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柢岸蜃楼》奈明

2、第2章 灰色数据城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安明像往常一样，望着两只空空的手机，艰难入眠。 窗外月光凄清，照进屋内斜落在地毯上。
　　躺在床上，本已疲惫的大脑却不肯休息，一直以来睡眠相当糟糕，一些纷扰的思绪纷纷袭上心头。走在自己眼所能见的未来，是为了遵守和自己的约定，只是这样。但最近高强度的工作，他已身心俱疲。
　　躁动的午夜，于他很静。眯了眼，视线前方是窗外分明的灰色夜幕，一栋栋高楼黑影，伫立在远方。
　　他是别人眼中的怪人。极简主义。没有生活的工作狂。他，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快乐，是件多么奢侈的事。于他，那么远。他一直在逃避一种感觉，就连画画，也变得空洞起来。而那，明明曾是他少年时最盛大的理想。
　　窗外夜色撩人，霓虹炫动暧昧。室内却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无意间瞥见手机在闪。漫不经心的拿起，接听。冷漠的眉毛微微皱起，他轻抿着有些干燥的嘴唇，疲惫的拿起外套。
　　送审文件出了错，数量不对，明天就要给印刷厂，现在必须赶紧补图。
　　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像催命符，仿佛一记重锤打到了脑后。安明定了定神，打车赶回公司。有些上色组的同事已经赶到——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
　　“把文字和图片数据发下去，重新审核。做好统筹记录，不要搞错。”从负责人中使那出来，安明交代着助理。
　　绘影文化是专业做插画设计、书籍出版、影视广告的文化公司，签约的插画师都是业界顶流。几年来推出的作品题材新颖、制作精良在业内声誉一直颇高，本身拥有优秀的制作团队，公司发展可谓蒸蒸日上。
　　工作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忙，仿佛没有止境。
　　午夜到凌晨，一场硬仗开始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还有一不留神就会袭来的困意。眼睛很痛，手上的速度却不见缓慢。有多久没有睡个好觉，又有多久没有好好度过一个假期，可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又几乎全部在睡死中浪费掉。
　　凌晨五点。透过窗外，迷雾下的城市被橘红色的朝霞铺染，更远处的天际泛着生冷的紫色烟尘。
　　“你好，我叫于萧昂，是新来的助理。”新人礼貌的站在安明对面，略显生涩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安明。”安明没有过多留意。他习惯性的目中无人，记不住别人的脸。简单的布置了任务，新人开始加入战斗。
　　结果一小时不到，一向冷静的安明忍不住恼火。
　　——对方实在是太蠢了。
　　这个新人，真的太新了。简单来说，就是虽然认真，但太缺乏经验，做事不着重点，效率低，严重拖后腿。
　　“安哥——”对方显然没有领悟安明瞬间沉默后隐藏的情绪，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说，把有问题的源文件，相对应的效果图，按名称分组排序。这样一目了然，你现在在做什么？”他压抑着怒火，盯着文件的眼渐渐变冷。
　　“我在整合全部的源文件和效果图。”于萧昂脸上红晕泛起，尴尬不已。
　　安明愕然：“你就这样全部混在一起来看？”
　　“我以为......这样比较完整。”他轻咳了一下，用手掩着口。
　　“你这样做很浪费时间，用名称分组！”安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浓黑的眼睛写满了疑惑——这样眉眼清秀的小子，怎么脑子这么蠢！
　　“对不起......”气氛非常窘，于萧昂脸红到脖颈。“咳咳——”他用手掩着嘴，忍不住咳嗽起来。
　　本来对方一脸懵逼的表情让他倒足胃口，正要发火，突然发现于萧昂脸色好像不对，“你不会是病了吧？”
　　“没事，就有点感冒。”
　　安明瞥了他一眼：“今天你早点回家吧。”
　　于萧昂看着安明冷峻的侧脸，不知所措，“对不起，我实在是软件不熟。”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拖后腿，但更多的已经没有思考的力气——他确实身体太难受了。站在那里好一会，看着安明认真的背影，再也没有看他。于萧昂默默出了公司。
　　公区里，其他同事们还在继续工作。
　　早上七点，全部搞定。发送文件，大家终于可以休息了。
　　紧绷的神经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明头重脚轻，眼睛布满血丝，真的到极限了。耸了耸肩，望着天边。晨曦照耀，朝阳的光若隐若现。拖着熬夜过后极度疲倦的身体，出了地铁。
　　这个城市始终高速发展着，不论天灾人祸、地震非典，还是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都不曾给它太大的影响。精神、物质、文化，都以令世界惊叹的速度飞跃发展，冥冥之中，像一股巨大的洪波，翻滚着向前。
　　三步并两步的回到公寓。意外地，发现自己家门口正站着一个身影。安明看了他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眸，仿佛藏匿了深邃的旧事。
　　良久的沉默。开门进房，谁也没说话。
　　疏云横移，天光大亮。安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几乎昏睡过去。
　　“喂，还睡呢吗？我们该聊聊正事了吧？”吴晓天用脚踢踢他。
　　“嗯？......”他迷糊地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