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一人》毛小松

9、第9章

　　柳无心下意识摇头，向后退了几步。
　　漠北干燥苦寒，京城已是春暖花开人间好时节，这里却仍是大风凌冽。现在帐外又起风沙，呼啸狂风扬起无数沙粒击在帆布帐上嘶嘶直响，风雨欲来。
　　帐内，赵筹裹紧身上厚厚的白狐裘，手指继续有节奏的扣着桌面。
　　“战事已经持续月余，其实已算是基本胜利。北方小国多为漠北游牧部族演化而来，实力自然不如崇翊王朝的精兵，但他们仿佛不为取胜而战。我军连连大败敌军，但他们的首领却拒绝签降书，我军扎营他们就四处游击，打打退退，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柳无心疑惑，“将军，为何突然讲起战况，我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
　　赵筹身子向后一靠，兀自说道“许多士兵已经开始抱怨，说‘我们不是打不过蛮子，而是他们根本就不出来应战’，季长青戎马多年也觉有诈，他挑选了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军林辰谙带一万铁骑做先锋，说要主动歼敌。而今日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小国中实力最强的部族鲜卑部。”
　　顿了顿，瞟一眼柳无心咬唇不语，他继续道“鲜卑部的男子各个骁勇善战，尤其是他们的天狼骑，听说一万天狼骑就能横扫我十万精锐骑兵而几乎毫发无损……当然，这些辉煌都只是二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呵呵，现如今不知鲜卑部天狼骑还剩几何，能不能抵挡住我一万精骑的突袭呢？”声音平缓，将崇翊军队的部署娓娓道来。
　　一声闷雷后，大雨倾盆而下，须臾，雨已从帐外渗进帐内，水渍蜿蜒前进。
　　柳无心沉默许久，终于颤抖着开口“赵筹，你，你方才说的……可还作数？”
　　赵筹轻抚狐裘，面露笑意，“自然，作数。”

　　是夜，无月无星，大雨初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浓重夜色下，林辰谙整兵待发。他此行打算直捣黄龙，杀到鲜卑部老巢，擒住对方首领迫他签降书……凭他的估计，鲜卑部是此战最大的劲敌，二十多年前林辰谙初入军营，就听军中老兵说过鲜卑天狼骑的厉害。
　　那老兵才从北疆战场回来，同回的还有祁赟大将军的尸首，以及哭的肝肠寸断的祈小姐祁胜楠。
　　谁不知祁赟将军射日箭使得出神入化，威震八方，有他出战必然能大退敌军。
　　那次也不例外，只不过最后一战，对方派了一万天狼骑，祁赟带领二十万大军拼尽全力才得以重创敌军，却损失我军近十万将士，而祁赟自己也在战中力竭身亡。
　　老兵说那一晚，血染战场，连空气中都是浓稠的腥味。尸横遍野，已经血肉模糊无法辨认敌我，唯有“惨烈”二字可以形容。
　　自那以后，鲜卑部赔了无数铁矿白银，还让出一大块地界，迁徙到额恭武元山脉之后休养生息。
　　而今日，若能踏平卷土重来的鲜卑蛮子，无论于我方军心还是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都是一大促力，他必须要胜利。
　　军队走了大半夜，已经到了武元山腹地峡谷，穿过这个峡谷，就是鲜卑部独孤氏族的老巢。
　　一万兵士分成两拨，一部分比他们更早前去探路，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在独孤氏的中心地域埋伏好了。
　　再回头，见自己身后五千人马全是训练有素的兵士，个个斗志昂扬，精神高涨，林辰谙不禁暗喜，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必然能血洗独孤一脉。
　　这里的夜晚其实很冷，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但此刻已经能感到自己体内的热血在沸腾，只想赶快结结实实的痛快杀上一场。
　　轰隆隆………
　　峡谷两旁传来阵阵巨响，林辰谙敛眉，难道又要下雨？
　　战马被惊扰，发出疯狂的嘶鸣。
　　“不好！是巨石！”林辰谙很快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雷声，分明是落石声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岩石从光秃秃的山崖两边滚下，夹杂着沙石，砸倒士兵战马，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快走，有巨石！”“啊！”
　　“快跑”
　　“救命！”
　　“把石头搬开啊！！”
　　“快躲开！”
　　……
　　终于安静下来的峡谷的窄道上被岩石激起尘灰，呛得士兵连连咳嗽不止。
　　大概清点了一下，死伤不到千人，大部分士兵都在安慰受惊的战马，整理同班的尸体。
　　林辰谙惊恐的摇摇头，还未从眼前的变数中回过神来。。
　　怎么会遇到山崩，是，一定是山崩，是意外啊。他正想呼唤剩下的士兵离开这里，却看见不远处山头上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
　　只听远方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长啸“嗷——————”，他知道自己最不想遇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峡谷里遇到狼王，天狼骑的首领。
　　顿时冷汗浸透后背，林辰谙反而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了眼前的情况，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是着了道！军中有内奸。
　　轰隆隆……
　　峡谷间又是一阵巨响，“快躲开！”他朝士兵们大叫，这里易攻难守，所谓的五千精兵遭岩石突袭早就士气受挫，而那五千人不知是不是早已遇伏…
　　此时漫山遍野的敌人如同地狱的索命修罗一般冲了下来。
　　林辰谙知道自己这次是回天乏术了，可怜身后众多兄弟同自己一起殉难。
　　他咬牙瞪眼，杀，哪怕是死，也要像祁赟那样杀到底。
　　敌人已经冲到眼前，刀剑相向，兵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转眼一个敌人已经死在林辰谙长枪之下。
　　他杀红了眼，向后命令道“弓箭手准备！朝前方山谷……齐射！”
　　嗖嗖嗖，弓箭破空而射，狠狠地扎进山上的敌人军群中。
　　林辰谙俯下身子，竖起耳朵，用尽全力仔细聆听前面的动静。只听得山谷中的敌军混乱的惊叫声、中箭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有人在喊：“快保护王！”
　　林辰谙的耳朵出乎想象的灵，被他听到了！急忙摸出自己的长枪指着声音的方向，喊道：“往那里射！”
　　周围的三百弓箭手也心领神会地调整方向，嗖嗖嗖，又是一通箭如雨下，下面一片鬼哭狼嚎。
　　只是这样的优势没有保持多久，第三次轰隆隆的巨响已经再度响起。
　　隐约听见对面有人用鲜卑语叽里咕噜一大串，然后有弓箭向峡谷中如雨般射下，对方地势高用弓自然比林辰谙他们有优势。一时间岩石夹杂箭雨，身边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辰谙发疯般的向前冲去，长枪急动，怒吼一声“老子跟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
　　只是林辰谙至死也不会想到，他带着兄弟们在峡谷被围剿，浴血厮杀时，赵筹大将军已经拿到了鲜卑部联合其他族的降书，还有漠北各国的通商契约。
　　在受到独孤氏盛情款待之后，满意的回到营地等待：林副将军五千精骑全军覆没的“噩耗”。
　　另外五千精骑在哪?当然是早早护送大将军一行安全抵达鲜卑部，会见独孤氏商谈合作去了。

　　赵筹没有欺骗柳无心，却骗了另一个人，季长青。
　　本来确实是季长青亲自带兵路过峡谷，只是他临行前被玄机道人研制的极品迷药迷倒，在床上一躺就是五天。
　　当他悠悠转醒，仍以为现在是要去突袭鲜卑部的前夜。
　　而面前一个小兵喜滋滋的看着他，一脸谄媚，“季将军醒啦，现在外面在为将军明日出征饯行，预祝将军凯旋，顺利踏平鲜卑部，杀尽天狗骑。”
　　小兵端出一碗酒，举到季长青眼前“季将军请，小的敬您一杯”
　　季长青甩了甩脑袋，乐呵呵道“好，杀尽天狗骑！宏我崇翊雄威！干”他仰头饮尽碗中烈酒，站起身。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摸摸怀里，噢，还好还在，幸亏自己没有睡过时辰。
　　他对小兵笑笑“谢谢你的酒！”，说罢便大步朝帐外走去。

　　边陲安定，这几日镇北将军和长胜将军就要班师回朝。
　　在塞北的最后一夜，军营中燃起篝火，战士们把酒言欢，一起狂欢庆祝着胜利。
　　已经到了晚春，柳无心来到营地附近一处僻静的地方，一人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源前瞭望，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她今夜换回了女装，单薄的衣裙在夜风里美丽冻人。
　　不远处一个人影醉醺醺的走来，边走边哼着已经跑调的粗犷民歌。
　　“夫，夫人！~”季长青满脸赤红，兴奋地跟柳无心打招呼，“你约我来，有事吗？”
　　面前半醉的男人喷着酒气对自己说话，柳无心说不出的厌恶，却娇媚一笑“预祝将军大胜，为我朝争光啊。”
　　“你，哈哈，想怎么祝贺我？嗝~” 季长青打了个酒嗝，猥琐的笑起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好色这种天性是没法改变的，加上刚才那烈酒里足量的女眉药……真的不猥琐都不行。
　　季长青觊觎军中这惟一的女人多时，当看到柳无心约他来此的字条时，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所以一醒就欣然前来赴美人之约。
　　柳无心笑“那我就跳一支舞吧，单独献给将军您的。”
　　季长青听得浑身一酥，张开腿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将灯笼插在沙里，大笑道“夫人果然风流，那，现在开始吧”心里想的是，娘的送上门来的肉岂有不吃之理？
　　柳无心笑笑，转身挥袖轻舞，单薄的身影摇曳生姿，在沉沉夜色中带着莫名的诱惑。
　　借着微弱的光，见她□□半露，蜂腰凫臀，媚眼如丝，转着圈向自己靠来，季长青只觉得下腹一股邪火，也不管什么世子夫人了，大着胆将美人向下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