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雷清游记》》踏荷

2、第二章

　　第二章心似孤云无所依

　　跟室外欢腾的气氛不同，除了两个不停用布替昏迷中的皇后擦拭下/身不断沁出血液的宫女外，五个嬷嬷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嘴唇发白，气氛凝结肃穆，这种情况非常明显母体危急，如果血不能止住的话，只怕，只怕——那么同时她们也会跟随皇后娘娘而去。

　　产后大出血，基本代表死亡，所以全体都吓蒙了。

　　这种事没有办法遮掩，更不能延迟，过了片刻，其中那位胖乎乎的的接生嬷嬷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大义凛然站出来，“我去把这事告诉皇上，若是——若是不好了，也只能给咱们家人求个恩典。”

　　没有看其他人的脸色，她快步走了出去，快速用简洁的言语把事情说了出来，顿时满院再一次寂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妇人生产等于半个脚踏入鬼门关是常识，但这事的发生并不是人人愿意看见的，况且，对方身份太过特殊太过尊贵了，有着对皇家人生而至贵视若神明的尊崇，所以人人都忽略了这个事实，一下子都有些懵了，还是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的太皇太后反应及时，只嚷让太医进去看看。

　　玄烨抚弄着保成的动作顿住了，愣了一愣，是的，莹玉是在保成出生的时候去的，就在两个时辰后，只因他已经习惯了年年去奉先殿跟她牌位讲话，一时忘了她也曾经鲜活明艳的站在自己面前。

　　难道他再次回来就是为了经历那曾经的哀恸伤悲，那一刹茫然空无，仿佛身僵在了一场浮浮沉沉的恍惚里，沥血魂伤，却再也挣扎不脱。

　　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只能呆呆的站着，不敢吭声，就连呼吸也不敢太大，生怕细微的声响会惊动那颤抖的皇帝，引起某些恶劣的后果。人在悲痛无措绝望的时候会愤怒发泄，谁也不想当替罪羊。

　　如死般的静默中，只有轻微的响声从坤宁宫内传来，那是太医们忙碌的救治，还有一盘盘教人触目惊心的血水不断端出，急促奔跑的宫女太监们神色惊惶苍白。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高亢的婴儿啼哭声响起，这才打破苍悲的静寂，太皇太后看着玄烨呆呆的模样，轻声一叹，“让保成回房内休息吧，他还小。”停了一停，目光如电在众人身上打了个转，走过去，按了按玄烨的肩，“日后时间长得很，小孩子要多些休息才长得好。”

　　若是莹玉有个万一，事情会变得非常复杂，私心里她对这个孙媳妇非常满意，她温柔贤惠，德才兼备，手段刚柔并济，跟玄烨感情又好，非常适合当这个皇后，即使年纪小了些，阅历浅了些，但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她进宫后宫内没有出过任何严重的问题。

　　赫舍里氏一族亦对朝廷稳定有着重大的帮助，如今三藩作乱，朝中人员复杂，人心浮动，更需要稳定，这个时候如果出了重大变故都会对朝廷产生巨大变化，更严重的是恶劣变化，玄烨本人亦会悲痛过度，造成难以预料的伤害，后果难料。

　　还有小保成，她为他的将来开始担忧，这个噩耗一出，原本大家欣喜若狂的眼神顿时有了变化，开始飘忽起来，对他的态度以后会怎样更是——也许会有一些悯然，但更多的是疏远与敷衍。尤其他目前唯一皇帝嫡子的身份。

　　从现在开始就露出隐隐的端倪，怎么让她不开始悬心呢。

　　玄烨轻轻打了个冷战，从梦一般的茫然中恍过神来，看着小小的保成皱着通红的脸，用力哭喊着，身子微微颤动，无辜而委屈。一下子心有些刺痛，静了片刻，点点头，“哪位是保成的奶嬷嬷？”

　　“奴婢凌氏拜见皇上。”在右侧长廊里轻巧快速走过来一个少妇，恭谨福了福身，玄烨瞪大眼看着面前之人，凌氏——他马上想起凌普来，那个借着保成名义在外胡作非为肆意狂妄的混蛋，不仅败坏保成的名声，甚至还带坏乖巧的保成，如果不是这些奸佞谀诈小人，保成怎么会养成后来那乖戾性子。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坏的都是奴才，小孩子要从小开始教起，远离佞恶小人，珍爱生命。

　　满腔暴怒酸涩苍凉立即转到面前之人身上，玄烨冷冷的道，“换一个。”

　　凌氏愣了愣，满心惶恐不安，她做错了什么，为何皇上会对她不满意？可是她不敢问，慌乱行了个礼匆匆逃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后一定要跟家人族人细细把今日的事商量一下，到底皇帝对她，对她们家有何不满。

　　皇阿哥的奶嬷嬷并不只有一个，这个不满意，后备的人多得是，只是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迁怒，虽然此迁怒非彼迁怒，有了炮灰发泄之后，明显的皇帝心情好了一些，另外上来两个年轻的嬷嬷，仔细看了看她们，又从遥远的记忆中搜索一番，找不到明显的“罪证”，玄烨终于把饿坏了的小保成递了过去。让人带他下去吃饱喝足，好好休息。

　　其他人则继续陪着皇帝在等待，等待紧锁的殿门再次打开，宣布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只有风呼啸，掠过天空，吹得繁树锦花沙沙作响，“皇上，是不是该点灯了？”一个轻缓清锐的声音响起，玄烨再次恍过神，不知不觉竟然暮色降临，他等了一整天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声音有些嘶哑，他清清了嗓子，仿似自言自语。

　　“回皇上，已是酉时。”

　　“……酉时？”

　　“是。已经是酉时过一刻了。”

　　酉时过一刻，那就已经过了申时？玄烨心中一凛，某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事情真的开始有了变化？如果说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经历那些悲恸伤情，他倒宁愿不回来的好，虽然说习惯了自己孤独一人，没有谁的陪伴，但不是说愿意再次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是皇帝，也是个普通男人，有谁愿意看到妻子儿女一个个离开。纵然经过了最残酷的岁月洗礼，很多事情还是无法习以为常，他只是懂得更好的掩藏自己情绪而已。

　　深深叹口气，点点头，“也好。”停了一停，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身，皇玛嬷还在一旁同样守着，只是闭着眼，手不停的拨着佛珠，低低念着佛号，心里有些暖意，也有些不安，皇玛嬷已经守了整整一日，从“昨晚”开始就没睡过，她身子怎么受得了，莹玉是重要，但皇玛嬷更重要，暗暗自责自己的大意，忙走过去劝说让她回去休息。

　　太皇太后也实在是撑不下了，满身满心的深切疲倦，拍了拍玄烨的手，“也罢，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跟多年前面对种种艰难困境的时候，沉默稳定的安慰着他。

　　而后一旁的皇太后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两人一同离开了。玄烨再度看了看紧锁的宫门，亦转身离开，让守候的众人散去，这个时候，他不需要其他人空洞的安慰，他更想的是选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的整理自己心情，面对这混乱诡异的世界。

　　重生这种事接二连三发生，实在是很难坦然接受，今天对他来说的确是无比诡异的一天，从死而生，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那么多纷繁杂乱的事，简直是荒谬无比！

　　正是这种荒谬感让他再度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一生，不曾虚度。只是，有些事他要好好的想想，即使是重来一次，也有些事不容易掌握。目前情况非常复杂，保成需要他重新养育教导，三藩之乱必须尽快平复，莹玉或许不会死，朝中人员他需要重新认识……太多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了。

　　——

　　李奕在看一部3D电视剧，真实的，面对面在他面前上演。

　　也许该称之为某个人的传承记忆。属于赫舍里•莹玉的一生在他面前逐渐展开，从出生开始直到死亡，每一日每一夜发生过的事，巨细无遗在他的面前出现。

　　那是一个对着未来憧憬的少女故事，有脾性各异的家人，有庄严沉默温柔的爱人，有个性不同的奴婢，有心性行为不同的“情敌”也就是她爱人的其他老婆。很有趣，也充满了困恼跟麻烦，还有乐趣幸福相随，也有各种好玩的事情。虽然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是个皇后，但也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值得尊重的女人。

　　最后的最后，在美丽期待中消逝。

　　不知道是她残留的遗憾还是某种心中的悸动，李奕觉得心底隐隐痛将起来，离离络络，不清晰，却不容忽视。好不容易才从这段故事中挣扎出来，一时间头痛无比，目光静静的看着演完故事变得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很想再度对着丢他来的不知名生物狠狠再竖中指！

　　她的爱人是康熙，他对清朝的历史知道得不多，也就是读书时学过一点，但对于康熙好歹也知道一些，比如清朝十二帝是谁，比如康熙有N个老婆——附注N大于三，他有N十个儿女，算是个多子多孙的男人，还有算是著名的九龙夺嫡。很好，目前看来，他是康熙的第一任皇后，也就是说“她”的继任者不少，对于皇帝来说皇后死了再立一个很正常，但是对于死了母亲的儿子来说，父亲再娶代表着他的生活会无比的悲催。非常明显康熙之后的雍正并不是皇后的儿子，在这个嫡子为尊的社会，她所留下的孩子会有何等下场实在不言而喻。

　　所以说，他俯身的这个女人，不仅死得快死得早，留下的孩子也悲催无比。

　　他日后的生活还值得期待吗？

　　喂，你们这是叫我去死一死还是再去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