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终南摩诘

28、含情隽永，最是两心知 两人进了卧

　　两人进了卧房，慕学看晚照只是抱着眉豆站在屋里不动，心里有些拿不准她在想些什么，便也没有出声说话。两人这样静默无声地站了一阵后，慕学走到晚照身边，从她手中接过了眉豆抱着，又和晚照打着哈哈说：“晚儿，你看我们眉豆真乖，睡得这么安稳，知道外公外婆来了，也不闹你了。”说完便把眉豆放进了小床中，又转过身来抬手轻轻按在晚照肩头，压低了声音说：“晚儿，你也累了，我们上床休息吧。”等了一会儿，看晚照还是不说话也不动，便想不管怎样，自己总得让她开口说了话，晚照的神智才能彻底转回来，于是心一横，没有和晚照再说话，便将她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自己随后也上了床半躺在外侧。

　　只是一上床慕学自己也说不出话来，想要把事情从头和晚照说了，可看看晚照神思不属的样子又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刚刚开口迟疑地喊了声晚儿，却不想晚照听了他这声叫唤便一头埋在他怀里，嘤嘤哭了起来。吓得慕学连忙抬起手来不断拍着她的背，口中也低低地说着：“晚儿，晚儿，你别哭了，嗯？岳父岳母和我们只隔了一间正屋，你这样小心把他们吵醒了。”晚照也不回话，只是在他怀中摇了摇头，将哭声压得低了些。慕学听她这样哭着也有些慢慢反应过来，想着晚照该是突然见了爹娘心里没有准备，一时难以转圜过来，这会儿这样哭上一场对她也许是件好事，便也不再出声劝她了，只是将晚照抱在怀里，又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大手慢慢抚着她的后背任她尽情哭着。

　　晚照哭了好一阵，虽然哭得有些头昏脑胀，心思却开始慢慢清明起来，又抬起头来看见抱着自己的慕学已经是满头大汗，便用帕子替他细细擦了汗，轻轻地说了声：“大学，我们躺着说话吧。”慕学看她这时神色已正常许多，又对自己这样温柔体贴，心中也松了下来，答应一声便拖了晚照一同躺下，又握了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才开口和晚照说：“晚儿，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晚照把这整件事情说清楚了，晚照却已经开口了：“大学。”
　　“嗯？”
　　“大学，我爹都知道我已经生孩子了。”

　　“晚儿，这件事是我在城里托人写信告诉他们的。你别多心，我，那个，就是”这样来回说了半天，慕学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晚照说，急得用手挠了挠头，又突然一把搂住了晚照，急急地说：“晚儿，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前年五月出去的时候，想打听一下岳父岳母的消息，又怕他们…所以也没告诉你就去了江阴。结果去了跟人打听过才知道岳父岳母在那里。后来我见到他们时，就说了我们已经成亲的事，我原想回来就带你去见爹娘，跟岳父岳母一说，岳父说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我们就该好好过日子，说不想让你去那里见他们。等去年我想再去看他们时，你又怀了孕，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敢让你去了，又不想留下你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出去，就在城里托人写了信给他们送过去。前几天我是接到了萧老爷写来的信，才知道岳父母已经启程来看你了，就和你说这两日我要回来吃饭，其实是我知道他们要来了。可我，我不知为什么，本来是件大好事，我却不敢和你说，所以才拖到今天。”慕学鼓足勇气一口气把事情说完了，便停了下来等着晚照问他，没想到晚照听完他一番话又沉默起来。

　　慕学心里忐忑不安地等了一阵，还是等不到晚照说话，便松开了搂着晚照的胳膊，又侧了身子和晚照面对面地躺了，小心翼翼地问：“晚儿，你是不是怪我那么长时间都没和你说？我其实，其实我和你说了的，就是那回我们替眉豆挑项圈镯子的时候，你心情不好说想见爹娘，我就和你说等你生了孩子他们就该来了。你记不记得？”说到这里慕学便有些急地搂住了晚照，盯着她等她回应。晚照被他这样盯着看了一阵，终于掌不住了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大学，你真是个呆子。”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向下埋了头不再说话。

　　慕学听了晚照的话初时有些发楞，等想了一阵反应过来后，便忍不住将埋在怀中的晚照一把捞了起来正对着自己，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小磨人精，看你爹娘来了就敢笑你夫君了。他们现在都睡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将一双大手伸到晚照腋下开始挠她的痒痒。晚照又要顾及已经休息的爹娘和房中的眉豆不敢发出声来，又被慕学这样挠着，咬牙撑了一阵终于支持不住，便一头扑在了慕学怀中发出闷闷的求饶声：“大学，我不敢了，你别，啊…，别这样了，啊…”

　　慕学这样和她玩闹了一阵，也顾及隔间里睡着的岳父岳母和房中的女儿，便止了手一本正经地说：“看在岳父岳母的份上，我今天就饶了你。”晚照听了慕学发话才敢抬起头来，盯着慕学的脸怔怔地看了一阵，轻轻地说了声：“大学，你真是个好人。”慕学看她已经彻底恢复了过来，便抬手摸摸她因为刚才玩闹而红通通的脸颊说：“晚儿，我们是夫妻，你不用和我说这些。这两年我每次听你晚上醒来背着我偷偷哭，就想着要是有一日我能找到你爹娘，我就把他们当我的亲爹娘一样对待，没想到我们真能等来这一天。你爹娘他们现在只剩我们了，以后我们就好好侍奉他们，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上安稳日子，你说好不好？”

　　晚照自听了慕学说要把自己爹娘当他的亲爹娘一般待时，便已大受震动，此时又听得慕学这样问她，内心更是说不出的感动，鼻子一酸差点又流出了眼泪。慕学一直看着她，此时见她眼中又是泪光点点，忙伸了大手替她擦擦眼睛，说：“莫哭莫哭，再哭眼睛肿成了桃子，让爹娘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晚照听他已经改了称呼，又感受着自己眼皮上慕学粗糙的大手，便忍住了哭意，抬起手来轻轻覆在了慕学放在自己脸上的大手上轻轻地抚摸着，慢慢地说：“大学，谢谢你。”慕学本来一直期盼着晚照能这样脉脉含情的看着自己，可真到了此时，感受着自己手上晚照轻轻移动的柔嫩细滑的手，又看着晚照脉脉含情的一双眼睛，却觉得有些难以承受，勉强撑了一阵，尴尬地朝晚照笑了笑，便说：“晚儿，以后我们夫妻之间不用说这些，你是我娘子，我对你好，对你爹娘好，都是应当的。我们现在又有了眉豆，爹娘也能同我们住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你说是不是？”晚照嗯了一声。慕学听了她这声答应，觉得这半天真是比自己以前做生意的一月还要累，便虚虚地搂了她说了声：“睡吧，起来还要和爹娘说话呢。”便阖上眼睡了。

　　晚间吃过饭后，晚照便去了西侧的卧房喂眉豆喝奶，慕学则陪着晚照爹娘坐在正屋里，一时之间屋里一片安静。慕学透过卧房的帘子看着晚照的身影，又想起中午两人说过的话，便对王老爷夫妇开口说：“爹，娘，我，我今天中午已经和晚照商量过了，从今以后爹娘就和我们一起住吧。晚照的公公婆婆去得早，我，我愿意把岳父岳母当作我爹娘一般看待。”说完这些，饶是慕学的脸本来就不白，王老爷夫妇也已经看出他脸上红了一大片，又听到他如此的话语，皆惊得站了起来，王老爷更是急急地开口说：“贤婿，这如何使得？自古以来男女成亲，双方爹娘就有舅姑外舅姑之别，我们怎能让你这样委屈自己，不行不行。”说话间因为太过激动连手指都已经抖了起来。王夫人看王老爷这样激动，赶紧劝他说：“老爷，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小心身体。”

　　慕学也抬头看见了王老爷激动的样子，又看到晚照站在卧房门口疑惑地看着这里，便几步走过去牵了晚照走到王老爷夫妇面前，又拉了晚照一起跪下说：“岳父岳母，我读书不多，晚照她虽然从来不和我说家里的事，可我也知道岳父不仅做过官，更是真正有才学的人。小婿想改口称呼二老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晚照既然已经和我成亲，您二老又只有晚照一个女儿，我们侍奉二老也是应该的。岳父若是不能信我，以后日子还长，那等以后您信了我的时候，我再改口称呼您和岳母。”

　　王夫人听了慕学一番话，早已经流出了眼泪，口中只连连说着：“好孩子。”王老爷则是默默不语。就这样，王老爷夫妇在正屋里站着，慕学晚照则在两位老人面前跪着，好一会儿过去，王老爷方跌坐在椅中，说：“慕学晚照，你们起来吧。你们这样孝顺，我们内心其实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信呢？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委屈你们了，我们本来已经是…唉，罢了罢了，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说这些，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吧。贤婿想怎么称呼我们，我们应着就是了，只要家里和和美美的就好了。”

　　慕学听了便拉了晚照一起给王老爷夫妇磕头，王老爷夫妇忙扶了二人起来，几人便坐在正屋中开始高高兴兴地说起话来。屋外，圆圆的月亮也慢慢升了起来，柔和的月光照着大地，连原本燥热的夜晚，似乎也因此清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