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星辰》萝卜叶子

66、第 66 章

　　以奉凌端的角度，其实很难理解，以今日李星炀红的趋势，为什么会愿意降低身价，要这么一个屈辱的角色？

　　这回师兄和他拍的是一个校园青春偶像剧，叫“学校轶事”。
　　而且这次是国内首次不是先拍后播的模式，而是边拍边播的模式。
　　因为是第一遭，目前媒体和观众对“学校轶事”这剧的关注度非常高。

　　每一个人都面对不同程度的压力。对导演来说，边拍边剪辑，考验组织，编辑，剪辑和引导演员等等各方面的功力非常大。
　　对演员来说，现场表演能力需要一挥而就的能力而不是一遍不行再重来，再重来。

　　对编剧来说，会被观众的意愿牵着鼻子走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必须具有强大的定力，有无视观众的强大心理和坚强的信念。

　　对所有的角色都已经定好。所有的前期工作业已完成。临时加一个角色，注定是这剧的边缘人物。

　　也幸亏是校园剧，主要的场景都在一个学校的其中一个班级完成。编剧大笔一挥，给教室一角添了个桌子，放一个一天到晚沉默背对着所有同学，趴在桌子上终日以来都睡着大觉的少年。

　　“还没想好怎么写。人物设定就只有这样了。”编剧小方是个二十八，九的姑娘。编剧专业念完，出国两年，再回到国内影视圈里，还一身的书生气，哪里遇到这样的阵仗，也是不知所措极了。幸亏小方还算机灵，给了李星炀这么一个设定。

　　吴念说，“不错。”上次是他铁了心让李星炀出任自己电影的重要角色。李星炀在他心里的位置可见一斑。
　　即使，李星炀这个人在他心里有了某种程度的黑化，但是，那种最初的欣赏还是无法撼动。

　　李星炀就默默坐在教室左边的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第一天，因为小方还没想好选择什么样的出场方式让李星炀粉墨登场，于是李星炀就趴在教室角落睡了一天。

　　奉凌端冷眼旁观，透过摄影机镜头，时不时瞥一眼里面的李星炀。
　　还是看起来冷冷的，不易接近的样子。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有点放空。

　　他呆在那里。让奉凌端忽然想起，其实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这样的影子存在着。
　　少年时代，记忆角落总有一个人，明明呆在喧闹的教室里，又好像被所有人都淡忘和忽略着。对奉凌端来说，天生的学霸体质愈发让他对那种教室角落里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成绩也永远在班级排名里最末尾的一个人永远漠视。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剧好像愈发真实了。

　　第一天拍摄完毕，所有演职人员都散了。只有李星炀还趴在桌子上。
　　奉凌端慢慢走过去，手指指节敲敲桌面，“是不是演的太投入了，同学？”

　　李星炀仍然脸趴在桌子上没起来。
　　奉凌端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李星炀才慢慢坐直了身体，从抽屉拿出了书包，背在肩膀上。
　　穿着校服，驼着背，迈着长腿往外走。

　　奉凌端愣了一下，并不想跟上去。于是慢速随着李星炀往外走。

　　李星炀背一向佝偻着，几乎成了他的个人特色。奉凌端记得刚认识他那会儿，总觉得他的站姿既不阳光，又不好看。
　　见鬼了，时间久了，居然连他哈着背，弯着腰，走路懒洋洋的，像提不起劲儿的样子也习惯，甚至喜欢莫名其妙的盯着看。

　　每跟一步，奉凌端都下决心再下一步该转身离开，可不争气的步伐已经无法受自己大脑正常支配。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来自自己的绝望而脱缰的情绪。终于他想起来了，不行，他得和李星炀谈谈。

　　“喂！李星炀！站住！”
　　李星炀停住了脚步。
　　但没转身，也没回头。

　　他俩现在在浓密的葡萄藤下。李星炀瘦削的少年身形在栏杆上摇晃着，一身合体的校服令他看起来脆弱而又纤细，美好而又青葱。
　　他扬起来，下巴颌的线条清凌凌的，水葱一样俊秀，让人感到愉悦。

　　奉凌端缓缓走过去。沉沉声音道，“好久没见，都不知道能和你说些什么。你呢。”
　　李星炀低下头，睫羽垂在灰黑的眼窝里。没说话。

　　“我有点不明白，老常投资的电视不止我们一部，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他是不明白。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
　　本来是青春剧，用的都是新人。李星炀好歹也算冉冉升起的新星，和这些带着一脸憧憬和幻想的电影学校的孩子们扎堆，甚至不惜去抢一个让导演和编剧都为之头痛和不知所措的角色，这又是何苦？

　　终于转身，一屁股慢慢滑在葡萄藤边的水泥地上。水泥缝有弯弯曲曲的绿色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攀援着，延伸着，一直爬到李星炀的板鞋边。

　　“你不知道？”小声的，李星炀说。“常维一说我太颓废，要我工作。”
　　“所以，你选了我们，对吗？”

　　“唔。”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的鼎力支持？”带着点说不出的嘲弄，奉凌端扬着嘴角，轻轻扬扬的笑。

　　李星炀苦笑一下。脸偏过去，眼睛望着四周。四周是绿色叶子稠密的影子，斑驳着。在他和奉凌端脸上留下变幻莫测的疏影。

　　脚在地上一下一下踩着。
　　“我有些想不通，脑子里好像有个打不开的结。越想，好像缠的越紧。常维一说，我再这样，就有可能再也走不出来了。我需要工作。可是以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和陌生的导演一起合作。你和吴念导演，都是我信赖的人，所以，帮帮我！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李星炀是真挚的。虽然奉凌端现在拿不准，他哪一句话是发自真心，哪一句是在装假。
　　虽然分分秒秒想要忘记，可是，他却再清楚不过，自己是爱李星炀的。他没有理由拒绝李星炀。

　　他在李星炀脚边蹲下，扬脸，凝视李星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