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见不甚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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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客栈一别，已是半月有余，天相一直担心计灵风与张清颜的安危。尤其是知道苍冥宫的杀手在四处找她之后，不免忧心是自己拖累了他们二人。又思及前几日，她在南风小报上看到计灵风成为采花贼的报道，心中更添了几分焦虑。
听说，此事惊动了少林寺，方丈特派了戒律院的两位师兄下山清理门户。
听说，第一美人的爱慕者们争相追杀他，却不敌他武功高强，是而无人得逞。于是，黑市里，苍冥宫的价位榜上，他的项上人头几经哄抬价格已经高至千两了。
不过说起来……“机灵哥哥，恭喜你！”
计灵风可没忘记客栈那一别最后的记忆就是——这个公子打扮又逛青楼的哥们是个女的，一被抱住就念叨着男女授受不亲要扒拉开她的手，听到这声恭喜又是一愣，“喜从何来？”
“你不是说下山来就是要扬名立万的么？现在可不正是如此，眼下武林最炙手可热的除了凌、辱妙龄少女的狂少，就是夜闯第一美人香闺的机灵哥哥你了。行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也。”说着，天相还拿肩膀撞了撞他，眨了个心照不宣的飞眼。
“什什什什么就刮目相看了？谁、谁要扬这种采花贼的名啊？我就算由于长得太老当不成少侠也、也是立志当大侠的人啊！”
计灵风一急就结巴了，忙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目露凶光，一张俊朗的来又不失老气的脸庞倏地逼近天相，“连你也不信我？”
天相连忙摆手，“我要是不相信你也不会在此处了。”
计灵风狐疑地望着她，“我还没问你呢，你在此处做什么？”
天相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迷路了。”
计灵风撇撇嘴，“方才就听你说了，杀手又是怎么回事？这又跟相信我有什么关系？”
天相“咦”了一声，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方眨眼答道：“杀手好像走了？想必是机灵哥哥威名远扬，嘻嘻。先几日在报上看了你的消息，我可生气了，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机灵哥哥呢？想着，就来了这南风城要为你正名来着，定叫那江湖笑笑生向你道歉才好。”
计灵风听她说得真诚，不由有些感动。于天相而言，他是她下山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于他又何尝不是呢。她毫无理由的信任支持，稍稍抚平了他那被流言伤害的少男心。
“我机灵哥哥何许人也！”天相见计灵风眼中泛着光，被鼓励了一般越发说得起劲了，“我机灵哥哥可是个连上窑子找姑娘要带银子都不知道的纯情少——啊嗷！”
以为她能有什么好话呢！计灵风又恼又臊，给了她后脑一掌。
“噗嗤。”
马车内传出一声低笑。
天相闻声先是一惊，随即又喜，捂着后脑就去掀帘子，边探头边问：“清奇妹妹也在么？”谁知刚瞅见里头真坐着一个蒙着脸的姑娘就被计灵风拎着后领提了出来。
“男女授受不亲，天相你自重点！”计灵风吼道。
天相还来不及反驳，就听马车内又是一声笑。
然后帘子被掀开，那姑娘倒是没计灵风这么罗嗦，自己就出来了。向天相点了点头，虽然蒙着脸看不清脸上表情，那眼睛却是笑了，“小女计施施，见过天相姑娘。”
声音清甜淡柔，举止端庄大方，这才是大家闺秀啊！
说起来，清奇妹妹果然是个伪大小姐，嗯。心中腹诽了一番骨骼清奇的张清颜，天相对计施施嘿嘿一笑，算是示意，“施施姑娘好。”唔，名字有点耳熟呀，是不是因为跟师父一样遮脸的缘故，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啊……
计灵风这才又想起，天相是个姑娘，跟自己才是男女授受不亲。脸上一阵赧然，又有些不甘心道：“施施，你这是第一次见她吧，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计施施拉起天相的双手，上下一打量，美目含笑轻声道：“哥哥你说哪里话，这样灵秀的姐姐，却是哪一处像个男人了？”
天相被一双如玉纤手握着，有那么一瞬的怔忡，旋又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计灵风，“机灵哥哥你这样问，莫非你一直以为我是个男的？”
计灵风噎了一下，又呛回去，“谁让你女扮男装的？”
天相这下更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女扮男装了？”
计灵风嘴角一抽，指了指计施施的衣服，再指她的衣服，“你觉得你这是女装？”
天相眼一瞪，从计施施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一撩袖子，摆开长谈的架势道：“机灵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相交时日不算短，竟不知你对我有诸多意见。来来来，今日一次说个够。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么？你不觉得很好看么？我师父就是这么穿的，可好看了，你有什么意见么？”
计灵风一向说不过她，只将眼一翻，不作理会。
计施施眼神一转，却想着，这天下爱这么穿的，她可只知道一个狂少。
天相瞅了瞅突然又都不说话的两人，突然嗅出点不对劲来，抓了计灵风的领子猫到一边咬耳朵，“机灵哥哥，我说你啊，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对？”
“你这又是哪一茬？”计灵风被她跳跃的思路弄糊涂了。
天相小心地指了指后面，“喏，那个施施姑娘。夜闯第一美人闺房意图猥亵这事我是问都没问就信了你啊，可这清奇妹妹还生死未卜呢，你就喜新厌旧勾搭上这位姑娘了，这可说不过去。脚踏两条船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师父说了，这叫不守妇道。”
计灵风深吸一口气，“新，你说，新姑娘？不、守、妇、道？”
天相点头，苦口婆心接着道：“虽说这姑娘看起来好像比清奇妹妹气质好一些，虽然清奇妹妹有诸多奇怪的地方，但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不能——啊嗷！”
这回不是抽后脑勺这么简单了，计灵风一掌把她震下了马车。
天相在空中转了个圈滚落在地，毫发未伤，却捶着草地哭嚎了起来，“呜哇！杀人灭口啦！王八蛋负心汉杀人灭口啦！师父救命啊！”
“你——”计灵风气得说不出话来。
计施施被他们这么一来二去，逗得笑个不止，方才天相咬耳朵的悄悄话可不算太小声，她是一字不露全听了去，更是笑出泪花来了。此刻见天相打滚耍闹，忙拭去泪花，解释道：“天相姐姐可是误会了，我与哥哥，是兄妹关系。”
天相愣了一下，随即——“唔哇！哥哥妹妹都喊上了！我可怜的清奇妹妹哟！你的绣球不争气啊，砸到了个朝三暮四不守妇道的杀千刀喂！”
计灵风这下确定了个十成十。这小子，不是，这姑娘在分别的这些日子里，绝对是围观过什么泼妇骂街了。一来词汇量见长，二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功力也见长，三来正愁着有劲没处使，这么不巧他撞枪口上了。他何其无辜！
“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计施施又道。
话音刚落，只觉面前一阵风过，一错眼，天相已经坐回车前拉着计施施的手，笑得无比慈祥，一下一下轻抚着，“机灵哥哥的妹妹便是我天相的妹妹了，妹妹多大了？可曾读过书不曾？可曾许配人不曾？可曾……”
啪。计灵风拍开她的手，这小子就算是个姑娘，也是个不正常的姑娘。
“又怎么啦？”天相不高兴了。
“你给我收收你脸上那黄鼠狼的表情。”计灵风咬牙。
天相委屈地瘪了瘪嘴，揉了揉被拍红的爪子，又可怜巴巴地望了计施施一眼，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咦！妹妹你叫计施施？武林第一美人是不是也叫计施施来着？”
原来如此！她就说嘛，这姑娘又不是杀手，也不是师父，做什么蒙着脸？原来是长得太美了，怕沉了鱼，落了雁才好心遮着脸，书上的第一美人们不也大抵如此？
再说“采花贼”一事，机灵哥哥这榆木疙瘩，哪来的香艳灵感去夜闯美人香闺，原来是出家，不对，离家多年的兄长学成下山回乡探亲啊。这下好了，大家同去南风楼把这桩事给说清楚，就可以还机灵哥哥一个清白了。这件事算是了了，倒是清奇妹妹……
“这也是我去南风城的原因之一。那日客栈一别，我追踪贼人而去，与他们交过几次手。他们倒也奇怪，不伤张姑娘，被我逼急了也没对我下过杀手，比后来因为我妹妹的事追杀我的人温柔多了。我一路辗转打听，得到消息他们好像打算带着张姑娘来南风城。”
计灵风简要地说了与天相分别之后的事。
天相不免一脸惭愧道：“我想……可能是我拖累了你们……”
“你是说，他们的目标其实是你？”计灵风想起她之前说过的杀手。
天相点头，“他们好像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误把清奇妹妹当作我捉走了。想把她带到南风城，多半也是知道我在那儿，想胁迫我交出什么东西。”
计灵风沉吟片刻，理清个中头绪，又问：“你既然到了南风城，此刻怎么会在这里？”
天相抬头望了望天，实在很不想说自己是被狂少一脚踹到这里的。如果眼前是师父，她肯定要添油加醋说一番狂少的劣迹，机灵哥哥同她是交好，到底不是师父。
计施施瞧出她的为难，便道：“光顾着说话，天都要黑了。我们还是快点启程，在城门关之前到达才好。有什么话，到时再说也不迟。”
天相一听，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还是施施妹妹通情达理。机灵哥哥就是这样，样样都好，就是啰嗦得要死。唉，不知道清奇妹妹看上他哪点。施施妹妹，说真的，我不骗你，你哥哥可是我见过天下第二啰嗦的了。”
“哦？那第一是？”计施施好奇道。
“第一就是我家院子里养的老母鸡啊，整天咕咕咕，咕咕咕地——啊嗷！”
这一回，计灵风用了跟狂少差不多俊的一脚，把天相踹上了天。他已经确定了，虽然这小子是个姑娘，但要是把她当姑娘让着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师父救命啊！”
天相闭着眼睛，例行呼救。飘飘摇摇间却觉身子一沉，被一双坚韧有力的手臂抱住，一阵熟悉的清香袭面而来，几乎卷走她的呼吸。霎时间，风也停了，一切都静止了。
仿佛亘古的混沌中，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咚咚，咚咚，是她的心跳声。然后，风又吹进来了，太阳也照进来了，树儿娑娑地摇着手，鸟儿呢喃着密语……
“师父……”
不，这个听到她的呼救，如天神般降临，抱着她翩然落地的人不是师父。师父戴着面具，他没有。师父从来不曾这样抱着她，记忆中从来没有。师父从来都是优雅的，从容的，就算生气时也不会像他这样，带着一脸杀气说话。
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却是春风不入，“我的人，你也敢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相见不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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