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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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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盛夏七月!
出了机场,阳光瞬时笼罩全身,正午的太阳正火热,它目光灼热的盯着这个世界。马路建筑,树木花草,在赤热的光线下暴晒,来往的人安安静静的从行人道匆匆走过。
各人表情丰富,形形色色。
机场本身就是情绪最为多样的地方,送别也好,接机也罢,离乡背井也好,告老还也罢,都离不开喜怒哀乐。
七年的光阴稍转即逝,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却觉恍如隔世,脑中昨日重现却又觉得如梦如幻。
庄生晓梦迷蝴蝶。她现在也分不清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哪些为真,哪些为假!
靠在柱子边,她取下遮住大半个脸的太阳镜,倏地抬头眯眼看着天空中那个火球,突然就笑了。
真灿烂的阳光!
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她努力的睁大了双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盛满了迷茫,她皱皱眉,把目光从太阳处投放到路上来往的行人,朦朦胧胧,似乎隔了一层纱,怎么也看不清,紧皱的眉头,此时皱的更紧了,她有些不太明白:天空最明亮的时候,为何她如此努力却依旧看不清这个世界。
她把目光收回来,微抬着下巴,缓缓的,眼睑盖住了黑白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站着,风吹在身上柔柔的,睫毛似乎也被风吹动了,偶尔会一颤颤的闪动,白嫩无瑕的脸庞上挂着淡淡且疏离的笑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
行人依旧匆匆行驶,车子在这跟前的道路上也是有条不素的经过,路过的人群目光奇怪的扫过这个雕塑般站立的女子,似是不解。一个个掠过探究,身形却依旧朝前离去……
好久,可能觉得维持同一个姿势太累人,成沐睁开眼睛,迎着阳光朝前走,迈了两步,又停下来。扯了扯嘴唇,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嫣然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更亮了,灿烂的笑容似乎感染到了从她身边经过的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他对着迎面走来的她,天真无邪的裂嘴呵呵的笑了起来。
世界安静而祥和!
突然,一阵车子的鸣啼声声音悠长而刺耳,划破这个世界的宁静,让人听着很是不适。成沐不悦的敛了下眼皮,转而又恢复正常。
循声望去,很陌生的车子,车子里面探出两个人头,一男一女,脸上布满岁月留给他们的沧桑。
成沐拖着行李快速走到车子跟前,甜甜的叫道:“爸,妈!”
车上的人下来,成父未打招呼抢先一步接过她的行李放到车厢后面,成母看着成沐,嘴唇哆嗦竟是无语。
见状,成沐心底的愧疚感犹然而生,她拉着成母嬉笑:“不喜欢我回来啊!”
成母眼底的泪水被这话迅速的激了出来,她哽咽道:“你这个白眼狼!”
成沐不恼反咯咯直笑,她挽着成母的胳膊肘儿无赖道:“白眼狼回来继续祸害你俩人类!”
成父看着那母女两一笑一哭,心底也生起酸意,他提醒成母:“好了,沐沐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该饿了,赶紧吃饭去!”
成母用手背擦了下眼睛,连连点头:“瞧我,越老越回去了!”
“就是越老越回去了!”成沐顺着她的话接道:“比前几年我回来看你时可年轻了!”
“嘴巴倒比以前甜多。”成母捏着成沐的脸:“不过,肉倒没长!”
成父笑:“外头哪能比得上家里。”
成沐很自豪:“那是,你们看我这不回来继续为祸你们了嘛!”
三人边说边坐上了车,成父在前头,母女俩坐后座。路上各自细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儿,双方都专捡些快乐轻松的事情说,车厢里的气氛一时融洽和乐,笑声连绵起伏不断。
车子最后所停的地方是一家开了好几年的餐厅,里面的布局很温馨,前台领着她们到预订的位置边,接着又见这片区域的服务生迅速的递上茶水菜谱,安静的垂手立于一侧,不再招呼。
坐在餐厅宽大的软沙发上,听着懒懒的爵士乐,旁坐的优雅人儿正轻谈细语,这样的氛围让成沐不自觉的投入其中。
三人一起琢磨了翻菜谱,确定好需要食物后,便又继续适才未聊完的话题。
“都挺好的,最先也有那些发达国家留学生看不起我。不过,很奇怪的是,中文说不利落的他们,居然能流畅的说出‘东亚病夫’这四字出来。我就纳闷了,敢情他们就一直研究咱们国家以前的历史,而不去了解我们国当今的现状!”成沐吃笑说着。
成父呷了一口水:“一时半会,这观念没那么容易改变!”
成沐继续说,“第一次也就算了,好歹我们也是礼仪之邦,我就装大方不跟他们计较。但是他们太过份了,第二次居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当即就怒了,气热汹汹就问他们,谁国家的人多?”
成母不解:“这‘谁国家的人多?’跟‘东亚病夫’有什么关系?”
成沐得意洋洋:“我说这话其实只是唬唬他们,谁料效果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至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这四个字了。”
成父哈哈大笑,脸上有着为人父特有的骄傲。成沐总结“我觉得他们就是太闲了,想找点乐子调剂生活。你别说,我还真猜对了,那些人当中的有一个后来告诉我,就是觉得太单调,闲的发慌了,便想着欺负人去。谁知反倒被我将了一军。”
说完,喝了一口水润喉,习惯的稍晃动一下,又准备喝第二口,不禁意间,视线扫落到从旁经过的的男人身上。
她身子瞬间僵硬!
迎面而来的男人站定在她身边,刚才远远的看见她清彻的笑容,被弯成半月的眼睛,微抬着的下巴随时都在向外界宣泄她愉悦的心情,还以为是错觉,他就曾被错觉欺骗过很多次。
不带任何希望的想要看清错觉,做好再被刺伤一次的准备时。上天却再次给他开了个玩笑。
大概是垂怜他吧。
她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杯里呈着半杯清水。她的目光看着清水在杯子里小幅度的碰撞,手慢慢的晃动着。
以前她没这个习惯,看来是在国外养成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如此突然,如常不按常理做事的原因只会有一个:逃避。这是她以前爱玩的把戏!
他笑意深深的问候:“成小姐,好久不见?”
成沐浅笑盈盈起身:“苏先生?”
她故意装作的模样让苏扬心底生起一阵怒火,稍偏身子看着与她同坐的人,笑说:“成书记,方部长!”
那两人也笑着回以客套:“一起就餐?”
苏扬依然笑着,也不知他是否答应,他明知故问:“这是令爱?”
成父淡淡的接话:“是!”
“刚回来,一下飞机就说要吃个团圆饭!”成母也微笑接口,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苏扬很不识时务:“那我真有光!如此,便叨扰三位,我也蹉点团圆的彩头!”
客套这东西,有时真讨人嫌的。
成母不好再拂。
苏扬自然的坐在成沐的对面,从桌上拿起菜谱招来服务生,颇随意的在谱上指来指去。那次数不下十次。
点好后,把菜谱合上笑说:“有几个菜味道还不错,我就自主作张都点了!”
哟,居然还反客为主了。
成沐强自镇定的接话:“不怕,你能吃多少吃多少,现钞不够我们可以刷卡!”
苏扬似笑非笑:“我是个没留过学的人!请教一个问题,国外的卡能在国内刷吗?若是刷的话要扣多少的手续费呢?”
虽然他外形上没怎么变化,不过……
说话倒是句句带刺了。
“我没义务回答你!”成沐笑意张扬:“去国外泡个妞,刷次卡你会比较清楚!”
苏扬闻言,不怒反笑的更深:“你有好的推荐?”
成沐夸张的耸肩,很遗憾的回答:“没有!”,接着建议道:“不过,你可以住住那些不入流的宾馆,那里会有比较齐全的‘套餐’,我想,总会有一款让你满意!”
“看来你是满意过那些服务了!”苏扬对于成沐的回答显然很中意:“你哪时有空,我们一起去,我请客!”
成沐微愣半晌,随即大笑掩饰:“哪敢劳驾您!不过,你若是真心实意的特别想请我去轻松的话呢,也不是不可,您可以把钱划到我账户上面,我自己去就行!”
成父成母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只觉桌上暗涛汹涌,刀光剑影。
苏扬淡淡回道:“我不懂划账!”
切,你吖骗三岁孩子去!成沐毫不客气的翻白眼,继续刚才被打断喝下去的第二口水。
“给你现钞!”苏扬这话说的很豪迈,也很有暴发户的粗壮财气。
成父他们瞬间觉得特别诡异,便想插话,谁料被成沐用眼神果断制止。钱啊,不要白不要!
苏扬掏出钱包,掏出一叠红色钞票,成沐很没出息的期待他把这把钱扔给自己,两眼放光虎视眈眈,极感兴趣。
苏扬捏着那叠钞票,右手从首张下角划到尾张的下角,崭新的钞票发出那啪啪的声音,随手放在桌子上面。跟着又在钱包里面掏了掏,找出好些张伍拾元的钞票,接着又翻出些贰拾元十元的钞票。
貌似想把自己的钱夹里面的人民币全部送给自己。
回国第一天就有横钱发啊,成沐很激动,好兆头!
成父成母两人惊讶无比,一直在场的二人不明白这种状况是以什么样的理论基础产生。
眼见他的钱夹都要掏空了,成沐表示自己很大度:“够了,足够了!你留点钱等下可以坐公交!”
苏扬置之不理,又在钱夹里面捣鼓半天,遂而惊喜叫道:“总算找到你了!”
什么宝贝?
成沐被话勾起了好奇心,哪料定晴一看,那豁然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硬币,面值一角!
“给!”
看来那东西真的是个宝贝来着,苏扬特别小心翼翼的放在那成沐的跟前,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这个硬币在我钱夹里陪了我至少七年光阴。”
成沐拿起那个一毛钱的硬币端详:“接了!”说完招来立在几步距离的服务生:“麻烦你帮我扔到洗手间里面的垃圾桶里!”
苏扬挑眉:“怎么?嫌弃?”
成沐不置可否:“我没钱包装硬币!” 看来刚才自己那句‘钱啊,不要白不要’没说完,应接上下句:要了也白要!
苏扬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他笑意盎然的对着一旁看戏看得云里雾里的两长辈说:“随性闹腾,让您们见笑了!”
话气里有着很自来熟的亲昵。
成沐很不客气,很不淑女的再次翻了白眼,无语。
成母礼貌笑道:“我家沐沐跟谁都很随意,我们早习以为常了!”
苏扬赞同:“那倒是的,我当初还告诫过她,和男生太随意容易让别人产生误会!”
编,瞎编,你就编吧!
成沐嗤之以鼻:“我跟你不熟!”
“是么?”苏扬依然笑容满面:“我迷糊当中好像还记得去过你家,好像是在E栋六楼的位置。噢,对了,那次还给你送过红糖姜水!”
成母闻言,脑子里迅速闪过记忆当中的某个画面,不由反问成沐:“沐沐,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
成沐点头。
成母叹气:“交友不慎啊!”忽又似才想到苏扬在跟前,便补充:“苏老板,听说你转性不少才变成当今这般优秀!唉,你说我家沐沐若是在那时候就碰到现在的你,这是她多大的幸运啊!”
很有欲盖弥彰味道在里头!
成沐一口水给噎住喉咙,老妈,你这故意的痕迹是不是太过明显了点呢?
苏扬也不在意,神色自若:“哪里!没在那个时候碰上是令爱的幸运,不然,以她那时候的单纯度数,可能又是一个被我荼毒的女人!”
咳,成沐被水呛住了,一双拿着纸巾的手递到她跟前,成沐顺手接来,捂住嘴巴猛咳。
“怎么样?”成母关心道。
缓过劲来,成沐的一张脸蛋都被咳成酒红色了,她摇头,转而对着坐在自己跟前的苏某人道谢:“谢谢!”
接着又说:“还要继续说下去么?”
对方四平八稳的摇头:“我话说完了,轮到你们了!”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成父沉静开口:“要么吃,要么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啰嗦!”
成沐钦佩的看着自家老爸,这话说的很有压迫感啊。
苏扬从容不迫接口:“饭前消化,空出肚皮来多吃点!”
成沐再次无语!
不过,这次无语的原因是,服务生给他们上菜了。
看着那色香俱全的菜肴,成沐胃口大开,夹起一片嫩笋就往嘴里送,吃完后大呼:“好吃!”
对面的苏扬似是不跟她抬杠就不安心:“饥不择食!”
成沐怒瞪:“要么吃,要么滚!”
见她发了脾气,苏扬见好就收,规矩吃菜。
就说嘛,他就不信做了海龟的人都没个脾气!
饭后,两路人马分道扬镳,成沐一家三口回到市委老窝,至于苏扬么,成沐在心底暗想,十有八九又是寻花问柳去了。
别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这在B市是大伙耳闻目睹的事情。至于成沐是通过何种小道消息得来的,不予深追探索。
总之,这顿饭是吃的宾客尽欢就行了,成沐总结。
至于怎么个欢法嘛!
一,成沐很高兴他们家点的菜,苏扬很不习惯,几乎没动筷子。是以,他们家的团圆饭严格意义来讲在有外人参加的情况下还是很团圆的!
二,苏扬很高兴的是,她没有在他接到某娇媚的声音时给他使坏,并没有破坏他的佳人之约。
好吧,她瞎猜的,她其实并不知道他高兴什么,反正他跟被人点了笑穴似的一直在笑,所以,成沐很肯定苏扬这餐也吃的很欢乐。
不过,成沐看着掌中的手机,情不自禁的翻到某条信息,心情黯淡下来。
那条信息只有四个字:我怀孕了!
信息的主人是她在芬兰时最好朋友。
成沐现在还记得听说自己要回国时,安翔质问自己为何如此。那时她很冷静的告诉他:“我本没有爱情,更不想失去友情!”
现在回想起安翔当时伤痛的表情仍觉得内疚不已。
她把自己摊成大字躺在床上,脑子里又闪过某个人的身影。
七年时间一晃而过,他眉目如昔面貌往常,气势凌人俊逸非凡,岁月似是特别的优待他,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看上去渐以前更为沉稳了点,不过,却比以前变得尖酸刻薄了。
她知他是故意的,可是,错本身因她而起,若要怪罪的话,只能说自己自作自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