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烙印》白茅

14、水样人生

　　很久以前想起L，觉得他是个水作的男人，注定要在地上流来流去，一旦静下来就会腐烂发臭，成为一潭死水。
　　我以为那种漂泊的因子是我不能接受的，但是后来，他却安安静静地呆在成都，甚至曾经要我也回去，而我呢，却是这样晃着，奢望着可以去很多地方，晃荡着消耗岁月，消耗生活的热情。
　　也许人真的像水一样，就着偶然的地势，决定自己的动向，那些流动的，掠过各种各样的土地，总有一些水分会渗透到土壤里，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越来越少，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在广袤的土地上悄无声息的消失，最后能留下的也许仅仅是一些水渍。
　　倒是像L这样的，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也许就是一泓清水，也许就是一口深潭，也许有几尾鱼苗，也许开出红莲，但至少会有些浮游生物吧。
　　不知道他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但是，人生真的就如水一样，怎么能去要求自己想要的地势，怎么能决定自己的去留呢？
　　去年底，我曾非常想回成都去，妄想自己也能安定下来，但是春节过后，仓皇出逃，极度恐惧那个可以预见的未来，一旦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就会死心塌地，提不起生活的热情，没有惊喜的未来不是我要的。
　　人都是到处飘荡的水，不可避免要裹进许多污秽之物。动荡的水惹人注意，跳动的水花和激越的水声，可以遮掩所有的污秽，一旦静下来，杂质不可避免地要沉淀，我们害怕那明显的缺陷和过失，害怕被人一眼看透，害怕那鄙夷的眼神，于是像逃亡一样，疲惫地东奔西突，直到被我们路过的土地消耗得一无所有，不能用水，用我们的生命养育任何东西，反倒是连生命都消逝了。
　　这个消逝的过程又是怎样的呢，我们会满足吗，会遗憾吗？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不用后悔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