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10:50AM 我回头看着他,抬起自己穿着凉拖鞋的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轮胎:“别装啦,你主子都走了~~” “......” “别装啦,我早就看穿你了,跟姐装是没有用的~~” “......” “别装啦,你就跟我说句话儿嘛,姐姐不会告诉别人的~~” “......”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前一阵儿不还跟我说话呢么?” “......” “呜呜呜......你别不理我啊,我很乖的什么坏事都没做的~~”不知道卖萌对它有没有作用...... “......”貌似没有...... 好吧,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若是论卖萌,其实还是被我坐在屁股底下的这只更胜一筹。 只是这时我不能再对着他说话了,并非因为挫败而放弃,而是因为我远远地看到“监工”向这边走了过来。 我麻利的拿起水桶里沾有些许泡沫的抹布,不管怎样,在“监工”面前还是应该表现出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才对。 挡风玻璃的宽度,对于我的细弱的胳膊而言还是稍稍长了一些。我明明可以先擦完一侧再换到另外一侧继续擦,可是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于是我脱掉凉拖鞋,赤脚踩上雪佛兰的引擎盖,很轻易地就站了上去。我慢慢地蹲下来,整个人跪在上面,从左往右地开始抹挡风玻璃,一边抹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随着“监工”放的背景音乐哼唱起来: “Oh when the night falls(当夜暮降临时) And your all alone(你孤身一人) In your deepest sleep what are you dreaming of (在你沉睡之时你梦到了什么) ......” 杰西卡抱臂站在雪佛兰旁边,似乎很欣赏我边唱歌边擦车的景象,时不时地还点点头,眼神颇为赞赏。可是这眼神在我看来却充满了幸灾乐祸,十分欠抽。 ......唉,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谁让人家是策划者和组织者,又兼任了整个活动项目的会计员和出纳员,这种体力劳动自然不用身体力行了。 还不走啊?那我继续唱~╮(╯_╰)╭反正我又没偷懒,虽然你今天给我定了至少五辆车的指标,但是你抓不到我的把柄。我依旧跪在车身上,直起腰,伸长了胳膊够着车顶,左手滑过车顶的黄色涂漆,右手抓着柔软的布轻轻地擦拭。为了保持平衡,我整个儿人尽量贴近挡风玻璃,姿势是危险了些可是嘴里仍然装作自在的唱着: “My skin's still burning from your touch (肌肤之亲让我陶醉) Oh I just can't get enough(我却无法满足) Said I wouldn't ask for much(曾答应不再向你索取) But your eyes are dangerous (然而你的眼神摄人心魄) ...... I can't predict where it ends (纵使结局无法预算) If your the rock I'll crush against”(我仍旧甘愿飞蛾扑火) 忽然,雪佛兰的引擎快速的运转起来,这是一直跪在引擎盖上的我所始料不及的,吓得我差点儿一下子跌到了地上,幸好杰西卡冲过来及时扶住了我。 “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没站稳?”杰西卡皱着眉头,柔声问我。我这个朋友,平时嘴是损了点儿,却是实实在在、真心实意的关心着我的。 此时的我则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即使受了惊吓,也没有任何从车上下来的意思,仅仅是用左手抚了抚前胸,顺了顺气儿:“没事,山姆的车又抽风了......” “你下来,他这什么破车?!他自己不会修也不知道花钱修,开着也不怕撞到人家民居里去?你下来让我看看。”我跟杰西卡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机械什么的我只能拆拆看,至于能不能再装回去,那就不是我能负责的了。像爸爸几年前的那台旧电脑,不幸被我肢解后就没再恢复过。而杰西卡就不同了,她很在行,看看被她保养良好的某别克车就知道了。“有的时候,智商这个东西你还真是羡慕不来。”这就是那个得瑟的家伙几天前嘲笑我的话,我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杰西卡扶我下来,转手掀开雪佛兰的引擎盖。这时候原本轰轰转动的引擎似乎无缘无故就熄了火,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杰西卡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也未能找出什么适当的故障原因。 哼,果然还是我被猜对了吗?山姆那个死人还说是什么机械故障,骗鬼啊?! 我拉开杰西卡,砰地一声合上引擎盖:“我没事亲爱的,你快去忙吧,我要赶紧干活儿了,不然一天五辆的指标就完不成了。” “你换一辆吧,这么危险我可不放心你,本来就不聪明,要是一不小心被车门夹了脑袋变成了脑残,没人要你了可怎么办?”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于是我手中的抹布就在下一秒朝着她的脸飞了过去,却被她轻松地躲开了。 “不劳您老担心,我看肖恩那个笨蛋在那儿毛手毛脚的,才比较让人放心不下。他要是把钱倒贴给车主你都不知道。”我走过去捡起被丢到地上的抹布,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前台”处等待交费的长队,又回过头来把杰西卡往那边推了推,手中湿淋淋的抹布贴在了她因着泳装而裸/露出来的背上,弄得她嗷嗷直叫,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走了。 “唉......”我学着漫画里的人物摊了摊手,吐出一口白气。 “喂,你刚刚激动什么?我苦口婆心的跟你说了那么久地话你都不理我,为什么一看见杰西卡你就激动得不行?”我又绕回到雪佛兰身侧,将抹布一把拍在他的车顶上,叉腰瞪着他。 “......” “......”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默,好像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异常。 “是因为杰西卡的身材太热辣了所以你把持不住了吧?你是不是很希望她来给你洗澡啊?”我的话语中带着十足的嘲讽,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还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啊......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But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手机的铃声几乎被杰西卡现在放的‘Poker Face’湮没了,我勉强可以听到背包那里的动静儿。 我拿出手机,看到来电通知并没有显示出人名。 那是一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曾经我的名片夹里也有他的名字,只是我并不需要这些,因为他的一切我都能熟记于心,倒背如流。即便我努力的去遗忘那个人,却还是记得关于他的一切,反而,在没有他的这段日子里那些关于他的记忆越发的清晰了。 “It takes one day to like someone,one year to love someone,but one life to forget someone.”——现在我总算体会到了。 果然,杰里米就是我心中难以消磨的阴影。 我下意识地不想让人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所以坐到车里才按下接听键。 “......Hello?”我犹犹豫豫的开了口,然后马上就后悔了。早就告诉过自己,要学会放手,再遇到杰里米的时候一定要表现的像正常朋友一样,一定不能输在气势上。可是这个“hello”却将我的软弱和伤感暴露无遗。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不需要看到我的表情,只要听我说这一个词,就能读出我心中的思念。 “雪莉,你还好吗?”杰里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由得想起那些曾经的时光,顿时觉得鼻子泛酸,泪水自眼底泛出,强打起的精神瞬间被击垮。 真是太没出息了,怎么这样就哭了?我顿了顿,略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才缓缓地开口:“杰里米,好久不见了......我没事,我很好的。你呢?” 我以为杰里米会说些安抚的话,或者是想朋友那样说几句除了“你好吗”之外的寒暄,可是他没有,他甚至都没怎么回答我那句“and you”就直奔主题。呵,我应该了解杰里米的,他做事从来都是干净利落、坚决果断的,跟我说话也绝对会直截了当才对。 何况,我早已不是他生命中的那个人,他是不会在乎的...... “......我送你的泰迪熊你还记得吧?应该还在你手里是吧?我想要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泰迪带着你重要的秘密,你还会打这个电话么给我么?即便只是朋友间的问候也不会么?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的新地址,介意告诉我么?”介意,好官方的口吻......我可以回答“Yes”么?你自始至终有问过我我的意见么?你一直都在主观的要求和下命令吧? “好,你记一下。圣恩镇秀玥路72号,那幢红顶的房子。”我心里难受,却极力保持镇定,用加快语速的方式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漠一些。 “呵,果然还是雪莉你比较有气度,我打电话跟罗德里克要你的地址,他没有告诉我。不过没关系,他很保护你,我可以理解。那这样,明天我会去找你拿的,大概中午能到,记得别出门。我们,明天见~”罗德里克......果然还是他们吧,那些永远都不会弃我而去的人,只有爸爸、妈妈和罗德里克吧...... “嗯,回见~”电话挂断了,除了一个“See you”再也没有留给我多说一个字的时间。从前的每一个电话,都是我先挂断的,杰里米都会等着我先挂断,因为他知道我不喜欢听电话挂断后的那段忙音。 就让我哭一会儿吧,我不想控制了,无意义的强制只能让胸口的痛感更加强烈。 我伏在方向盘上,泪水簌簌的流了下来。 “Bee,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他。我妈妈总说我还太小,只有十几岁是不懂得什么是爱的,她说中国的女孩子都不会这么早恋爱。虽然她一再劝我,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去爱他。你可以觉得我天真,我幼稚,但是我知道自己是真心的。十三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他那么亲切,那么温柔,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儒雅柔和的气息,那时我就喜欢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嫁给他。三年后,杰里米跟我说,‘我喜欢你,雪莉’。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仙履奇缘》里的老国王说的一点不错,我真的觉得天上的星星都格外明亮了。那一年,我十六岁,他二十六岁。我总是在想,上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给了我爸爸妈妈、弟弟,还给了我杰里米。呵,你知道他对我有多好么?我说想吃北京烤鸭,他亲自开车去买,还亲手给我包好了。你知道吗,我看着那些包好的春饼卷,就想到了杰里米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给我一个一个地包好时那种笨拙的样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感动么?可是......他的温柔再也不属于我了......I miss him,but I miss him!(我想他,但是我失去了他)” Bee并没有回答我,车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哭声,起起伏伏,抽抽噎噎。多年以后,在我的质问下Bee才可怜兮兮地告诉我,他当时并不是不想安慰我,只是因为我的怀疑致使他不敢再吱声。 等我终于哭累了,才坐直身子,用手抹着脸上残留的泪水。透过上方的反光镜,我看到了自己略显红肿的眼睛。唉,这下杰西卡又要问东问西,喋喋不休了,我为自己的耳朵感到一阵苦恼。 胸口那种憋气的感觉已经好多了,看来哭泣真的可以缓解心中的痛。抬眼看了看车窗外依旧忙碌的人们,我决定沉一沉再出去干活儿。 “Bee,谢谢你听我说话。”我一边用手抹着方向盘上自己滴下的泪水,一边对他说着感谢的话,虽然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安慰,我却依然感激。我抽了抽鼻子,继续说:“我想给你唱首歌,就当是谢礼,虽然你一直都不肯理我。” 清了清因为哭诉而变得沙哑的嗓音,我挑了自己近来最喜欢听的一首歌: “I can't figure out (我感到无所适从)
Is it meant to be this way (是否意味着已没有回转的余地)
Easy words so hard to say (难言之欲哽咽在喉间)
I can't live without (我无法生存)
......
Please don't let me go (请不要让我离开)
I just wanna stay(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Can't you feel my heartbeats giving me away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我的心跳出卖了自己吗)
I just want to know (我只想知道)
If you too feel afraid (是否你也会感到恐惧) I can feel your heartbeats giving you away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Giving us away(出卖了我们彼此) ......” 很久以后,又或许只是不久之后,大黄蜂告诉我,就是那首‘heartbeats’让他觉得火种的跃动,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