说道：“只是现在，我却不知道把你带回来是好是坏了。”

　　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默默听着，心里却不免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兰时那丫头要去外面看看？”避过了之前的话题，却是问起了兰时的事。

　　点了点头：“正要和句芒大人说呢，我打算带兰时去洪崖境外看看。”

　　“呵。”句芒摇了摇头：“你也不必什么事都替她担着，谁先提的要求，我还能不知道么。”

　　无言以对。寻思着句芒这么说的意图，却终是无果。

　　半晌，竹秋方才听到句芒拍板道：“罢了。让兰时出去看看也好。毕竟，这里是洪崖境。”

　　这里是洪崖境。

　　心头一凛，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要改变了。

　　洪崖境是众神所居之地，从来都非凡人所能涉足。竹秋和兰时曾经虽然是凡人，但被句芒选中以后，便已拥有了无尽的寿命，而那段曾经身为普通人的记忆，却是随着时光的推移早早地消失殆尽了。

　　不同于在洪崖境中有着超然地位的众神，不论人、妖、灵，即便已成就仙身，到底也是有些尴尬的。尤其是总有不少想着要出人头地的，让旁人不得安生。

　　有的时候，竹秋也不得不庆幸自己和兰时是遇上了句芒，不然，只怕她也是没法拥有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的。

　　“那，待竹秋告知祝融大人工作情况以后，便与兰时一同去洪崖境外看看。”想了想，竹秋又补上一句：“最迟也会在明年初春之前回来。”

　　“无妨。”句芒叹了口气：“其他人没有什么属官不也从没出过差错么？还是说，竹秋是觉得缺了你那么能干的女官，我这个木神，就是摆设了？”

　　听出了句芒话里的调侃之意，不由笑笑：“竹秋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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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别了句芒，正要去找火神祝融，半路上却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玄女？”

　　对这个原身为玄鸟的女仙，竹秋总是有些忌惮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把许许多多人踩在脚下以后还混得如鱼得水的。

　　不过，虽是有些顾忌，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同为伏羲大神一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做得太过。

　　主掌四季的神中，句芒生来便是伏羲的属神，而主夏的祝融则是神农的属神，主秋的蓐收和主冬的禺强则是彻彻底底的中立派。虽然立场不同，但总的来说也是同气连枝，平日里也总是互有往来。

　　相较之下，却反而是身为同僚的人，更加需要提防。

　　想到这里，竹秋也不由对贸然出现在这里的玄女有了些戒备。“可是有所指教？”

　　玄女没有回答，半晌之后，才开口道：“祝融大神不在洪崖境。”

　　竹秋有些不解，这算是……行个方便？

　　“听说，祝融大神往人间去寻找上好的木材，说是想要制琴，也不知道何时会回来。”

　　“这……”一时之间，竹秋却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了。“眼看着就要到人间换季之时，若是找不到祝融大人……”

　　“你，一直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么？”玄女的话里带着几许笑意：“人间换季，不论怎么说不也是由神而定的？”

　　竹秋不由有些怀疑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玄女本人，至少在竹秋的印象里，或者说是在传言里，玄女不像是会说出这样话的人。

　　似是也察觉出不妥，玄女收了笑容，淡淡地开口道：“若是要找祝融大神，当可往人间多木之地一探。”

　　“多谢相告。”不论今天玄女是在抽什么风，应有的礼数总是不能少的。

　　看着玄女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能说出那样的话的玄女，似乎也是一个妙人？

　　这么想着，却没有要继续和玄女深交的意图。那样骄傲地一个劲向上爬的女仙，想来也应该是不屑于和自己这般偏安一隅的人相交的吧？

　　竹秋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玄女的。世上从来都没有无需付出的收获，玄女能有今日的地位，又何尝不是凭着努力往上爬的呢？即便神有着无尽的时间可供挥霍，能千载百载地专注于同一件事上，到底也是旁人所不及的。

　　只是，即便站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呢？左右也越不过三皇去。更不用说玄女本身就有背弃女娲大神的不良记录在，虽不知那高高在上的二人是怎么解决这事的，但到底还是会有隔阂的吧？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玄女的事情。稍稍回想了几个树木众多的地方，便决定尽快启程去找祝融大神。虽说四季轮转皆为神所定，但这个违规的先例，千万别是自己开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