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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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又只是个代号，他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名字，可是他不喜欢那个名字，因为那个名字只会让他想到自己是有父母还被抛弃的孩子。
他还记得自己在黑衣人的陪同下站在圣桥孤儿院的门外，那是个表面看起来充满仁爱温情的地方。
仅仅只是表面上。
天堂和地狱的选择在最初就开始了，初进入圣桥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会得到一张带有数字的卡牌，被报到数字的孩子都会被黑衣人带去做上层面的演员，好好的帮孤儿院做好掩护，他们的未来就是走向正常的世界。
而剩下的孩子就会被迫进行第一轮淘汰。
死寂般的安静，坐在他们面前的院长爷爷一直沉着脸，用鹰一般的眼光打量着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的孩子。
是自己不够听话懂事吗？
还是自己不够可爱？
为什么他看自己的样子就像在面对厌恶的东西一样呢？
狸又的手被周围的孩子紧紧握着，手心与手心之间传递着温度，但是为什么，依旧还是那么冷呢？
“留五个就好。”院长爷爷对着旁边的黑衣人如此说道，之后撑起手里的拐杖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那拐杖碰触地面发出的咯噔咯噔声。
直到后来有新的黑衣人推进来一个银色的推车后留下车子就走了，剩下的黑衣人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留下来几十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了。
“他们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会放我们出去啊……”
“笨蛋，你现在那么闹的话，等下就会被院长爷爷讨厌的！”
“但是我真的很冷啊，而且这里那么黑……”不少孩子已经互相靠着取暖，也不顾后果的开始互相攀谈了。
他们只穿着单薄的体检用白衣，赤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本身就瘦骨嶙峋的身子被这样一裹，看着来更让人寒了。
胆子大点的就会靠近那个银色推车，走进一看，在推车上放满了各色刀具和枪械。
“这是玩具吧？”
“大……大概吧……”
“大家快过来啊，有好玩的东西。”
不一会功夫整个推车就被一群白疙瘩孩子给围得牢牢的。
“好好……重，我从来都没玩过玩具枪，原来玩具枪是那么重的吗？”
“我也没玩过，给我试试！”
狸又的眼光被一把小匕首吸引，下意识就去拿着把玩。匕首的刀柄处有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花的花纹，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花的样子，因为它不像自己，是那么那么的自信的盛开着啊……
少顷，推车上的东西就被分的七七八八了，有几个孩子还开心的追逐着打闹。
“我是警察！来抓你们这群坏人的！快跑快跑！”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小胖开始像模像样的进入角色。
他仗着脚长三步两步就追上了个瘦小的孩子，并且作势骑在了他的身上，“服不服？！”
“重死了，我我……投降！”
“这还差不多！”他得意的将枪口对准了瘦小孩子的后脑。
那个被孩子们称为院长爷爷的老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通过监控录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冷不丁地开始了鼓掌。
“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能找到使用暴力的借口……”
两边的黑衣人不动声色的听着老人的话。
“我有个问题！你们回答一下？”
“是！”整齐的回复让老人很满意。
“杀人需要的是什么？”说完后他眯起了双眼扫视了在座的所有人。
老人问后却没人敢回答。
唰的一声，老人举起拐杖抽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衣人A腹部，“说？”
吃痛的黑衣人A伏在地上，艰难的吐字：“回您的话，是……是技术。”
“蠢材！技术固然重要，但是可以靠后天和方法弥补。”他又用拐杖指了指另外个黑衣人B，“你又觉得是什么？”
“是先生！我认为是理由，让自己杀人的理由。”黑衣人B懂得察言观色，刚自己主子有夸奖那个孩子的原因就是这个。
又是一声钝器划过空气的声音，老人的拐杖笔直的抽在了黑衣人B的脸上。
“更蠢材！等你思考这些杂七杂八东西的时候，别人早可以杀你十次了！”
“跟着看就知道了……呵呵呵，也许五个有点多了也说不定。”老人挥了挥手示意将那两个人带下去，他的一边双眼直视着着显示屏内玩耍的孩子们，一边神经质地摩挲着手里的拐杖。
在最初的一天，大家放开了心互相玩耍，交谈。
狸又认识到了一个新朋友，他的名字叫达奇，狸又六岁，而达奇比他大两岁。
达奇的父母是车祸死的，当时的达奇在家等他们回来和自己一起过八岁生日，没想到自己收到的礼物竟然是这样的东西。
“林，你又怎么会来这里的？”
“之前的院长妈妈说家不在了，然后我就被带来了这里。”
狸又原先的孤儿院因为经营不善的关系导致狸又等几个孩子被迫转到了其他的孤儿院。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没见过，之前的院长妈妈告诉我我是在小婴儿的时候就被送到孤儿院门口的，篮子里躺着我还有一张纸，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说着说着狸又哭了，他从来不敢和周围的人说这些，因为其实大家都是失去家的孩子，彼此之间都有不想被勾起的回忆，所以过去没人会主动来问这些。
“哎，林你怎么哭了？对不起对不起……”达奇看狸又睁大着双眼流下了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慌了手脚，胡乱的卷起自己衣服的下摆帮狸又擦。
“我有名字，我相信自己的爸爸妈妈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不要我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你知道吗？我努力做个乖孩子，即使被欺负也不会还手，努力的学着帮大家分担工作，每天绝对不赖床，怕自己的爸爸妈妈以为自己很懒，会讨厌我……”
“但是……但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来接我呢？”
哭着哭着，狸又不说话也不动了，像个木头人一样靠在达奇的身边，无意识的抱紧了达奇。
达奇摸了摸狸又柔软的发丝，默默的和他靠在了一起。
但是那一天谁都没有给他们送来食物，没有了食物提供热源，衣着单薄的他们互相依靠在了一起，任凭细微的哭泣声融在一起。
第二天，依旧没有人来。
直到第三天。
“好饿，达奇……”狸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巨大的眩晕感搭配着胃部研磨的绞痛几乎让他抓狂。
“没事的，他们会回来接我们的。”其实周围已经有不少孩子前后昏死过去了，但是达奇不想放弃，努力的和狸又对话，防止他也就这么睡过去。
“为什么抱在一起也那么冷呢？”
“林，我知道怎么可以不冷了……你等我……”达奇突然离开了狸又，走向了那群晕死过去的孩子那边。
他看了看那群仿佛在沉睡中的孩子，狠下心来扯下了他的衣服，对方依旧没任何反应，达奇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
就这样来回了三四次，达奇抱着一团白布一样的衣服跑到了狸又的身边。
“快抱着，应该会好点。”他将衣服用结打在了一起，很简陋，而且风依旧可以通过那些缝隙钻入，但是达奇还是认真的将他披在了两人相拥的身上。
“呵呵，好像好点了……”狸又傻笑着，这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达奇心里很不安。
“林，你长大以后打算做什么？”
“啊，我要做厨师，做了厨师就不会饿肚子了吧？”
“是哦，那我也做厨师好了，不让你饿肚子。”
“嗯！我也不让你饿肚子……”
一缕刺眼的亮光打破了一切，黑衣人推着新的银色推车进来，上面摆放着五个盘子，每个盘子上都有一个可颂面包和一个奶黄包。
食物的香味让每个颓靡的孩子瞬间来了精神，他们全部张大眼盯着那眼前仿佛不真实的一幕。
但是没一个人跑过来，他们依旧惧怕着黑衣人。
直到黑衣人走后才一个个朝向推车跑去。
达奇因为在其中年纪算比较大的关系，很快就抢到了一个盘子，后面的孩子疯狂地尾随其后，先得手的他紧抓着两个小东西，撞开了后面追来的恶鬼一般的其他孩子。
“林！林！快看这是什么？”他开心的在狸又面前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包子？”该不会是自己的幻觉吧，他试着伸手过去抓，结果真的抓到了。
“嗯嗯！真的，快吃吧。”话还没说完达奇已经先将面包吞了下去。
狸又小心的咬着奶黄包的边缘，来自面类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发出来，黄色的液体接触到舌头的时候狸又忍不住笑了，虽然已经被达奇捏了变形，但是他现在觉得这一定是最好吃的奶黄包了。
“达奇谢谢你！”
“都说了不会让你饿肚子的，说话算话！”看到眼前的人恢复了一些神色，达奇高兴的抱紧了狸又。
只是他们都没有主意到周围没抢到的孩子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样子，神色骇人。
之后的日子就像是噩梦一般的展开……
食物的数量依旧是不变的五份，只是送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隔天就有，有时候要两天甚至三天后才有，偶尔还会在深夜送来。
最初只是单纯的比试脚力，之后上升到暴力的肢体冲突。
最后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擅长学习模仿的残忍生物，他们立刻就懂得这些“玩具”的真正作用了。
达奇很聪明，他早有偷偷藏了两把枪和一把短刀在两人的身下，他要守住那个承诺，不让狸又饿肚子，更不能死！
尸/体和排/泄/物的气味充斥在这个空间内，即使很困达奇也不敢睡太久太死，他很怕夜间可能被送来的食物被自己给错过，更怕那些幸存者找到机会。
狸又看着身边的达奇眼神越来越冷，那原本深蓝色的瞳孔变的那么灰蒙，但是他不敢说什么，狸又知道自己是弱者，自己是在达奇的庇护下才能活到现在的，所以他绝对不能失去达奇，如此思考着的狸又将怀中的匕首握的更紧了。
最初的三十二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了狸又和达奇两人，他们分享着那五份食物，达奇每次更是会多给狸又一份。
而今天则是他们被隔离的第二十五天，推车又一次被推了进来，这次只留下了一个盘子，达奇牵着狸又的手，不知不觉握的更紧了。
不止是食物只有了一份，起初他们可以轮换着度过饥饿的日子，但是一切仿佛和他们作对似的，连推车到来的日子也越隔越久。
狸又很怕，因为达奇越来越不和自己说话，不安和疑惑像盘踞在他心中的蝼蚁一般骚动着，他忍不住地看向达奇，“达奇你怕死吗？”
久久地，狸又以为达奇这次也不会回答他。
“怕。”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达奇笑着回答了。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对话。
五十六天，开开关关的大门终于被老人亲自打开，他满意地看着坐在他面前一脸温和笑容的狸又，仿佛那是面对等待自己归来的孩子一般张开了怀抱。
狸又扑进了老人怀中，发出了腻腻的如同猫叫的笑声。
“嗯，不错……”老人轻松的抓住了狸又朝自己捅来的手臂，一个反手将匕首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逆光间，匕首柄上的花朵被染红了。
“杀人需要的是什么？”老人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的笑着的狸又，虽然虚假，但是却那么美的笑。
“什么都不是。”
“好了，你们带他下去吃东西吧。”他一把将狸又丢在了地上，擦拭起自己被弄脏的手。
在狸又面前的一盘满满的饺子，他像疯子一样的吞咽着它们。
“好吃！好吃！好吃！”
眼泪和鼻涕直刷刷地流着，连带着饺子被一起吞进了狸又的肚子里，这是最好吃的味道，他深信着，如果自己不是为了这个味道而活的话，他会想杀了这样的自己。
明明是那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达奇却吃不到了呢？
因为他想先死，也想丢下我，所以我要比他先一步……
丢了他！
帮何善搬运雷响的时候狸又口袋中的匕首掉了下来，何善小心的捡起，“很好看的花纹呢，是什么花啊？”
“唔，是卡萨布兰卡……花语是幸福的意思哦！我和你说啊，卡萨布兰卡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白色百合呢！这把匕首也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超级幸运物哦！我每次出任务就靠它的！嘿嘿，羡慕吧？”
“好啦，少贫了，跟我去包饺子吧。”何善无力的摸了摸眼前小鬼的头发。
狸又没有立刻跟着何善出去，他摩挲着手中的匕首。
他知道卡萨布兰卡的另一个花语是死亡。
他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