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王-暗表]神子》璎珞雪影

3、第三章 降临【修】

　　同样的夜，在不同的城市间流转。
　　东京都心的高级公寓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得近乎虚假的都市夜景。霓虹灯的光河在脚下蜿蜒，高楼间的空中走廊像发光的蛛网，连接着这座不夜城的各个角落。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玻璃倾泻而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冷银。家具极少，设计极简，每一件都透着“昂贵”与“疏离”的气息。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间陈列室——陈列着名为“生活”的标本。
　　床上的少年在月光中翻了个身。
　　淡蓝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在银辉下泛着柔和的、近乎珍珠般的光泽。他的睡颜很安静，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结。嘴唇轻轻嚅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哥哥。
　　突然，空气泛起了涟漪。
　　不是风，房间里没有窗户开启。那是一种更细微、更本质的波动，仿佛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轻轻触碰后产生的震颤。一丝极淡的紫色，夹杂着细碎如星尘的金色光点，从虚空中悄然渗透而出。
　　紫金色的雾气如有生命。
　　它们流淌得极缓，极静，在月光下几乎隐形。雾气在房间里盘旋、汇聚，最终流向床的方向，缠绕上少年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手腕很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雾气绕着腕骨旋转，越聚越浓，逐渐凝实——
　　纯金的质地凭空显现。
　　那是一个镯子。
　　造型古朴而精巧，环身雕刻着蜿蜒如蛇的符文——不是任何一种现世文字，而是更古老、更接近世界本质的“神文”。镯子并非一体成型，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环互相嵌锁而成，每一环上都镶嵌着微小的紫晶。那些紫晶在月光下泛着幽邃的光，仿佛有液体在其中缓慢流转。
　　镯子无声地扣上少年的手腕。
　　“唔……”
　　卡依·艾微鲁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手腕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镯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紫晶折射出一小片迷离的光斑，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只短暂睁开的、异色的眼。
　　然后，雾气消散。
　　房间里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腕上多出的那个镯子，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落地玻璃，将房间染成温暖的蜜金色时，卡依醒了。
　　他撑开眼睛，淡绿色的眸子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数秒，然后慢慢坐起身。淡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晕。他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正准备下床开始一天的活动——
　　手腕上传来的微妙违和感让他顿住了动作。
　　卡依低下头，将左手举到眼前。
　　一个精致的金镯环在腕上。
　　纯金的质地，镶嵌着银丝与紫晶，在晨光下显得异常美丽，也异常……神秘。镯子不重，甚至很轻，戴在腕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种存在感却无比鲜明——就像有人在你耳边低语，即便声音再轻，你也能察觉到。
　　卡依眨了眨眼。
　　“……什么时候戴上的？”
　　他努力回忆，大脑却一片空白。昨晚入睡前洗漱时腕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睡前读物是哥哥给他买的科幻小说，看到第三章就困了，然后关灯，闭眼，睡着——中间没有任何关于镯子的记忆。
　　可它就在这里。
　　卡依用右手食指轻轻触碰镯身。金质微凉，紫晶却带着一丝温润。当指尖滑过那些蜿蜒的符文时，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
　　不是“见过”的熟悉。
　　是更深层的，仿佛这个镯子本就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烙印在灵魂里的熟悉。就像呼吸，就像心跳，你不需要记得它们如何运作，但它们就在那里，是你存在的证明。
　　卡依盯着镯子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可是……想不起来。”
　　记忆像蒙着浓雾的湖面，任何试图打捞的举动都只会让水变得更加浑浊。他越是努力回忆，那种空洞的茫然感就越强烈。
　　最后，卡依放弃了。
　　“算了。”他甩甩头，将烦心事抛开，“等下问问哥哥看。”
　　哥哥一定知道。哥哥什么都知道。
　　抱着这样的念头，卡依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向浴室。洗漱，换衣，镜中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蓝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绳松松束在脑后。除了腕上那个突兀的金镯，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
　　他推开卧室门，走向餐厅。
　　本该奢华热闹的餐厅，此刻却空旷得有些冷清。
　　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水晶花瓶里插着今早空运来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阳光从整面墙的落地窗涌入，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边。
　　但没有人。
　　唯一的活物坐在餐桌主位，单手托腮，淡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绿光——那是神血微弱的显征。青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平板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财经新闻，不是公司报表，而是一张复杂得令人眼晕的星图。无数光点以某种规律排列、移动，形成错综复杂的轨迹网。青年的眉头紧锁，深紫色的眸子里映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光，眼神专注得近乎锐利。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沉。
　　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深邃的、混杂着担忧与无奈的凝重。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云，沉默地积聚着重量。
　　“咔。”
　　开门声响起。
　　青年——利多鲁·艾微鲁——没有立刻转头。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星图上，手指却停止了敲击。
　　“哥哥～”
　　清亮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利多鲁这才缓缓转过头。
　　卡依正从门外探头，淡绿色的眸子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见哥哥注意到自己，少年立刻扬起笑容，小跑着扑了过来。
　　利多鲁伸手接住扑进怀里的人。
　　卡依很轻，骨架纤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温顺的鸟。利多鲁的手自然而然抚上弟弟的蓝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睡得好么，卡依？”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度。
　　“嗯！很好哦～”卡依在哥哥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呢？是不是又熬夜看星星了？”
　　“只是稍微研究一下。”利多鲁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落在弟弟脸上，“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唔……松饼！要淋很多蜂蜜的那种！”
　　“好。”利多鲁笑了笑，正要唤人，卡依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举到他眼前。
　　“对了哥哥，这个——”少年晃了晃左手，腕上的金镯随着动作晃动，紫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是哪里来的呀？我早上醒来就戴着了，可是完全不记得。”
　　利多鲁的目光落在那个镯子上。
　　当银紫色的微光闯入眼帘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镯子……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随即是沉重的忧虑。原本舒展的眉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点一点，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这个镯子，他认识。
　　不，更准确地说，他“知道”它是什么。
　　“哥哥？”卡依疑惑的声音唤回了利多鲁的思绪。少年淡绿色的眸子里映着他面色凝重的脸，担忧在其中清晰可见，“怎么了？这个镯子……有什么不对吗？”
　　利多鲁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住卡依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镯身。金的质感冰凉，那些蜿蜒的符文在触碰下似乎有微弱的回应——不是触感上的，而是能量层面的、极其细微的共鸣。
　　果然是“那个”。
　　“……卡依真的不记得了？”利多鲁抬起眼，看着弟弟，“关于这个镯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卡依再次努力回忆。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试图从记忆的迷雾中打捞出任何碎片。但结果依旧是徒劳——没有，什么都没有。关于这个镯子的来历，他的大脑是一片彻底的空茫。
　　只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的笃定，却随着触碰越来越清晰。
　　“没有……”卡依睁开眼，表情有些沮丧，“完全不记得。可是……又觉得很熟悉。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补了一句：“就像……就像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利多鲁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只剩下阳光流动的声音，和远处都市隐约传来的、被玻璃隔绝得模糊的喧嚣。他握着卡依手腕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叹了口气。
　　“卡依不必去回忆不记得的事情。”利多鲁揉了揉弟弟柔软的蓝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这是哥哥给你的生日礼物。前几天你生日时我太忙，忘了拿出来，昨晚才想起来，就悄悄给你戴上了。”
　　“诶？真的吗？”卡依眼睛一亮，“可是……我生日已经过去两周了呀？”
　　“嗯，所以是迟到的礼物。”利多鲁面不改色地撒谎，“喜欢吗？”
　　“喜欢！”卡依用力点头，举起手腕对着光看，镯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漂亮！谢谢哥哥！”
　　少年扑进利多鲁怀里，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利多鲁环住弟弟单薄的肩背，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
　　卡依靠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昨晚那些模糊不安的梦境渐渐远去，意识被温柔地包裹，一点点拉向慵懒的浅眠。
　　有哥哥在真好……
　　迷糊间，卡依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等到怀中人的呼吸趋于平稳均匀，利多鲁才停下拍抚的动作。他没有立刻放开卡依，而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弟弟腕间的金镯上。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刚才刻意伪装的温和。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虑，以及一丝压抑的怒意。
　　“……还是来了。”利多鲁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明说过……不会再来打扰他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清冷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点开始在他掌心汇聚。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春日初生的新叶，带着蓬勃的生机。光点越来越多，逐渐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在掌心缓缓旋转。
　　利多鲁将掌心对准卡依腕上的金镯。
　　翠绿的光流向镯子，却在接触的瞬间被那些紫晶吸收。紫晶内部仿佛有液体开始加速流转，幽邃的紫色光芒微微亮起，将注入的绿光全部吞没，没有一丝外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利多鲁收回手，掌心的绿光消散。他注视着镯子，紫晶的光芒渐渐平复，恢复成原本温润内敛的状态。
　　“这些‘生命力’，足够让你暂时维持显形了吧。”利多鲁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飘散开去。他说话的对象不是怀中的卡依，也不是任何一个人。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