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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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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开皇十四年,十二月,大雪甚,民冻多死,诏加振恤。
雪纷扬,长安街深沉寂寥,寒冷悲怆。
弯弯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
她跳目远望,凝视这盛世中本应最繁华之地,长安——
冷笑更深,更寒,目光更加凄切•••••••
风吹面,纷纷雪积身,阵阵刺骨的冷风拂过身躯,令在冰天雪地的大道中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切恍如昨梦。
夜幕低垂,弯弯屈指嘘声门口的守卫,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水,推开了门,缓缓走进屋,遥遥望着书房这边••••••
发现爹爹一直靠在窗边怔怔发呆,一副若有所思,愁思的模样。连自己走进屋内都没有察觉到。
“爹爹,该歇息了,再那么劳累,您的身子可是吃不消的••••••”
他笑道,“呵呵,是弯弯啊••••••”
“唉,过的真快啊,爹爹老了,弯弯呢,长成大姑娘了•••••”
“爹爹才不老,还保养得很好啊。不像李叔叔肚子都发福了,要是我俩出去啊,别人还以为您是我哥哥呢•••••”
爱抚的拍了拍女儿晃自己胳膊的手,他柔声问道,“我的弯弯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君啊••••••”
“女儿才不嫁呢,女儿要一辈子都陪着爹爹•••”
手指着宠爱的女儿,“傻丫头,这种活可不许在外头说去,要被人取笑的•••”
“我不,我偏要赖着爹爹,我才不管人家怎么说呢••••••”扯着父亲的袖子娇赖不依道。
“好,好,我的弯弯要嫁的人,不但是弯弯喜欢的,还一定要是很爱弯弯的,我最珍爱的女儿,可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贝齿咬了咬下唇,“爹爹•••••••”半真半假气愤道••••••
••••••
弯弯知道为什么爹爹在五个女儿中独对自己最是宠爱。
她的亲生娘亲,一个极美的女人,却为了救她爹爹,在她最爱的男人怀中含笑死去,恰恰香消玉殒在她正当最好最美的年华••••••
所以尽管姨娘们争宠争的如何厉害,她从不担心,因为弯弯知道,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她的娘亲虽死,却永远活在了爹爹的心里,永远,直至生命的终结。
那时,弯弯便告诉自己,嫁人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像爹爹一样的相貌堂堂,气质俊雅,关心她,爱护她,将她视如珍宝••••••
而弯弯也的确争气,越长就越是像极了她的娘亲,一样的傲人美貌,一般的温柔似水,也许与美丽娘亲不同的就是,她虽外表温柔内心却很倔••••••
因而,从小弯弯就知道,自己与那些同父异母的姐姐妹妹是不同的,自己霸道一点甚至蛮横一点,她的爹爹都不会介意的。
忽然间,门砰的一响。
一个人闯了进来,身上沾染着泥垢,头发和胡子更乱得一塌糊涂,就象是已有许久没有洗过澡,远远就可以嗅到一阵阵酸臭气。
“弯弯!快,后门有辆马车,你什么都不要收拾了,赶紧的上车去你乡下祖母那•••••”
弯弯皱了皱眉,道
“爹爹,出什么事了?女儿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阖起眼睛,他叹了囗气,黯然道,“奸臣,小人当道,弯弯你还小,不会懂的••••••赶紧离开这•••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我不,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爹爹怒吼一声,“叫你离开,你就离开,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记住不要给爹报仇,记住••••••••”
弯弯嘶声道,“不,我不要离开爹爹,死都不•••••我•••”
被身后的人一记手刀轻轻斩在后颈处,弯弯顿时昏厥过去。
••••••
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偏僻山村老妇家中,再马不停蹄的步行赶到长安,已是两天后••••••
爹爹,姐姐妹妹,包括下人在内的一百二十条人命,两天前被推午门斩首,魂断西天••••••
爹爹老了,弯弯呢,长成大姑娘了••••
我的弯弯想要怎么样的夫君啊••••••”
我最珍爱的女儿,可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传来,很痛很痛,痛到麻痹 ,痛到她几乎窒息,
这便是她两天来唯一感觉的到的•••••
冰雪,严寒,疲倦,劳累,饥饿,她纤弱的体质早已不能承受,全凭一股倔强的性情、本能的生存,意志支撑着。而此刻,终精疲力尽,晕倒在雪地•••••
一辆马车,冒雪急驰中,至弯弯身前停下••••••
一个虬髭大汗跳下马车,将其抱到马车内•••••••
虬髭大汗深吸一口气,问,“少主,她不会冻死了吧••••”
俊美少年,头束玉冠,身着一袭月牙白的轻罗长衫,用一根白玉腰带绾住,外披了一件纯白色的貂毛外氅,看起来高贵典雅,自有一种高贵清华的气度。
“无碍。”他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虬髭大汗细一看,这娇弱的姑娘,应是长的及美的,不过,衣着单薄,面色惨白,身子太过瘦弱了些••••••
••••••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之后,弯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缓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在宽敞的官道上缓缓行驶着的华丽马车里,内部装饰极其华贵,也很舒适,必是马车的主人不是家世不凡,就是大将首富,不然不当如此显赫。
弯弯凝注着面前的翩翩少年,缓缓道,
“是公子救了小女子••••••”
•••.等了许久,不曾听到回音。
“然。”声音甚是清朗,淡漠
弯弯松了一口气,他的脸看来是那么孤独,那么倔强,且言语淡淡,必不是奸恶之人。
“公子又将是去何处•••••••”
•••••••
“公子饿了吗?这清粥很是可口哎••••••”
•••••••
“公子就算不想说话,但我这声谢谢,公子总该收了吧•••••••”
•••••••
“唉,大胡子,你家少主•••是•••天残•••吗?”
虬髯大汉面笼寒霜,历声道,
“莫乱说!”
•••••••
弯弯已经不记得马车颠簸了多长的时间,最终缓缓地驶到了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赶车的那虬髯大汉淡淡道,
“姑娘,我家少主说就送你到这了,这是一些碎银你拿着,自己保重。”
弯弯静静地望着如玉少年,道:“你现在要我走?”
少年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微闭,气息均匀,似在小寐。
那虬髭大汗暗中叹了囗气,“姑娘,请您下车吧•••••••”
弯弯淡淡笑道:“公子,小女子无父无母,流浪到此地,现盘缠用尽,实在是无处可去,不敢奢想太多,只求能够待在公子身边永远服侍公子,以报公子救命之恩。”
少年的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道:“黄鸟••••••”
“是,少主。”
黄鸟无奈道,“姑娘•••你若再如此纠缠,我们少主定是后悔救了你••••••”
弯弯咬着牙,攫起了衣服,猫一般窜了下去。
马车已急驶而去,车后那一柔弱的身影,紧步跟随••••••
她的柔荑已被冻僵,脸也被冻得发红,身上落满了雪花•••••••
黄鸟面色有些沉重,缓缓道,
“这种天气,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奔波受苦,我想她一定是个很可怜的人••••••”
少年板起了脸,沉声道:“你也一同去吧•••••••”
黄鸟果然不敢再说什么,头垂得更低,等他抬起头时,少年手捧着茶盏,轻抿了一口。
“若是若离小姐在,必是可怜这姑娘的••••••”
少年的左手一抖,幸好茶盏里的茶水没有洒出••••••
黄鸟怔了怔,用袖子直擦汗,吃吃道
“属下错了,属下不该妄揣小姐的心思。”
望着他,良久良久,少年忽然道,“停下。”
黄鸟张嘴结舌,似已呆了,随即又惊又喜,道:“是,少主。”
紧抱着身子,步履蹒跚,冻得瑟瑟发抖,她朝着马车停下的方向走来,洁白的雪地里留下了一连串凌乱的脚印。
揭开帘幕,端着茶杯静坐的少年叹了囗气,喃喃道:“上来•••••••”
充满磁性的声音恍如飘渺云间的梵音,悠然出口。
弯弯的目光中溢满笑意,钻进车门,含笑道,
“多谢•••公•••”
“你不必谢我。”少年依旧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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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内酒肆林立,茶楼满朋,各个店铺生意兴隆,卧龙客栈却是长安城内最豪华,有名的。
“客官,你打尖还是住店?”
黄鸟从怀中掏出一一枚水碧色玉佩,玉佩一面刻有一个奇异的图案,另一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德”字。
“小人该死,竟没认出是少主来了。”
少年摆了摆手,
黄鸟道,“少主累了。”
“是,楼上天、地、玄三间上等房,请••••••”
天字号房。
背负着双手,少年眼神寥落的望着窗外苍凉无比的景色。
忽然间,门外传来三声响亮的叩门声。
他淡漠如冰的眸子里,竟似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一辆华丽马车缓缓停在卧龙客栈前,门口道上的积雪已化为坚冰,车行冰上,却不受半点其扰,也说明马车的防滑定是带上防滑链,受过最好改装的。
雪将住,风未定。
随着马车门从里推开,从内走出一个黄衣女子,乌丝高绾,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
浅浅一礼,微笑道,“少主。”
俊美少年目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缓缓道:“来了!”
这时马车又有了动静,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手。
很美,虽是没有经过任何妆饰的一双素白的手。
却毫无缺陷,就象是一块精心雕磨成的羊脂美玉,没有丝毫杂色,手指上没有耀眼的宝石金银戒指,腕上也没有名贵手饰,但你可以感觉的到,这双手会有多么的柔软•••
牵露出的绣着精细小巧莲花的白色广袖的一角,广袖的飘逸滑下露出了晶莹如玉的手腕•••
手腕轻晃,轻挥广袖上的白莲花,
“阿德••••••”车内传来一声轻笑,娇脆柔嫩,说是出谷黄莺,也辱没了她。
手,本来已绝美,再衬上这声音••••••
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是无比的肯定,这只手的女人,一定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