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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狼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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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夜幕。
江边。
此时此刻,本应漆黑一片的江水边,灯火通明宛若白昼。数枚八卦镜在灵力的加持下,光彩熠熠。
四人与后至的几名蜀山弟子紧张地对峙着。
那几名弟子明显比着方才的明阳要沉稳而有经验得多,甫一接触四人,便迅速摆好了八卦两仪阵的阵势。随着四人反抗的愈演愈烈,那阵法的圈子愈发的缩进,四人本是挂了彩的,现下更是吃不消。
无形的压力,压抑着这入阵的四人,仿佛脚下地面,尽向一边偏斜,教人站立不稳。刀光剑影,风过,叶落。
八卦镜的光芒闪烁,变幻莫测,直闪得几名蜀山弟子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三倍之数。
根本,分不清伤人的,究竟是真正的蜀山弟子,或是蜀山派弟子的幻影。
飞溅的血花,飘零着,再要看不清前方的剑了。
阵中的乾位站的是这一众人中最年长的一名弟子,明显是这一波人修为最高者,阵势中众人自是以他为首。
此时阵法已不像明阳一众猛打猛攻,此时八卦两仪阵是似水的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像一只猫儿,逮住了即将入洞的老鼠,它并不想即刻吃掉它,只想耐耐心心地玩弄着它的耐心。
直到,城里那一道明亮的烟火的出现。
阵中那名年长的弟子淡淡道:“算你们走运,我们走。”说罢,阵散,那股强势的杀机也跟着随风消散。几名蜀山弟子迅雷之势御剑腾空而起,直奔城内。
眼瞧那几人御剑离开,水无澜登时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三个紧张的大男人霎时被弄得一片尴尬,忠文更是大摇其头,无奈道:“瞧这点出息。”虽嘴上这么说着,只伸过手去拉她起来。水无澜白了他一眼,“谁要你拉我了,一边去。”自己爬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潘定乾倒是笑:“当真是冤家。别闹了,先走吧,我瞧着那后来拦住我们的不是先前的那些人,城里的烟火是蜀山派特有的集合信号,这均州城暂时是留不得了。”
忽地半天没说话的潘定坤折扇一展道:“瞧我说什么来着,现下就算我们不想风餐露宿也得风餐露宿了。本公子乃神人也,即便不掐指一算也能铁口断金。哎,别走啊别走啊,等等我啊!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潘定乾走在最前,他的声音有些虚浮:“死性不改,到哪都一样。老实先找了安身的地方才是。”
潘定坤连忙跟上:“大哥,等等我,我记得进城前发现附近有个小庙在,我们就去那里吧,我记得路。”
夜色郎朗,月色弥漫。
同样的月光下,德昌、明阳师徒二人立在城内角落,方才与德昌一道来的未去追捕的道人井然有序地在收拾着明阳的残局。明阳低低唤了声:“师傅。”德昌望向他,明阳道:“师傅,弟子有一事不明,方才未敢问出口,现想问一问师傅。”
德昌道:“问吧。”
明阳道:“师傅,弟子知道您的脾气,您虽对弟子严格,却很少插手弟子平日与人的战斗。可是方才您帮弟子疗伤的时候,为何那样紧张弟子所受的冰伤,是否那潘定坤的一鞭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德昌也不瞒他,淡淡道:“伤你的,是御冰术。”
明阳登时如雷击一般怔愣在了原地,眼珠子几如欲掉一般。御冰术乃是冰系法术中众所周知的入门功法,明阳在仓促之间未曾发觉,此时细细想来,自是大感震惊。他眉头一转:“难怪,难怪师傅如此紧张。可是即便是弟子当时是仓促受袭,体内到底会有一定的内功护体,却被这御冰术重伤至此。想是那潘定坤用上了多少功力来对付弟子。”
德昌的神色有些怅然:“可是,如果为师的感觉没有错的话,恐怕他这一次真的是对你手下留情了。若是他当真想要发难,师傅对上他,讨便宜也不可能那么容易。”
明阳眉头紧皱,向四周望了望,德昌轻轻散出功力,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一个淡蓝色的护罩内。而护罩也很快不见踪影。明阳此时才道:“师傅,如果真如此,光是潘定坤的功力如此深厚,恐怕大理那边卧虎藏龙,对我蜀山恐怕也不会是一个小的威胁,为何师傅还要轻易放过他呢?”
德昌问道:“我大宋现在的局势,你可知道?”明阳点头。德昌轻舒一口气,面前的空中浮现出了淡淡蓝色光芒,那正是当下的局势图。
“你可知,现在我大宋最大的敌人是哪里?”
“回师傅,辽国和西夏。”
“那么,和我们交好的呢?”
“回鹘、大理。”
“那么,如果如果我们蜀山派或者大理的任何一方被灭了,你觉得,会是形势如何?”
明阳的额上已经现出了晶亮的光芒:“弟子明白。但是弟子还是有句不该问的十分想问个明白。”
“你说。”
明阳扑通跪下:“师傅,弟子有罪。弟子无意间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内容,掌门师叔和几位师叔师祖们早有通天的能力,能推演出今后数百年的局势。我大宋的气数怕是没有多少年头了,大理更是朝夕不保。弟子自是明白道理,可作为到家门派,本不该管这俗世的局势,为何我蜀山派还是要为大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呢?”
德昌紧盯着他的得意弟子:“此话,你有没有和旁人讲?”
明阳磕了个头,道:“师傅自然是明白弟子的为人的,弟子愚钝,却知道干系重大,不敢将此事告诉旁人。当时在殿外听到诸位师叔师祖们方说了局势后,便不敢继续听下去了,立刻走开去了。”
德昌这才恢复了神色:“你起来吧。”
明阳这才站了起来:“谢师傅。”
德昌仰首,望着满天星空:“你可知,掌门当时根本毫无犹豫地选择了继续跟随大宋。哪怕是平日与掌门有些不和的德净、德宏,连一丝反对都没有。”
“弟子……不知。”
“即便我们是道家中人,我们也是大宋的人。世人说我们远离俗世,可是我们却从未远离这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