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一人》毛小松

16、第16章

　　邱桦失魂落魄的出了皇宫，心知与万梵音的婚事是铁板定钉，已毫无回旋余地，只觉心里堵得很。
　　不知不觉，竟走到赵筹府前。
　　距离二人上次在赵筹房内不欢而散已过半月，那之后，赵筹同自己便又恢复了敌对冷战的状态。至今也不曾有机会好好聊聊他这突如其来的婚事。
　　门口高悬的匾额上，“永寿王府”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小皇帝御笔钦赐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邱桦收紧拳头，放眼望去，豪华的府邸无处不在向人昭示其主此时所受的皇恩圣宠。

　　不远处豪华马车上的车夫瞟了眼门口的人，突然认出是邱桦。
　　考虑到邱桦同自家主子的关系，车夫猛地一收缰绳。“爷……那人……”他正待向车内的人询问此刻是进是退，一回头却见主子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
　　赵筹身着合体的玄色朝服，腰间玉玦叮当，周身散发出庄严的气场。乌发半束凤眸顾盼，绝美的容颜配这身打扮，并未显出半点违和感。
　　车夫的目光不自觉被赵筹吸引，心下暗叹这人果然该是天生贵族，连举手投足都如此耀眼……这一分神，让他忘了之前的问题。
　　赵筹猛地收回目光，隐藏起欢喜，仍平静的对车夫吩咐道“过去”，
　　车夫忙坐好，驱车驶向门口。

　　就这样站在那人身后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准备离去，赵筹才轻轻开口“这么快就走？不进府坐坐么。”
　　邱桦闻言身子一僵，像做了坏事被人抓住的孩童般迅速低下头。
　　“我只是路过，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筹不耐，一把抓住欲逃跑的邱桦:“真没什么要说的?”他笃定邱桦是来道歉的，一如当年他惹自己生气后一样。
　　“……我”邱桦到底心虚，脑中激烈的斗争着如何开口。
　　熟悉的场景，仿佛时间倒回到三年前。那日邱桦得知赵筹要成亲，在此拦下赵筹车驾，扯着赵筹的手臂厉声质问他为何要娶丞相之女……彼时二人一个年少轻狂，一个孤高气傲，谁曾想今日却是这样一番角色逆转。
　　“我，要成亲了”邱桦一咬牙，抬眼对上赵筹的目光。
　　赵筹眼中愕然转瞬即逝，笑的清冷疏离，“哦，那还真是恭喜邱公子了。到了吉日，瑟王府定不忘送上厚礼”
　　邱桦一时没想好接下去要作何反应，赵筹却已快步自他身边掠过，跨入府中。甚至连目光都未在他身上一刻多留。

　　已入盛夏，邱大公子和当朝丞相家二小姐的喜事早已在城中传遍，婚礼亦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邱桦再次成为街头巷尾老少妇孺的谈资，因为他这次“移情别恋”的新欢竟是旧爱夫君的小姨子。啧啧。
　　邱家自然是一派喜气腾腾，邱婺城老爷子已然乐的胡子翘上眉毛，时常抓着邱桦就开始念叨。“祖宗保佑，我儿能娶到这么个好媳妇真是天大的幸运啊！”
　　“是我的幸运，还是邱家生意的幸运？爹爹怕是没搞清楚吧。”邱桦小声嘀咕。
　　“逆子，”邱婺城狠狠拍上邱桦的后脑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不管是谁之幸，总之你跟瑟王府那的纠缠就到此为止，切莫再胡来！”
　　老爷子突然提到瑟王府，着实令邱桦大惊。爹矍铄的眼神仿佛早将自己的心思洞穿，可是却没有大怒，是不是说，也许他并不是那么反对自己和赵筹的这段不伦之恋？
　　思及此，邱桦索性直言，“爹，你都知道了？如此，我自然要对王爷的感情负责，我不能跟万小姐成亲！求您成全！”
　　邱婺城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邱桦一怔，暗道不好！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却抖了出来，一时悔的恨不得将舌头咬掉。
　　下一刻，邱婺城果然暴怒，冷不丁又是一掌，好在这次邱桦早有防备，朝后退了几步。邱老爷子这一掌落空，竟自己跌坐在地，当场捶胸顿足呜呜嗷嗷的大哭起来。
　　一系列动作搞得邱桦手足无措，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软言道“爹，孩儿错了，孩儿知道自己之前太过滥情胡闹，是孩儿的错，爹您随意处罚我吧，孩儿日后都听您的！您，您别这样啊……”
　　刚才哭的天昏地暗如丧考妣的邱老爷闻言，立马抬起头“此话当真？”
　　见爹不哭了，邱桦才稍稍安心，随口应下“当真！”话一出口，他心中却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邱老爷下一句话就证实了他的预感，“那便放弃王爷的那位侧妃安心娶万家小姐过门吧！如此是给王爷的解脱，也是给你的解脱”邱婺城此时已恢复了慈父的模样，边拍着邱桦的肩边道“桦儿啊，日后万家小姐进门，咱们可不能委屈了人家……你小子争取给爹三年抱俩，早日替我们邱家开枝散叶才是啊。”
　　原来爹只是听信街头传言，以为他喜欢上赵筹的夫人才……邱桦不禁长舒一口气，却又陷入更深的纠结中。
　　之后邱老爷又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直到他不情不愿的点了头，老爷子才哈哈大笑着满意离去。
　　一想到和赵筹终是要各自娶妻生子，邱桦便有种灭顶的悲戚。或许他可以不顾世俗，去终止这场同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的可笑婚约，然，现在却还是不能跟爹坦白啊。
　　所缺少的是勇气，还是另一种必要的支持呢？他还需要再想想。
　　“桦哥哥”一声娇呼打断邱桦的冥思。
　　眼前的不速之客令邱桦有些讶异，“无心，你怎来了？”
　　“听说你要娶妻了，我自然是前来恭喜你啊……顺便，替我家瑟王爷送上贺礼么”柳无心笑的明朗，光是赵筹指名让她来送礼，就够她腹诽死柿子好一阵了，但是自己最终之所以愿意前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他人呢”邱桦失望的扫了门口一眼，确定只有她一个人。
　　见他这幅沮丧的样子，柳无心气不打一处来，“你真就这样娶妻了？”
　　“你不懂，这是父母之命……”
　　“放屁！”柳无心快被他气死，“你根本没争取一下就要放弃了？你跟他的感情就只是这种程度？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要放弃你去成全你们？还为你们想了个两全的办法！看来也用不着了……”
　　柳无心说话间偷瞄着邱桦的反应，邱桦果然如她所料眸色一亮。
　　邱桦不傻，天上自然不会掉金子，而眼下他一筹莫展之际，听听这丫头的办法也并无不好，遂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你说的办法是？”
　　柳无心故意不答，转而继续道：“你们俩人简直都疯了，何苦这样彼此折磨？你不知他让我来送贺礼时那憋着火无处发泄的样子多可笑，哦不是，是多可怕。”
　　邱桦苦笑“我当他会拦我阻我，却不曾想居然是他第一个送来贺礼，这算什么？跟我赌气么。”
　　“那你又算什么？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至少该同他说白。因为缺少交流，误会才越来越深！”这看似完美的两个男人，情商实在是让人着急。
　　邱桦黯然，“也许吧”，也许这也说明赵筹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在意他，也许他一直在一厢情愿。柳无心不客气的打断邱桦的悲伤情绪，“喂，我告诉你能让你们在一起的办法，但是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么，是要告诉我你们的旧事，我才好调整对策，”柳无心大眼一转，双手手指有节奏的叩击，“第二么，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情，而且这件事情对你来说绝对没有什么危险……”
　　邱桦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好”字便脱口而出。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却教柳无心有些意外，想不到模仿赵狐狸的这招，趁人之危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提条件的损招这么好用，谈判如此顺利。
　　看着难掩兴奋的女孩，邱桦怎会不晓得，她不过想借邱家力量查明身世，才故意说有办法帮他和赵筹在一起。但奇怪的是，女孩狐狸般的狡黠的神态竟像极了那人，所以严格说来，是邱桦自己心甘情愿的被她“算计”。而和赵筹的这段往事，也确实需要找处地方倾诉一下了。

　　天气有点闷热，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
　　这样一个日子里，一行人却还得去给万修杰那老狗拜寿，实在有些憋闷。
　　赵筹万梵若柳无心在马车里各占一方，虽然车很宽阔，三人却仍觉湿热难耐。
　　万梵若因为很久没回娘家显得很激动，苍白消瘦的面上罕见的透着一层粉色，看的出她是真的很开心。
　　柳无心和赵筹算是面对面，她下午才去邱府送了贺礼，回来赵筹也就一直沉着脸不理她，现在仍在闭目休息。
　　换做平常，柳无心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暗中咒骂赵筹，但今日从邱府回来后，她满脑子所想都是从邱桦那听来的故事。
　　偷偷打量着对面那张冷漠的扑克脸，柳无心实在无法将自己认识的这个赵筹同邱桦口中那个纤弱敏感的男孩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