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羲和清少

2、花湮

　　今年的桃花如往年一样，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绽放。桃花本是淡粉，可蓬莱镜中的桃花是鲜红，如同染血一般的色彩铺陈在仙境的土地上，风拂过时会扬起无数凋零的花瓣，几乎遮住了整块天空。它们落下来时归于尘土，可是他们不会枯萎，一直一直的艳丽的存活在这片大地，似是生生不息。
　　火华昨夜未有到来。
　　“镜主，月公子在浣花池边上坐着喝酒等了好一会了。”伺候在身边的少年轻轻唤他起床时这样告诉萧飒。
　　“知道了。”他半闭着眼翻身从上好的柔软缎面的床上坐起身来，少年立刻迎上去，递上沾了热水的帕子，一面伸出手将窗子推开，阳光在这一瞬就倾泻了进来，在刘海下留下一片暗影。
　　微风拂面，晴。
　　“锦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眯着眼，伸展手臂让少年为其自己的将华服一层一层披好，今日是墨绿色的江南贡丝。“回镜主，午时了。”少年弯下腰仔细为他束好了腰带，最后再在腰间系上了暗红色的流苏。
　　“怕是要他等久了罢…”萧飒自顾自的低语，拿过少年手中的外衣，向房间外走去，末了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对叫做锦陌的少年道“备午膳吧，再要一叠桂花酥，他一定饿了。”

　　“萧飒。”他唤。身上依旧是单薄的衣衫，他低着头斜靠在浣花池边亭子里，脚边立着那把带了许多年的油纸伞，在初春微凉的天气里，这样的打扮只显得他愈发清瘦。
　　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想着，是不是那把纸伞早就断了骨。
　　萧飒走过去，将外衣披在他身上，笑道：“早就说了来的时候多加件衣衫，这许多年说的你可都忘了？“抚上他的肩膀的时候笑容却止住了。
　　他在微微颤抖，紧握着的拳头，关节泛着惨白。他强行将他的下巴挑起，见到了微微发紫的嘴唇。他问：“他…火华昨日可曾来过？“
　　萧飒松开他，转过身子和他同坐，望向亭子中雕了花的勾栏，应他曰“不曾。“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身边的身子一颤，继而听到了轻微笑声，那是自嘲。
　　少年起身，背对着他，逆光而立，沉默了良久，在他看着勾栏快要出神之时少年突然轻声问道：“萧飒你今年可是二十有一？“
　　“不错，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萧飒半开玩笑懒散的应着，未曾移动过半厘。
　　“成婚…“少年弱有所思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萧飒不用看都可以想象现在少年紧锁着眉头的样子。突然他笑了起来，从轻声笑一直到仰着脖子大笑着走出亭子，半颠半狂。”哈哈哈哈…成婚…你说成婚…哈哈哈哈…“
　　萧飒还未想明白他在笑什么，他微微有些惊愕，他从未见过他如此痴狂的模样，即便是十年也未曾见到过。
　　他起身随着他所到之处，刚想拉住他问他怎么了，却见少年脚下不稳，他伸手欲扶，不料被少年下落的力道带住一道跌进了铺满鲜红花瓣的草地上，沾了一身的花瓣。
　　少年发狂一般的扯着他的领子朝他吼道“火华他要成婚了…成婚了你知道么！我如此的陪伴在他身边这么许多年，可是他要成婚了啊！他要成婚了！这么许多年他到底将我置于何处！成婚了…他不见了…我…我…“萧飒只用力的环住他，任他在怀里挣扎，感受着他从嘶喊变为喃喃低语的温软声调，最后再到完全静默。
　　“日月，你莫要如此。“许久之后他唤他，却发现怀里的人没有反应，低下头去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昏迷过去，在昏迷中都还是皱着眉头，他苦笑着用指尖将他皱着的眉头抹平。
　　奈若何，奈若何。
　　这个十八年第一次见面他就明白的事情，未曾告诉过日月，也未想告诉过火华。
　　心中情愫一片混沌不堪，可是他却怀中少年下意识的搂紧他时，嗅到春天青草的芬芳和桃花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