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曲终 ...
-
夏昔罗微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神遗族吧。”
“啊...神遗族啊,闻出来应该是神遗族了。”成渝摸下巴,“不过没人告诉你们你们是什么族的么?就凭...就凭你这特殊的能力,没有道理神遗族的不来指导你们的啊。你的力量实在太强了,连我都能看出,居然能在没有族里长辈保护的情况下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因为我必须活下去。”夏昔罗侧眸,红色的小皮箱里有无数动物的嘶吼。她低喝了一声,“闭嘴。”那红色的小皮箱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那这位少年咧?他...是神遗族里什么类别?”成渝啧啧称奇了一会。
夏恕抬脸直视着成渝,眼里的神色晦暗难懂。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成渝在他的注视下投降,“现在我们开始打扫吧。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比较靠谱的,答应了的事就会去做的人啊。”
夏昔罗笑了起来:“哈哈,那就麻烦你了。果然和心敏关系好的都很抽风啊。”
“...你这是把自己也包括在内了吧。”成渝郁闷。
“谁说不是呢,能跟上心敏思路的都不是寻常人等啊。”
“这倒是,这句话我赞同,那丫缺心眼很久了。”
“哈哈哈,心敏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你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
“所以你不会告诉她的嘛~”
“这可未必哦。”夏昔罗狡黠的笑着。随着她的开怀,一旁默默打扫的夏恕也微微露出笑意了,但是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怀念的神情。
他在怀念什么呢?曾经也有人这样同他插科打诨么。
-------------------------------------------------------
阳光微醺,空气里有小麦的味道。不远处传来铃铛的声响,是牛群。啊,还有水声,是水牛吗?躺在地上可以嗅到云朵和大地的味道。阿妈在厨房里做饭,有高粱饼的香味。
“细伢子,回家吃饭啦!”阿爸的声音。
“哎!”男孩子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呀,怎么又躺到地上去了!”阿妈笑着拍打着他的衣服。阿妈的笑就像天边的晚霞,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小子,就知道在地里打滚!”阿爸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的响着。眯着眼睛看着天边:“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啊。”
“阿爸、阿妈!我饿了!”
“二毛饿了啊,细伢子,快过来,你们两去洗个手就吃饭了,阿妈去叫大毛回家啊。”
“大哥在偷枣子!”二毛告状。
“那死兔崽子!”阿爸敲了敲旱烟,“我去叫他回来!”
“哎!你别打他啊!”阿妈笑着拍二姐的头。男孩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
阳光真好啊,照在身上暖暖的,就像阿妈新做的棉袄。
黑暗缓缓的吞噬了这光明的一切,所有人的笑意还在脸上,他们看不见这连绵的黑暗,仍旧温暖的笑着。有一个男孩子站在角落里,他和“细伢子”长得那样像,就是一个人吧。可是他的表情是那样悲伤,他静静的看着微笑着的人们,任由黑暗逐渐吞没他的身躯。
“阿爸、阿妈、姐、大哥。”
-------------------------------------------------------
“怎么了?”蕖夏在黑暗里坐起身来,正想打开台灯,手却被握住了。
“别开灯。”曲终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可声调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就不开吧,但是我还是看得见的哦,因为我是老鼠啊。”蕖夏抓住曲终的手,曲终曲着身子,他只能看到曲终的头顶。
“哦。”曲终还是这样的反应。
“...你到底怎么了?”蕖夏又问了一次。
“....你有没有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的东西?”
“没有吧...哈,我自己的命算不算。”蕖夏笑着。
“不算,就是那种就算你自己死了,也不想失去的东西,那怕只能再拥有一天你也愿意用一切来换的东西。”
“...那就没有了。”蕖夏握着曲终的左手,感觉他有点发抖。
“我有哦...而且我失去了它。”曲终叹了口气,“是不是越在乎的东西,就越容易失去呢。”
“....也许吧。”蕖夏垂下眼脸。
“...睡吧。”
“恩。”
老鼠在黑暗里的视力是很好的,只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他所能看见的也是有限的。只有这带着污渍的天花板最为清晰。
“那么你现在什么都不剩了是么?”蕖夏突然开口,“你这么觉得是么?”
曲终没有做声。
“我不想劝你什么,因为我其实也什么都没有,说起来你还比我多一些东西呢,朋友啊,像那只犬妖和那个小姑娘。”蕖夏笑着,“不过既然你觉得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死的话,那我陪你好了,虽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妖,但是,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帮你一把吧,正好我看神遗族的很是不爽,能让他们不爽也不错啊哈哈哈。”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曲终忽然说话了。
“啊?”
“...你看。”曲终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小刀“扑哧”一下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你干嘛?”蕖夏惊讶的睁大了眼,扑过去想抢下他手中的刀。但是曲终的动作更快,他迅速的在自己手上狠狠划下,血液...没有血液。曲终将小刀抽出。蕖夏清楚的看到他的肌肉外翻,露出骇人的伤口。但是,没有血。还不等蕖夏惊讶,就见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了起来,不一会儿那里已经平滑一片,什么也没剩下。
蕖夏张口结舌:“....吸血鬼?”只有吸血鬼才会有如此骇人的自我恢复能力吧。
“...我不吸血的。”曲终把小刀放回柜子里,“而且吸血鬼也是会流血的。”
“....僵尸?”蕖夏继续猜测。
“...曾经顾东媺也是这么认为的。”曲终躺回床上,“但是我变成这样的时候,只有8岁,按理来说僵尸不是不能长大的吗?但是你看,我现在已经长到这么大了,虽然生长得缓慢了一点,但是我确实是在长的。”
“连那只犬妖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么?”蕖夏更为惊奇了,“他是昆仑犬吧,一闻就知道谁是什么族群的了吧。”
“他闻不出来,但是他说过,我身上没有僵尸有的尸臭。”
“....这真是个问题。”
“我找了很多年了,但是没有发现过和我一样的人。”曲终闭上眼,“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连顾东媺都不知道啊,清洁者对于世上的妖物应该很是清楚啊。....对了,你是几几年变成这样的?”
“...1897年”
“....什么!”蕖夏转身看着曲终,“不是吧,你居然比我还大.....比新中国还大啊!”
曲终突然抿唇:“...好了,睡吧。”他不想再多说了。
时间指向00点12分,已经是新的一天了,这一天距顾东媺来到W市正好一个星期。窗外寒风凛冽,树影晃动,无数乌鸦飞过“嘎嘎嘎嘎...”。
顾东媺还是穿着那件白色旗袍,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灰棕色皮草,当然是人造的。
她的高跟鞋在寂静的街道里走出空荡的回音,她走进了西园小区,门口的保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去了。
“6座A栋302.”顾东媺看了看覃懿写给她的纸条,“就是这里是吧。...不好意思了余心敏小姐,我只剩一天时间了,要是今天还没有解决,我那亲爱的哥哥来了的话,你们的后果可能会比较可怕哦,所以还是我在今天之内解决掉比较好啊。”
标着302的房门自动打开了。玄关处整整齐齐的摆着两双鞋,还有一双乱七八糟被踹到一边的亮色高跟鞋,想必是余心敏的了。
“唔?谁啊?”余心敏正好从卫生间里迷迷糊糊探出头来,看见来人惊悚的大叫:“顾...顾...顾东媺!!成渝....”
“心敏呀,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啦鬼叫鬼叫的。”余妈妈从房间里探出头,“咦?人呢?怎么卫生间的灯开着?”她疑惑的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余心敏的影子,“奇怪了。”
一只粉红色的棉拖鞋被丢在卫生间门后。
------------------------------------------------------------------------
“阴郁男!曲终!余心敏不见了!”
“你说什么?!”曲终手指紧抓着手机。
“余妈妈说昨天晚上听见余心敏在卫生间叫了句什么,出去看没人,今天发现她没起床去看,才发现没人了,衣服也在,就穿着睡衣不见了!...我去了趟余家,那里有顾东媺的味道。”
“顾东媺....”曲终指节泛白,“我知道了。”
“哎,你别....哎!”
“嘟嘟嘟嘟嘟...”成渝听着这熟悉的挂机声,咬牙:“靠!死阴郁男!....不行,我得去找那俩个家伙。”
他披上外套“唰”的飞出了门。
“喂,你去哪?”蕖夏扯住曲终的衣摆。
“去找顾东媺。你呆在这里,她找不到你的。”曲终整整衣领。
“你干嘛要去找她!就算你想死也不急这么一会啊!而且我不去,顾东媺也不会杀你吧。”
“余心敏在她那里,我不能让她出事....”曲终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不想死么?”
“啊?”蕖夏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曲终的意思是他既然不想死,他就不会让他去死么?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再说了,没有我,顾东媺不会把那个小姑娘给你的吧。”蕖夏妖媚的笑着撩了下头发,“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的,好歹我曾经也是当家好不好。”
曲终看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的哦~”蕖夏故作娇羞的捂脸,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张艳丽的脸了,而是自己的脸,想来曲终应该会被恶心到才对。
但是曲终只是微微侧头:“为什么呢?你不是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命么?”
“可是...我也说过,要是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错啊。”蕖夏垂眸浅笑。
“....那就一起去吧。”
这时是上午9:24.
-----------------------------------------------------------------------
“故人发已衰白...风尘覆盖...不奢求重来....只盼君能收起战台...断头换不来...最后的城墙破开..登高望海....一片烟火海...无能为力...尸遍满地...故人心已远...”
有谁在唱歌?是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曲调。
余心敏恍惚间觉得似乎看见了很多蝴蝶...青色的、蓝色的,各色的蝴蝶在眼前飞舞。不对啊,这时候怎么可能有蝴蝶呢。但是真美啊,好像那些蝴蝶在和歌起舞似的。远远的歌声,好似带着悲凄。仿佛还能看到广袖翩翩。
咦?前面真的有人在起舞,女子白衣楚楚,广袖翩翩,步履袅袅。
是幻影么?因为美得那样不真实。
那女子自顾自吟哦,自顾自起舞,词曲悲凄,舞步绝望。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了。
是谁?余心敏试图伸手将她挽留。
忽闻一个男子的声音:“眉儿。”男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青黑色战甲傍身,姿态挺拔。即使只是一个看不清的影像,也能感觉到此人的英武。
女子突然捂住了脸颊,尖凄的笑了,那笑声太过凄厉,撕扯着余心敏,连灵魂也疼痛了起来。
“眉儿。”男子叹息着,似乎想上前去扶住女子的单薄的肩。
突然,眼前的影像开始片片碎裂,那英武的男子与悲凉的女子的身影全部碎裂。
余心敏只感觉头一痛,有无数光涌进了眼。
“唔。”她扶住了额头。
“你醒了?”说话的人把她扶了起来。
好一会儿余心敏才能视物,她抬头看见扶着她的是一个少女,红色连衣裙,黑色外套与双马尾,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啊啊啊啊啊.....引...引...引路人!”
“是啊,我是引路人覃懿。”红裙少女看着余心敏这样反应似乎很是开心。她突然转身:“既然她已经醒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她后面那句话是对着正站在窗边的女子说的。
那女子一身水蓝色束腰长裙,袅袅婷婷。可不正是顾东媺。她侧身看了红裙少女一眼:“你走吧。”得了顾东媺的应允,覃懿笑着朝余心敏挥了挥手:“记得要活下来啊~”她说完就身形一晃,消失了。
.....那是什么话,临别赠言么?
余心敏这是才能好好打量一下她所处的地方,这是一栋拆除了一半的房子,她所呆的,好像是二楼,但是这二楼有一半都已经被拆了,只剩下一半的屋顶,地上没有屋顶的那一边长出了许多青苔。从她的角度可以透过被拆除的部分清楚的看到外面,只是外面也是断瓦残桓,荒草满地。
顾东媺站在这样破旧的地方,居然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余心敏这才注意到顾东媺竟然在抽烟,那大概是一种女士烟,因为余心敏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道。
顾东媺散着头发在窗旁吸烟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幅画。说真的,余心敏真的觉得这世上估计是很难再有什么人比顾东媺好看了。
“...这里是曲终的老家。”顾东媺突然说话了。
“哈?”余心敏都没来得及跟上顾东媺的思路。
“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只有8岁。”顾东媺轻轻吐了个烟圈,“而且也应该是永远8岁的。”
“....什么意思?”
“那时候好像是一八九几年吧,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那时全国到处都在打仗。当然也有许多妖物趁这个机会四处捣乱。这里是日本军队撤离中国时经过的村庄。”顾东媺微微眯着眼,“我现在还记得那几年的天空,盘桓着各种食腐、食灵的妖物。密密麻麻,他们尖利暗哑的声音千百里以外都能听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清洁掉那些低等的妖物鬼灵。同无数个被日军侵略过的村庄一样,这里无人生还,冲天的尸臭与妖臭。数以万计的妖物们吸附在尸体上餍足。你可能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那几年,简直就是阿鼻地狱,只要是女人的尸体都是赤裸着的,令人目不忍视的惨绝人寰。....我处理过无数个这样的战场,为了能让这些人死后不再受到侵扰。这里和其他所有的被侵略的村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我发现居然有人活着?不,也许不能说是活着。那是个孩子,他守着自己家人的尸体,张着嘴看着天空,嗓子像是哭哑了,但是还在发出含糊的叫声。
那些妖物、妖灵们在他的周围盘桓着,但是它们全都不敢靠近。我开始以为它们是在等那个孩子死。等我走近才看见这一片,有无数日军士兵的尸体,他们无一例外全是被巨大力量扭断了脖子。这才明白,那些妖物,是在害怕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并不是人类。你想必明白了,那个孩子就是曲终。我问了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说他曾经死了一次,但是没过几个时辰就又活过来了,我就想他应该是僵尸了。他要我杀了他,但是我没有杀他的理由。所以我做完我的工作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顾东媺停下来弹了弹烟灰:“僵尸是无法长大的,也就是说他们成为僵尸时是几岁,那么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们的外貌年纪都是不会变的,因为僵尸,其实就是死物,死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有生长呢。但是你也看到了,曲终他确实是长大了的。虽然从一八九几年到现在他按道理也不该还活着了,但是他又确实是活着的。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了。现在想来我那时做决定还是草率了些。”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决定草率了?”余心敏的心一沉。
“也就是说,我想重新做决定了。”顾东媺侧头笑了笑,“更何况...他现在惹怒我了。我想让他如了100年前的愿,送他去见他父母。”她的笑那么美,又那么冷。
“....你休想!”余心敏从地上爬了起来,“你没权利那么做!你没那个资格!”她怒视着顾东媺。
“噗...你和一个妖怪谈资格?谈权利?在我们的世界里,强者为尊!”顾东媺哈哈笑了起来。
“可是...可是你不是神遗族的么!你是神的遗族啊!”
“戚....神遗族,那就是个屁!都说是神遗弃的种族了啊!那不是妖是什么!”顾东媺还是那么优雅的笑着,但是嘴里说的话却不是那么优雅了。
余心敏只觉得全身发冷,她此时突然想起一句话:美丽的东西总是有毒的。
曲终他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顾东媺的!
此时的时间上午11:13.
距离一天结束还有12个小时零17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