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境前篇》简戎

20、神魔之井

　　台隍夷夏，早就变成另一番模样，昆仑联手仙界群起而攻之，以夺取神魔之井为名，在蜀山大开杀戒，崇阿一马当先，不夷平魔宫誓不罢休。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狠下心抛下自己的赖以生存，离开了这么久。白驹过隙之间，蜀宫不再，魔尊难寻。

　　天魔阴魔若非靠着一本《森罗万象》，想来也支撑不了那么久。

　　泓琴万万没有想到会酿成这样糟糕的结局，他的师父大发雷霆到这种程度，简直要拿整个蜀山来抵偿魔尊犯下的滔天大祸。

　　台隍夷夏重兵把守，又是有晴雪亲手设下的防线，一般人难以闯进，更别说它地处蜀山深处，不了解地形的人根本只会在地宫迷路，为乱兽吞噬。所以仙界即便大费周章，也是丝毫得不到神魔之井的下落。

　　神魔之井之力难以预测，昆仑镜里只能看个大概，却不懂具体方位哪里。

　　御风回到台隍夷夏的时候，唯有折兰一人守在灵台边，多日不见，他清瘦很多，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待到晴雪完好无损站在他跟前的时候，那眼神有如死灰复燃，上前一步道：“晴雪！”

　　泓琴也是翩然而至，站在晴雪身后。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接下来是要做什么了。

　　八字真言开启灵台，神魔之井的力量瞬间显现，整个台隍夷夏动荡起来，晴雪伸手拉住折兰，道：“小心！”

　　阴阳八卦开合，金光四溢。

　　晴雪陪泓琴上前一步，指点：

　　“神魔之井，上古大帝伏羲所创，集天地万物精华，是通往神界的终南捷径。”

　　伏羲八卦瞬间变换样式，晴雪继续解说：“这一卦伏羲，代表神界，周围是乾、坤、艮、兑、震、巽、坎、离，可通晓古今，预知未来。”

　　“这一卦图腾，象征兽界，周围是马、牛、羊、龙、鸡、豕、雉、狗，可驾驭神兽，所向披靡。”

　　“这一卦音乐，意味高雅，周围是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可陶冶情操，提升修养。”。

　　“这一卦御敌，便是道术，周围乃休门禁术的咒语，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变化多端，可敌百万天兵。”。

　　“这最后一卦中天，是伏羲用来传承给后人的捷径，只要集齐七曜，神魔之井便会自动开启，届时抢得先机之人，便能获得其余四卦的神力，进驻黄昏圣殿。”

　　“所以说，但得神魔之井，成神成魔，都在一念之差。”

　　折兰眉头紧锁，泓琴伸手腾空抚摸，感受神魔之井穿透身躯的力量：“我们的捷径是什么？”

　　“我们合力，破第四道御敌。”

　　拔出干将莫邪一瞬，紫光白光交叠并生，光线直逼神魔力道，“你是仙，我是魔，二重合力，应当能破。”

　　折兰看远处短兵交接，响声越发逼近，紧张道：“要快！”

　　泓琴晴雪对视一眼，坚毅刻画，随即凌空而起，干将莫邪带着仙魔之力劈下，晴雪的声音挣破苍穹：“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发丝乱舞飞扬，泓琴睁眼一瞬，内力吼出，震天动地：“休门禁咒——触发！”

　　仙魔之力盘旋而起，力道大至劈斩方圆百里，休门禁术力量磅礴，整个蜀山为之震颤，折兰扑地倒下，天地片刻逆转，狂风吹散天边残云，四下一片恐怖慌张。

　　正是大战蜀山的两方突然停手，崇阿睁眼看过，眉目紧蹙：“神魔之井！是神魔之井！”

　　天魔收势转身，但看台隍夷夏道道亮光穿透九天，耀眼无边，大惊：“是陛下！是陛下！她在开启神魔之井！”

　　崇阿转即下令：“向神魔之井！快——”

　　百尺光芒穿透，等到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夫妻二人双双坠地，折兰起身去扶晴雪，晴雪猛吐鲜血，直觉感受自己的灵力突然驱散大部分，汇聚到身体某处，无论如何都使不出来。

　　泓琴也顾不得去看神魔之井，一把搂过她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她也想不到在关键时候，怎么突然没了灵力，本来溢遍全身的法力被某处汲取，像是在吸食她身体的养分一般，不容她这般输出。

　　再看神魔之井，光线失，井面合，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这样失败了，实在出乎意料，实在好不甘心。

　　眼看着崇阿已经带人冲来，再也容不得半分犹豫，泓琴道：“折兰，照顾她！我再试一次！”

　　晴雪摇头，示意他不要浪费力气，他却面容坚毅道：“第三卦，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说罢，他从鼎墟里拿出八弦琴，弹出第一个音符，天崩地裂。

　　崇阿一声令下：“堵上耳朵！”凌晚风跟随其后，赶紧捂住双耳。余下所有天兵魔将，皆倒头挣扎，似是无法忍受。

　　崇阿面目紧张：“这个孽障究竟在做什么！”

　　折兰抱着晴雪一齐栽倒，晴雪捂住小腹，折兰拧着心口，表情着实痛苦。

　　崇阿自封穴道，屏气凝神，防止受琴音干扰。魔音乱耳，扫遍蜀山，万物爆破，守着门殿的饕餮怒号，声音整天颤地，似是要将整个蜀山踏平。

　　周围的景物在摇晃，在扭曲颠倒，开始游离于意识形态之外。一曲《凤舞九天》，弹得声声刺耳，扰人心神。

　　不断有人吐血倒地，有人昏迷不醒，而肇事者依旧面色凝重的弹奏，弹得日月失色，星辰逆转。

　　天空阴霾，有如神来之掌压迫大地，整个蜀山一片漆黑，人心惶惶。

　　泓琴指法越发迅速，模糊间看不到他的手指，鲜血溢遍琴声，滴入台隍夷夏的土地。

　　从一开始的轻拢慢捻，到现在的扫摇泛音，一气呵成，声声不断，第八根琴弦轰然崩裂，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天空沉闷一片，泓琴瞬间吐血。

　　周围静得可怕，崇阿甫要上前看个究竟，忽然神魔之井一道冲天光芒显现，直逼高空黄昏圣殿，冥冥之中像是有神力的召唤一般，七曜于井中显现，步步蒸腾而上，瞬间镶嵌天空，放眼望去，七颗耀石点亮天际，熠熠生辉。

　　崇阿抬眼瞻仰，口中念念有词：

　　“孤辰……独火……计都……六合……朱雀……玄武……螣蛇！”

　　中天八卦显现，实乃万年大幸。

　　一万年后，这八颗耀石将陨落六界，只需再度集齐，神魔之井又可打开。

　　神魔之力四溢，整个台隍夷夏一片天翻地覆，待到崇阿带领昆仑和仙界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眼废墟。晴雪和折兰倒在一侧，无能为力；泓琴本人身负重伤，神魔之力还在寻找开启的主人，下一秒，他便成为这六界无人能当的神！

　　崇阿大骇一声泓琴的名字，只顾着跑去看他心爱的徒弟，却没料到身后一人凌空跃起，朝着神魔之井而去——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凌晚风一步当先，凌驾众人之上，优先抢夺神魔之井，崇阿吼道：“畜生！还不下来！”

　　晴雪抬眼看去，凌晚风眼里尽是可怕的光芒，笑声有如魔音震耳欲聋：“神魔之井……我要成神了！”

　　“下来！”崇阿左右顾及不了，“神魔之井是泓琴开启的！你这混账！不要命了吗！”

　　泓琴奄奄一息，躺在崇阿怀里无动于衷。

　　凌晚风在众目睽睽之下，沐浴黄昏圣殿照耀而来的圣光，通往黄昏圣殿的封神之旅形成一方通道，他兴奋不已，面目扭曲：“我要成神了……我要成神了！”

　　晴雪高瞻，视野里一片凌乱，凌晚风面向这里，步步往上攀登，直至一方黄昏圣殿，光芒就要将他淹没：“我是神！我是神了！……晴雪是我的了……”

　　折兰抱紧晴雪，晴雪亦是瞠目结舌望过，与凌晚风对视，听他胡言乱语：“晴雪终于是我的了……我终于成神了……什么陆士衡，什么崇阿！还有泓琴……”

　　他复而摇头，像是一个疯子：“我登上黄昏圣殿了……我终于成神了！”

　　崇阿还在大声嘶喊，可凌晚风却是一点也没听到，待到封神之旅关闭，黄昏圣殿的影像也是逐渐消散，猛地一道亮光刺破眼睛，人人都抬袖遮住，只听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瞬间爆裂声响彻苍穹，转眼之间，光线灭，抬头已是空无一物。

　　圣光把凌晚风湮灭了，连一点灰都找不到。

　　崇阿大叹一声，所有人都被吓得惊魂未定，晴雪埋在折兰怀里，动也动不了。崇阿抱起泓琴，郑重其事下令：“所有昆仑弟子听命，随我回昆仑，择日再来铲平蜀山！”

　　“是！”

　　眼看着泓琴越来越远，晴雪伸手够他不到，闭眼只能落泪，须臾之间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闭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