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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中大通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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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通三年,梁国,江州。
已是阳春三月,雨却淅淅沥沥下了半月,眼见着终是有点放晴的迹象,一阵寒风又不免让人抖三抖。青石砖缝还积着水,街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都传说着何家的公子今天满周岁,何先生设宴招待亲邻。
“少爷这边,这边。”
“这个好,财源广进一辈子荣华富贵啊!”
“要我说,平平安安就是福。”
“何先生之子,必是人中豪杰,习武报国也不错的。”
“去去,粗人一个,先生如此清雅脱俗之人,怎可与刀剑为伍?”
只见圆桌之上,众人目光之所至,一小人儿快爬两步,无视眼前的铜钱算盘,一把抓起左手边的紫檀狼毫笔,一旁人齐齐“哦”了出来,纷纷道着恭喜。
“霄儿真乖。”青色深衣妇人打扮的女子弯弯嘴角,笑着抱起桌上的小人儿,被抱者丝毫不挣扎,专心地揪着手中的狼毫,一身嫩黄掐绿牙的短打扮像极了门外树上的新叶,只是畏惧着倒春寒还套着件大红纹的袄子,一张小脸也红扑扑的,眉间一道朱砂纹又显得皮肤白皙了几分。
“夫人,我就猜着少爷会拿这个。”身材有点发福的中年妇女满脸笑意收拾着桌子,顺便逗逗那夫人怀中的孩子。
“整日看他父亲拿着这笔,想不熟都难。”妇人不动声色地撇撇嘴,仍旧笑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蹂躏他父亲最爱的毛笔。
前厅的吆喝声不断,敬酒劝酒声相叠起伏,妇人穿过众人,把怀中已经开始啃毛笔的小人儿往自家相公手里一塞,对着周围人略略施礼就往后堂去了。
那人本就在围攻之下被灌了不少,还连连道谢回敬一时好不晕乎,接住孩子晃了下神,低头看见自己挚爱已入虎口,顿时脸上表情丰富至极。
“娘亲~~~”小人儿摇摇晃晃地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妇人一边把他搂紧一边不忘看向床上睡死过去的人,“霄儿以后千万不能跟爹学!不能喝还非要喝。”
“爹爹~~”奶声奶气地叫着,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一喝酒就忘了我们霄儿了,霄儿饿不饿?”
小人儿不答话,转移注意力去拉床上的人。
妇人也不拦,转身叫福婶熬醒酒汤去了。
小人儿马上发现其实自己爹比毛笔好玩多了,只是平时太过严厉自己不敢造次,此时近距离接触立刻就玩心大起,可惜娘很快发觉到了,在自己刚刚扯起一缕头发的时候就被抱走了。
翌年初夏,江州何府。
树下妇人摆着绣架,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了点毒,透过香樟树密密的叶子散落下来。
“娘亲救命~~~~”小人儿一头扎进妇人怀抱,后面跟着一路小跑的何书生,手拿一卷书,青衫带起几片草叶打着旋。
妇人赶忙放起绣针,扶稳怀中人。小人儿扭头看到父亲追到近处,又钻了出来往妇人背后躲。
“何霄你给我出来!男子汉大丈夫躲什么躲!”
何霄紧紧抓着妇人衣袖一动不动,妇人拦着他的力道也加了一分,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相公,“小孩子玩闹你跟他较什么真?什么事就能把你气成这样了?”
“清言你别总护着他,现在不学好长大能成什么气候!何霄你给我出来!”
“我不。”
“哼,敢做而不敢为,我何光友之子竟然如此胆识,当真可悲可叹。”
“我又没错。”
“你!”
“好了好了,相公何必动怒,不如说来让妾身评断一二。”
“哼!你让他说。”何光友拂袖,转头看向一边。
妇人把脸转向身后,何霄低着头走出来,“今天爹讲《关雎》,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有什么不对么?”妇人疑问的眼光转向自己相公,后者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爹说过做人要堂堂正正,做君子”,顿了顿,“所以霄儿要当君子。”
何光友冷哼一声,正在妇人大惑不解之时何霄又缓缓道来:“霄儿认为娘亲最是端庄美丽,是窈窕淑女,霄儿是正人君子,所以霄儿长大了要娶娘亲。”虽然声音仍旧奶声奶气但说话人明显正色非常。
“扑哧!——”名唤清言的女子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映衬了何霄的话而退回了邻家小妹的年纪。何霄依然正色地立于一旁,而何光友早就面色铁青。
“无视礼节!败坏门风啊!”何光友举起手中书卷,顿了一下不轻不重地砸在了自己身上。
“这有甚可气,童言无忌嘛”妇人掩嘴偷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霄儿可不就是最天真无邪。”
“娘亲,难道霄儿解错了?”何霄看着自己爹娘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时有些错愕了。爹爹好像真的生气了?娘亲好像很开心?
“霄儿没错,不过你父亲可能要罚你了。”清言挑挑秀眉。
何霄看着父亲的眼里多了些惊吓。
“罢了罢了,今后教《仪礼》吧。”何光友叹口气,转身回屋了。
何霄如释重负般直直看着父亲离开。
“霄儿只是忘了。”妇人也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揉揉何霄的头顶,“你爹啊,也是君子。”
街头巷尾都传说着何家公子两岁能颂诗书,茶棚下的老者道了句“虎父无犬子”,眯起眼看不远处的福婶采办食物,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一身着褐色短打的青年做恍然大悟状:“说是何霄公子每天背书后都要一盘桂花糕做点心,难不成还真就有使人聪慧的功能了?”
老者摇头晃脑捋着并不长的胡须说:“非也非也,严师当能出高徒,不知何先生肯不肯教了。”
“难不成先生的意思是请何先生开办学堂公开授课?”
“这……这不和情理啊。”
“何家名门之后怎会把家教藏书公开嘛。”
“在下也不做他想,不求功名利禄,陶冶性情就够,我儿青出于蓝我也就满足了。”
“你想的倒美,何先生会为了那几铢帮你看娃儿?”
一时众说纷纭。
老者依旧维持着眯眼捋胡须的动作,“成与不成,问过福婶不就知道?”
众人皆称是,围了那正与摊主说话的福婶过去。
“夫人,桂花糕备好了,少爷怎的还不出来?”福婶端上青花掐银丝的盘子放在后厅桌上,又给桌边做着针线的妇人续了茶。
“哪知道,八成背不出书来叫他父亲给罚了罢。”妇人眼也不抬。
“这哪成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夫人要不去劝劝?”
“我哪里劝得动啊。”妇人抬眼从开着的窗子望去,西边的书房几乎挡住了整个夕阳,都这会儿了,晚饭也该备下了,怎的这一大一小丝毫不见动静?低头继续走起针线来。
“夫人掌灯吧,晃了眼神可不好,我这就去备晚饭。”福婶点上灯,正要收起桌上凉透了的茶,西边书房的门开了。
一身灰色长衫的男子大步跨出房门,随即又合上门向后堂走来,正是何光友。
这脸色,可不大好啊。
妇人忙放下针线迎了上去,福婶也撤了茶具泡上新茶。
“相公怎的了?霄儿呢?”
“今天不用备他的晚饭。”何光友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在桌边坐下。
妇人愣了一愣,随即脸也拉了下来,“这事儿可不能依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由你这么罚,他要真做了不对,那也明天再说。”起身就往书房去。
何光友也不拦,叹了口气,仰头做闭目养神状。
清言才一进门就看到站在书桌边面对着墙的何霄,小小的身子还没有桌面高,微微发着抖。
一把将小人儿揽进怀里,扭头看向来时的路,仿佛目光能穿透墙壁扎进后堂那人的心里,“你爹真是的,别听他的,走,有桂花糕吃。”
“娘亲~~”已然带了哭音。
“霄儿乖啊~~没事没事。”拍拍有些起伏的背后,小人儿一抽一抽的。
待他渐渐平息,妇人拉着何霄的小手领了出去。
见到桌边仰头闭目养神的父亲,何霄又往母亲身后躲,生怕父亲看到自己。
何光友睁开眼向妇人方向扫了一下,意料之中,那人居然还瞪着自己,秀眉挑得老高,没说什么。
妇人径自绕过何光友,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往何霄手里塞。何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父亲,虽然父亲没有看自己,但很明显他还是害怕,迟迟不敢伸手。
“这都怎么了,看你给霄儿吓的,他还这么小,就是犯了错用得着这么罚吗?”妇人明显是生气了,气势一点不弱地瞪着何光友。
“爹……爹别生气……霄儿明天一定背得出。”颤颤的音。
沉默。
“昨天……昨天是因为李文贺说眼下蛐蛐没成年,现在就用辣椒喂,秋天的时候比较狠……”声音越来越小,“霄儿不敢了,以后定不会忘记功课。”
“恩。”浅浅的一声,算是应了。
何霄见父亲松了口,一咧嘴,手忙脚乱地往桌边爬,一手一块桂花糕,清言忙给他倒水。
经过福婶传话,何光友大方地表示愿意将家传所学授与众亲邻,大则报效国家,小则修身养性,也算是在小一辈中开化教育。转眼就收了几个未及始龀的孩子,何霄乐得满院子跑喊着自己当师兄了,其实个头还不到师弟胸口。
每日申时授课,何光友倒是一改万年不变的严厉,颜色上也带了三分笑意。顺应民风,课上多讲老庄,有时学生们问得紧,也说些玄学,把一群小眼睛吸引得转不开圈。只不过日落时分众人欢笑离开时何霄总会被布置下另外的功课,而再一抬头往往就皓月当空了,好多次清言端着饭菜送去书房,总是不忍看那小小的手吃力地抓着笔杆,在短短的手指控制下写出歪歪斜斜的字。
转眼已是冬天,何霄的字不再歪曲到难以辨认,暖暖的炭盆旁摆着冒热气的茶,何霄放下书看向窗外。
下雪了,好难得,出去玩儿该多好。
吃中饭的时候,何光友看着窗外说放假三天,让他们不必来上课。何霄立刻跳了起来,放下碗筷就要往外冲。福婶赶忙抓起一件半新的兔毛斗篷去追他,小祖宗早跑到大门口了。
本来说去传个话,哪知玩到傍晚才回来,还是福婶一拖三拽给拉回来的。
清言看他衣服都半湿了,头顶还有没化开的雪,顿时吓得不轻,说着要驱寒加炭火,干衣服还没拿来又说要熬姜汤,一时间鸡飞狗跳。
福婶也乱了手脚忙前忙后,到了夜里何霄还是发烧了。
床上人烧得满脸通红,眉间朱砂好似也更艳了一分,床边人可没有心思欣赏这红苹果般可爱的模样,掖紧被角,生怕风钻进去一丝一毫。
相公去了那么久,难道是下雪路不好走?
门开了,卷着风雪进来两个雪人,何光友掺着个老者,帮他去了斗笠放在一边,老者搓搓手脚,自顾自绕过屏风去问床前人情况。何光友也不急去看,坐在一边抱着炭盆也是面泛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烤的。
多烤会儿,可不能让寒气侵了孩子。
大夫说无甚大碍,贪玩惹了寒气才会高烧不退,不过何公子一向体质强健,喝了药发发汗,睡一夜也就没事了。
可这会儿何霄不仅没有好的迹象,还说起胡话来,抓着何光友的手劲不小,何光友也不硬抽,让清言先回房休息。
“爹爹……霄儿不敢了……”
恩?这又是为哪件啊?
“爹不要生气……霄儿知道错了。”
居然带了哭腔……我有这么严厉么……
“我给它们喂辣椒,定能胜你。”
什么东西?辣椒?蛐蛐?
“哼,你的过冬蛐蛐有甚稀奇,再厉害也没有我爹厉害!”
果然……我……和蛐蛐比么?
何光友的脸上霎时五颜六色起来。
翌日雪停,屋外仍旧白茫茫,一向湿冷的江州竟积了雪。
何霄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精神好了不少,清言看他面色如常热度也退了便暗暗放下心来。因何霄病刚好,清言驳了他吃零嘴的想法,叫福婶去厨房热了粥过来。
不一会儿福婶进来,何霄眼尖看到她手里的锦盒,好奇地问是什么,福婶放下碗筷将锦盒递与妇人,说是老爷叫带给少爷的。
何霄按捺不住一把掀开盖子,只见锦盒四周有保暖的棉垫,中间小小的竹雕方笼里赫然是一只圆头长须纯黑色的蛐蛐!过冬蛐蛐本就少见,竟还是只黑王!
“嘿!”何霄顿时眼冒精光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清言赶忙按住他套上衣服鞋子,命他先洗漱后吃饭。何霄这才合上盖子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将锦盒放在床边小几上。
福婶递来干净的手巾,笑道:“老爷可惦记少爷呢,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何霄撇撇嘴,大眼睛不停转,心里盘算着近几天自己犯的错,应该都罚过了吧?
清言看他一脸鬼机灵地算计着笑出声来。
没几天何霄的风寒完全好了,嚷嚷着要吃糖葫芦,清言忌顾着他再出去乱跑一定要跟着。何霄也没反对拉起娘亲就走。
恩,冰糖葫芦真好吃。何霄满足地又舔下一块糖稀,清言帮他抹干净吃到脸上的芝麻,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诶?那团雪,好像在动?
何霄突然驻了脚,定定看向小巷深处,那个略宽大房檐下的墙角落里,一团灰白的雪。
清言也看了过去。那,是被污了的积雪吧?正思索着有甚好奇之时何霄已经走向那团灰白。
“娘亲,好像是只小狗耶~~”略显兴奋的声音。
清言走近细瞧,果然那团灰白中透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正看着他们。
除了那两只眼睛,几乎看不出其他什么。
何霄弯下身子戳戳它,一动不动,“好可爱哦~~娘亲你看。”伸手准备抱起它,才接触到不知是头还是身子的地方就明显顿住了,它在抖。
“这么冷的天,它不会冷吗?”
“会,它没有家。”
“那我可以养它吗?”转头看向娘亲,满眼都是期待。
“可以。”果然看到小人儿的眼里放出光彩,“但是你要照顾它。”
“霄儿会照顾它的。”何霄笑着抱起那团灰白。
回家后洗了热水澡,何霄惊奇地发现那团灰白原来是雪白的,长长的毛几乎盖住了眼睛,而身体却极瘦,难怪是一团。
“娘亲,它这么白,像雪一样,就叫迎雪吧。”何霄戳戳卧在软榻上的白团。
“好。”清言给他换下迎雪洗澡时沾湿了的外衣,别又侵了寒气。
“迎雪你吃桂花糕吗?很好吃的哦~~”俨然已是主人家的气势,拿起一块伸到迎雪脸前。
一动不动。
“那来壶茶?我爹珍藏的青城雪芽哦~~”把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何霄掂起小茶壶在迎雪面前晃悠。
仍是一动不动,只是那圆溜的黑眼珠跟着茶壶摇摆起来。
“你啊,只学你爹喝茶,今天的书温了么?”清言不觉好笑。
“哎呀!迎雪你自便吧我要背书去了。”一溜烟跑没了影。
清言看他跑远,又回过头看看端坐如初的迎雪,还是,拿旧袄子给迎雪做个窝吧。
大同二年,江州何府。
香樟树下一张矮桌,一个沙盘赫然占据着整个桌面,桌边站着的人正执一支竹笔在细沙上刻出沟沟壑壑。专注认真的神情在那粉红色胖嘟嘟的脸上格外可爱,眉间的朱砂纹带着与生俱来的惊艳,衬得这八月的阳光都失了颜色。
“哎呀!”被劈头盖脸的沙子惊顿了笔,何霄有些皱眉地看着眼前的始作俑者。
沙盘正中一团雪白的毛球打着滚,时不时甩甩脖子就洒下一阵沙雨,正是迎雪。
“总是如此玩闹,爹怎的就不罚你?”撅嘴,完全无视因为换牙而有些跑风的语调。
迎雪往何霄这边走来,立在桌边讨好地蹭着他。
又一阵沙子袭来。
“饿了?”何霄放下笔抱起迎雪,后者乖乖地蜷在他怀里。真是养胖了不少呢,好在自己也长大了,不然真是抱不动呢。
“今年的新桂花采下了。”清言端一叠点心微笑着走来。
何霄冲她一咧嘴,门牙处一个豁儿。
“怎的一身沙?”清言微微皱眉,“你爹才一出门这字就不练了?”
“练着呢,迎雪跑来捣乱。”把迎雪丢回地上,前前后后拍打起来。
“去洗洗罢。”清言拉过他往后堂走去。
“好好吃啊娘亲~~今年桂花真甜。”小嘴里塞得满满,声音都含糊不清了。脚边的迎雪也抱着一块桂花糕啃起来。
“还有蜜呢。”清言给他倒一杯蜜茶,“慢点儿,别噎着。”
“爹总是叫我习楷体,娘亲,可我喜欢爹的行书。”
“那让你爹教啊。”
“我求过,爹不肯呢。”
“怎么说?”
“爹说我性子太过不羁,要用那横平竖直来压一压。”
噗嗤——!清言掩嘴。
“霄儿多乖啊娘亲~~霄儿要习行书嘛~~”何霄拉起娘的袖口摇晃起来。
“这话跟你爹说去,我可教不了你。”
何霄想起自己爹那张淡漠的脸,吐了吐舌头作罢。
清言又丢给迎雪一块桂花糕,后者蹭了蹭何霄的小腿。
“娘啊迎雪现在好重的。”何霄也蹭蹭他。
“霄儿也重了不少啊,娘都要抱不动了。”
“娘亲……霄儿已经六岁了……不需要抱了。”何霄撅起嘴,自觉能显示出男子汉气概。
“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了?”清言揉揉他的头。
“哪有,霄儿永远都不要离开娘亲。”就着清言的手蹭了蹭。
清言满脸宠溺的笑。
晚饭时何光友回来,带着一柄木剑。
清言迎上去把他手中物件都接下来,“这是怎的?去给人家题字倒耍起把式来了?”
“张家阿公送的,说给霄儿玩耍。”
“张阿公不打铁改行当起木匠了?”
“给小孩子玩的,顺手吧。”何光友换了外衫,拿起木剑往后院去了,“我去看看霄儿习字,备饭吧。”
福婶不一会儿就摆好了碗筷,把菜端上了桌。何光友领着何霄穿过院子来到后堂,身后是叼着木剑的迎雪。
清言看着好笑,还没张口何霄就扑了过来,“娘亲~~咱家也能摆戏台了,迎雪的把式耍得可好了。”
“汪汪——”迎雪配合般的用鼻子顶着木剑打着转,飞起,接住。
清言笑着让他父子二人落座,拿了迎雪头顶的木剑放在一旁,“你倒是不爱玩。”
“蛮人的玩意,我可不学。我要跟爹学行书。”
“你爹答应了?”清言瞄了一眼自家相公,后者仍旧沉默淡然,眉宇间微微透出些得色。
“等你习得大楷。”何光友开口道。
“真的!爹,写好了大楷你就教?”
“恩。”何光友低头吃饭。
“那我现在就去,以后每日多写两千。”推了碗筷准备溜。
“哎——那也先吃饭罢!”清言及时捉住何霄,又给他夹了菜。
何霄也不再推,埋头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