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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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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巅,瀚海追云。
三千米下空,太和大殿广场辽阔,苍穹无边,昆仑千名弟子挥剑成风,整齐划一,口号嘹亮,震破云霄。
一身白衣胜雪的男子从正殿徐步踏出,三千弟子收势背剑,六殿参拜,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参见大师兄!”
“参见大师兄!”
“参见大师兄……”
魔宫幻影,台隍夷夏。
作为魔尊左使的阴魔一早就告诉过她,再过一年,那御魔必是卷土重来。她作为魔尊,想要继续支撑这蜀山魔宫,就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可是等她来到这台隍夷夏,就忍不住把这当做人间仙境,享尽天伦。若非阴魔做为长辈时时过来督促,又有魔尊右翼天魔偶尔奉献尚有灵力的生物给她捕食,或许在这台隍夷夏,一辈子晒太阳晃秋千也是有可能的。
台隍夷夏,遍野梨花。这里是蜀山魔尊离宫,更是聚集六界灵气之地,神魔之井便是安然的坐落此处,鲜为人知。
半年前御魔率领残军败将妄想一举攻下蜀山魔宫,独占神魔之井,这样的想法让他付出了短期内无法复出的代价。魔尊晴雪,当仁不让,七分火候的绝神斩让嚣张跋扈的他瞬间趴下。
从那一战,魔尊晴雪统率蜀山魔宫,右翼天魔挥兵踏平所有抗者不从,左使阴魔作为魔尊自小到大的养育者,一举将她引领向更高的黄昏圣殿冲刺。
传言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魔尊才能渡过封神之旅,成为睥睨天下的神明所在。
这话到了天庭自然是谣传,仙界人才辈出,个个德高望重,一个居于下界的魔又是何德何能,居然为五行八荒如此称道,让人义愤填膺。
具言魔尊与御魔大战一场过后,亦是身负重伤,如今正于蜀山台隍夷夏修养。其间为了恢复魔力,唆使下手捕捉人间童男童女,吸取灵气,罪大恶极。昆仑作为八大仙门之首,守护六界苍生义不容辞。
人间四月,昆仑掌门崇阿命直系弟子泓琴率领数十弟子,前去蜀山营救水深火热的无辜百姓。
人间正是暮春四月,桃红柳绿,莺歌燕舞。
这一路同行约莫七八位师弟师妹,泓琴策划完毕,要求各路人员首先按兵不动,暂且由他一探蜀山内境再说。
蜀山魔宫,险境重生,传言内有地下宫殿,饲养上古神兽无数,遇人扑食,尸骨不留。
本宗大弟子凌晚风奉命带领弟子先为安抚蜀山周边百姓,不得掉以轻心。
昆仑虚,七穹宫。
樱花林之下,三位尊者详谈。昆仑镜显示出泓琴追云逐月的身影,昆仑本宗掌教陆士衡一捋胡须,稍加赞叹:“果真是师兄一手养大的徒弟,这身形有如凌驾神风,神器也是追他不上啊!”
掌门崇阿执黑子与他对弈,言语间莫不是自信满满:“本座当年便是叹他奇经八脉,乃六界百年难得一遇奇才,这才破了规矩收他门下。我这般毫不保留的教他带他,他又岂会让我这个做师父的失望。”
从容不迫的收下昆仑镜,意宗掌教迟子涧亦叹一声:“想来不久泓琴凯旋,这天庭又要宣个七八趟了。”
“我说这天宫的官职,若非位及战神,本座还替他不屑。”
陆士衡大笑起来:“掌门师兄还是这副傲脾气,幸好泓琴没有传承,否则弟子们还不懂要受多少气。”
崇阿唏嘘:“师弟无需嘲弄,本座生来如此,即便是登上黄昏圣殿,也是改不了的差脾气,这么多年可真是委屈你了。”
“岂敢岂敢!”陆士衡眉眼稍挑,“掌门师兄若有朝一日能登上黄昏圣殿,不但破了六界流言,天帝嘉奖;更别说昆仑一族,日后定是凌驾天庭,睥睨六界。”
迟子涧叹呼:“两位师弟,既昆仑镜已用毕,那么我先回长生殿了,你们继续。”
陆士衡起身张手,崇阿亦颔首示意。
昆仑,八大仙门之首,与天宫分庭抗礼千万年。中天之极,通天之道,昆仑便是通往神仙界的终南捷径。昆仑分三宫,一掌门,主气宗,天神所炼,重在探索封神之旅,自身得道,管理昆仑政务与天宫仙门要事。二掌教,本宗陆士衡,座下十二宫,个个都是精于修炼的奇才;意宗迟子涧,注重修身养性,提升道行,座下十二宫,皆是与世无争之辈。
昆仑有法,三千弟子有两位掌教带领,掌门居于要职,无暇顾及。可是二十年前自崇阿蓬莱一游,于渤海岸边捡回一名弃婴,这规则便被打破。
崇阿惊叹于孩子的天赋,打破门规收其为徒,取名泓琴,亲自教导。皇天不负有心人,泓琴十三即参悟《天人衡中》,修炼成仙。多年来仙剑大会皆是脱颖而出,锋芒毕露。既他十四起,便是连年翟冠,无人能敌。
崇阿有时甚至想着,若他自己无能为力登上黄昏圣殿,他一手教导的徒弟说不定还能在他当任之年渡封神之旅,成为六界俯首的敬仰。
所以,尽管前有昆仑礼法在上,后有玉清天尊劝诫,他都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只为培养出一个令六界折服的徒弟。
要想潜入蜀山魔宫,进入那一片台隍夷夏,唯有先扮作凡夫俗人,遭魔人虏获才有点可能。要是从正门硬闯,只怕会被守护的魔兽饕餮咬得粉身碎骨。
晴雪如今的任务便是看着火麒麟乖乖的把所有贡献上来的处子之血全都吞噬,等它喷薄出最为雄壮的天元之火。然后作为始作俑者,第一个降服它,饲养它。
她的体内已经养着一头水麒麟,但是那怪物除了一掌把人拍死以外还真没别的用途。譬如上次决斗她差点被御魔一剑刺过的时候,水麒麟反倒一张口把整个决斗的地方全都淹了。没想到那御魔天不怕地不怕,居然畏水,才苟延残喘着从水里挣扎出一个脑袋的时候,水麒麟又一掌把他拍回水里了。
后来……后来御魔吐了几个泡泡就沉下去了。
御魔逃匿,这不用阴魔说,晴雪也知道他肯定回去学游泳了。天魔也是建议道,水淹不死,下次便火攻。所以饲养火麒麟、等待它喷薄出天元之火的任务落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她等了许久,那只神兽还是喷着五颜六色的火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好。她觉得无聊,便走出一片阴森的地宫,走到台隍夷夏的梨花林,好好吸食一下这天地精华,洗净一身紊乱的血气。
生来千百年,年年带领百万魔军南征北战,这样的套路让她觉得异常无聊。等到终于抵达蜀山魔宫,赶走了原先的统领者御魔,成为这魔界唯一的君王,她觉得她想要的还是没到手。
但是这台隍夷夏的美景倒是让人流连忘返。
隔着百米的距离,是人心所向的神魔之井,埋于灵台之下。她试了多次,可是神魔之井丝毫不为所动。果真是上古大帝伏羲创造出的利器,凭她堂堂魔尊,也是束手无策。
渡封神之旅,经历所谓生不如死的七劫,还不如让她一下去跟神魔之井拼了来得爽快。
反正成神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为何这世人都觉得她是触手可及的呢?
来了台隍夷夏半年多,火麒麟没能吐一口白色的天元之火,她自己也是把休门禁术练了个半吊子,看来什么人养什么神兽,说的是真的。
就像她的水麒麟,平日里一放出来就到处乱跑,遇到敌人先吐一口水,再趁其不备拍一掌速战速决走人,压根不管后事谁来收拾。阴魔也时常教导她说,晴雪,杀人不图快,要残忍知道吗?
她还是觉得快点比较好,要是那人死了一半又爬起来怎么办?那时阴魔冷如地狱的声音传来:“陛下,那人若是爬了起来,你可以让你的宠物再踩一脚,便什么都没了。”
如今让她疑惑的是,究竟要怎样才能成功收复火麒麟。若问打斗,火麒麟应当和她旗鼓相当,但是她现在并不想打架,于是便召唤了水麒麟陪着它,两个人一直在蜀山的地宫撕咬打架,天魔呈上来的美味,他们也是没空吃了。
所以,把水麒麟放出来勾引火麒麟本身就是个错误,它生生误了火麒麟喷薄出天元之火的最佳时机。
台隍夷夏的封印还在,她只要一走出去,阴魔必会察觉,所以到底也只能乖乖守着这里,到处走马观花。
要说阴魔,那可是将她一手带大的老太婆,虽然平日里唠叨了点,但是待她晴雪却是真心的,一心只为魔界牟利。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晴雪也懒得和她争辩斗嘴。而天魔作为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助手,也是异常忠心耿耿,死心塌地追随她南征北战,一统魔界。
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天魔夷平各大部落,所以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他便是那不可一世的魔尊。晴雪有时看着他揣测,觉得他果真有这样一点气质,因为他这人长得实在是太霸气了。
天魔,烛龙一族,上古神兽,曾背叛天庭,遭诅咒,永生永世沦落魔界。这本是一个惩罚,谁知他本人却是乐不思蜀,凶狠残暴到连本族都被他比下去了。
譬如这次用人类之血祭火麒麟也是由他一手操纵,晴雪怕惹来正派围攻,他也只说全权由他对付,便放心大胆的交由他去做了。
阴魔暗地里怕天魔有篡逆之心,便不准许他接近火麒麟,全程唯有晴雪一人陪同,火麒麟任何人都不能得见。
她本来以为只是件美差,可是这个比她神兽还蠢的火麒麟根本无法沟通,一靠近它就咆哮,好像窝了一肚子火喷不出似的。
好在身上穿着刀枪不入的烟紫菱纱霓裳,要不然这一天看它三回,还不懂要换多少件衣服。
台隍夷夏,永远一副不变的样子。
她想起以前偷上瑶池仙会,看到的舞蹈,那一曲《凤舞九天》美得妙不可言,更别提那弹琴的男子走出来有多英俊,简直是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若非阴魔召唤得早,她恐怕早忘了自己去仙会偷个桃子来治天魔的初衷。于是乎匆匆忙忙逃跑间,就撞上了从仙会出来的男子。
他手里抱着一张琴,八根弦,奇妙得很。低头去触碰的时候,连桃子从袖里掉出来都没感觉。
那年他十六,第一次作为西王母被邀者上瑶池仙会弹奏一曲,见识了所谓的云顶天宫,所谓的魔尊晴雪。
等到师父从身后唤过一声“泓琴”,他再转身,美人已经杳无踪迹。
梨花灿烂飘落,点点坠在紫色的衣裙上,她转过半圈,扬起菱纱,移步起舞,身姿绰约,如真如幻。
脑海里臆想着那人的琴声,动作随心而动,一切水到渠成,翩翩成影。
琴绝最伤情,鸿天水一泓。
这便是他名字的出处?
纵身折下一枝花枝,半旋过身,于缤纷花瓣落下的地面,入地三分书写:
“台隍夷夏,泓琴晴雪,天生一对。”
写完就觉得异常轻松,好像把多年以来的疑惑解开,晴雪慢慢收势,九转回环之际,开始定夺,要不要再去一次天宫,将那所谓的泓琴掳回来给她弹一辈子的琴呢?
可是若是阴魔知道她又沉迷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泓琴定是被她追杀到天涯海角;要是让天魔去抓获的话,带回来的可能是一个头颅,半把断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