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浅羽之殇

1、前世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一身白衣的男子的话语静静的传入风中，好听的声音然而却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有微显不耐的责难。
　　“你不曾感到一点心痛不是吗？”站在悬崖边上的青衣女子缓慢的回头，望着一身白衣的男子，仿佛那是她一世的爱恋。痛苦着，怨恨着，却还是不舍。
　　“苏浅雪，你如此聪明，不要妄想靠这点威胁就能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一直只是淡淡的，淡淡的旁观，淡淡的嘲讽，淡淡的看着，淡淡的驻足在远的。风吹来，白衣翩迁，而此时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寒凉。
　　“尹逸轩，想不到还是骗不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寻死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先走吧。”苏浅雪没有回头，还是站在悬崖边，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的说到道。
　　尹逸轩看了一眼那站在悬崖边上的青衣女子，停顿片刻便转身离去。夕阳欲颓，日光的碎片洒在那抹莹白上透露出许些决然。其实只要他回头，哪怕只是一瞬就不难发现，彼时骄傲坚韧的女子已然泪流满面，而那双眼中再无狡猾的心机只有一片坦然的绝望。
　　太阳已经快全部沉没于天边层层叠叠的云海，满天已都是她所爱极的红，曾经她日日夜夜盼望着用那最好的绫罗制成她的嫁衣，曾经无数次的梦到他伸出手她走向他笑容嫣然。
　　然而当一切都不再存在时，梦醒了，心碎了，她便再也无心去欣赏。
　　“浅雪，快下来。”当男子沙哑的嗓音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响起惊起了一群飞鸟，不知何时一袭黑衣映衬下的俊秀脸颜已经染上了可怕的惨白。
　　“是来告诉我什么是责任吗？是来告诉我什么是骄傲吗？可是现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流枫，我真的好累啊。”一片血色的艳红中，苏浅雪静谧的笑了，好似痴狂，又好像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累了就下来啊，累了就什么都不要想了，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好吗？”黑衣的男子小心的一步步走近，努力的伸着手臂，想象着下一秒就可以安稳的将她拉入怀里。
　　“不要再过来了，流枫。我真的已经累极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压抑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
　　“浅雪。”静寂的世界里，突然传来细微的水滴落的声音。
　　“不要再为我流泪了，流枫，对不起。”她静静地转过头来看向沈流枫，眼底的血红已经散去似乎暂时的安静了下来。她对他微笑，那么温柔，那么美好就好像初逢时那样。
　　沈流枫站在原地缓缓地输了一口气，然而怪异的心底深处的地方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吗？没有，风还是静静的吹着，树还是微微抖动着零星的叶子。
　　发生了什么吗？是的，残阳如血，青衣的女子如同受伤的鹤自崖顶落下，翩翩得美极了，嘴角还有未散去的笑意，似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是寂静吗？是的，整一片的世界里再没有了一只鸟，只有那红霞在天边翻滚。
　　是寂静吗？不是，云中回荡着那男子的嘶吼，惊天动地。风中送来了那女子的最后一句话，来世不要再遇见他。
　　傍晚，站在院中的白衣的男子看见最后一点霞光散去，微愣，不留神，那只他最心爱的玉笛被捏碎，绿色的粉末被风吹走，从此不见踪影。

　　暗夜的宫殿里只点着一只烛火却意得灯火通明。妖媚的男子着着宽松的绸袍慵懒的斜靠在宫殿最高处的卧榻上。一双丹凤眼，半暇着打量着跪在殿前的秀丽男子。嘴角勾起了一点诡异的笑意。
　　“请你救她。”
　　“你在命令我吗？”妖媚的男子看向正垂首跪在殿中的沈流枫刻意的扬起了声调。
　　“不，我实在恳求您。”想来骄傲的男子，如此低微的请求。
　　“哦，恳求我？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魔鬼。”沈流枫陈升回答，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惧怕。
　　“你不是自诩正义之士，说无论我怎样诱惑招揽都不愿与我打交道的吗？”妖媚的男子好笑的看向沈流枫，一只手把玩着垂在肩上的头发，仿佛并不在意。
　　“只要你救她。”沉沉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有生硬的坚决。
　　“只要，我救她，什么都可以是吗？”静静的，艳红的唇畔吐露出嗜血的笑意。“那么，你就入魔吧。”
　　沈流枫闻言只是稍楞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他抬眼看去，看向幼时几乎每晚都会在噩梦中见到的人。十几年过去了，还是如旧时一般样貌，果然是妖孽。想到这里，沈流枫不由得露出了嘲讽的笑，他是妖孽，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小便能预测天祸，自小就被家人抛弃，村民驱逐，若非苏将军救助，恐怕自己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如果不是要守护苏浅雪，自己早都自绝于世了吧。一点点的迷茫散去只留下坦然。
　　“你救她，我入魔。”
　　“我可以让她活，但要换个活法。”冥渊的嘴角终于挂上得逞的笑意。
　　“你还有什么条件，直说即可。”沈流风感到怀中那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不由急躁。
　　“你不要急，否则我会忘记很多事情。”
　　“````”
　　妖媚的男子勾勾手，从黑色的帷幕后面走出一个个绝色女子，然而细看这些女子岁还是常人模样但仿佛总缺少些什么东西。
　　“会变成她们这样的。她虽活了过来，但不再会记得，不再会爱。好像还是她，却又不是她。就好像````”
　　“像什么？”
　　纤长的手指微微一伸，那美貌的女子立刻屈身靠入那男子的臂弯。“就好像，傀儡。”
　　漂亮的丹凤眼微眯着看着沈流枫，就像再问，你确定么？

　　我确定么？沈流枫问自己。不出片刻便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她都已经不再存在了，那么又有什么值得继续在意。
　　“请你救活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没有震惊，似乎刚才所听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怪不得可见魔宫。”妖媚男子走到沈流枫面前，微微弯腰，洁白的手指指在沈流枫的心口处。“原来你的心早已入魔。”
　　是堕落么？沈流枫迟钝的想。
　　或许是吧。当那男子银铃般欢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沈流枫自嘲的勾起了唇。

　　暗沉的空间里，是恶魔的居所。在那幽冥深处，涌动着的是血红的河流那是忘川，在那河畔的中央生长的金色藤蔓就是曼珠沙华传说中的地狱之花。
　　河水是冰冷的，一年四季都是这样。
　　因为它是亡灵堆积成的河流，所以没有生命也没有温度。

　　遥远的只见得背影，高挑的男子有着坚实的臂膀，长长的黑发批下却依旧难掩那背上一条又一条的疤痕狰狞而丑陋。红色的河水一遍遍得冲刷着他的腰身如同冲刷着那个叫做三生的石头。
　　河水是刺骨的然而比不上绝望，日子是寂寞的然而比不上悲伤。整整一千年的洗礼，整整一千年的等待，还未等来哪怕一声呢喃。
　　“你不会寂寞吗？”依旧是慵懒的音调带着可憎的嘲笑意味。
　　“冥渊，是你。”整个世界恐怕只有那一人会如此悄无声息的来在悄无声息的走开。沈流枫闻声转过身来，面庞英俊依旧，只是那双越发鲜红的眼眸最为醒目。沈流枫，不再是将军府里备受荣宠的暗夜公子，一千年了，他抱着她的尸体在这忘川河中已经做了千年的恶魔。从最初的厌恶再到后来对于那些杀戮变得麻木，他不在知道他自己是谁，只是心中那个人的脸日益清晰。一双眼睛时时透漏着狠利，甚至有时连冥渊看了都会胆颤心惊。
　　“她很快就要醒了。不过你确定这是她希望的结局？”冥渊伸出那图着鲜红丹蔻的长指用指腹轻轻磨擦着曼陀罗那滴着血的花叶，明明那么嗜血，此时却那般温柔。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你太多事了冥渊。”沈流枫不再看他只是挺直着身子，避免那鲜红的河水沾湿那人洁白的裙角。
　　“没有什么，只是想要提醒你而已。”第一次冥渊没有冷嘲热讽转身就走，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细细抚摸那叶瓣，像是抚摸着恋人的脸庞。“只是想要提醒你而已，有时我们珍视如生命的那些，在别人看来也学一文不值。”
　　“那是你吗？”一直沉默的沈流枫突然开口说。“最终后悔的那个人是你么？”
　　“你开什么玩笑。”冥渊像心虚一般的恼怒大叫，甩了甩袍尾转身就走。
　　那是属于他的往昔，难以言表，无法再提。莫名相似的他的唇畔和曼陀罗鲜红的叶，同样孤独悲伤。
　　这夜的月光洒下，他的心口剧痛。
　　她在他的怀中微颤缓缓张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篇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