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我是你男朋友》糖醋挺好吃

11、从目光相接开始

　　回到家里，哥哥已经回来了。不过这次没有倒在玄关，而是瘫倒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把头仰起来，靠在椅背上。他额前的刘海因而向后散去，深邃的五官一览无余。尤其是那双闭起来的狭长的眼睛，那纤长的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的睫毛，配合着有着迷人的起伏的高挺的鼻子，让人自然地联想到深秋静谧的湖水和空寂的远山。
　　为什么母亲的美丽只遗传给了这家伙？不公平。
　　“回来了。”他没有睁开眼，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说道。
　　“嗯。”我打开冰箱，拿出之前冰好的豆浆，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今天也打工？”哥哥端起杯子，从杯子上方看着我说。
　　“嗯。”我系好围裙，准备做早饭。
　　“怎么那么没精神？”哥哥仿佛从我有气无力的回答中察觉到了什么，他一向又敏感又聪明，我的一切都瞒不住他敏锐的察觉力。他就像一眼洞悉事实的预言家，而我则是企图把什么都装进盒子，但是什么都会暴露无遗的蹩脚的魔术师。只属于我们兄妹之间，哦，不对，现在该说是兄弟之间的这个角色扮演游戏，已近持续了二十年。
　　“没什么。”我一面把刚刚煎好的火腿蛋放到他的盘子里，一面说。
　　即使是蹩脚的魔术师，我也不想把一切心事和盘托出。
　　何况你会信吗？
　　预言家？
　　离开只属于我们兄弟二人的餐桌，走在前往lovelove咖啡屋的路上，身旁依旧是那个喋喋不休的铃木。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昨天我也是这样的行程。难道这个好不容易结束了高考后迎来的人生中最悠闲的一个暑假，就要白白地荒废在那个神经兮兮的男子团体经营下的咖啡屋里了吗？可怜我寒窗苦读十二载啊……
　　“呐，小岸。”铃木不知何时停止了他滔滔不绝的讲述，轻声对我说。
　　“嗯？”不知那家伙又要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暑假，快结束了吧……”一直都在用大嗓门笑着大声说话的铃木，突然冷静下来，并且语气中隐藏着一丝怅然地对我如此细语道。一时间我有点招架不住。这个铃木，难道会因为暑假的结束而忧伤吗？他难道是小孩子吗？
　　“是啊。”尽管内心藏着无数疑问，我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回应了铃木一句。
　　“这个暑假很快乐，所以，有点不舍呢……”铃木说道。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悲伤了，让我不得不转过头看向他。不过，难道是我看错了吗？铃木的眼底居然有一滴泪……居然难过到哭出来了？这不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了吗？
　　注视着身旁这个高高的却傻乎乎的男子，望着他笑中带泪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
　　可爱？！
　　天呐，我居然会觉得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可爱？是我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吗？不，一定是气氛所致，气氛所致……
　　我如此反复劝说自己，却忍不住再度瞥了一眼身旁的铃木。如此多愁善感，修长的手放在脸颊边作出拂泪的动作，所有这一切都显示出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暑假，所以才会如此难过吧……这个暑假对于铃木，应该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吧。
　　想到这儿，不知是意识里的那种力量在作祟，我居然靠近了铃木，把手放在了他肩上。
　　“虽然这个暑假过去了，但是未来会有无数个好玩的夏天等着我们哦。”我笑着对铃木说。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感觉这句话说得太治愈了。
　　“嗯！”铃木听到我的话，先是吃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破涕为笑。
　　“小岸最好了！”他大呼一声，扑上来抱住我的脖子。
　　“咳，咳，要断气了，快放开！”但似乎我的求救是无意义的，因为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把脸凑到我的脸颊边，拼命地蹭来蹭去。
　　天呐，为什么一切都像是少女漫画一样的展开呢？
　　今天的咖啡屋明显安静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店长不在的关系。店长和铃木放在一起，要么是铃木暴走，要么是店长暴走，总之难以天下太平。据说店长从昨天回去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琢磨帮井泽和恒一和好的对策，今天一天也打算不出来了。
　　“店长他，没问题吗？”我一边打扫，一边问料理台后的澄。他一袭长款深蓝色双排扣大衣，里面配一件牛奶色丝绸衬衫，领口和袖口都饰以中世纪宫廷里贵族间流行的蕾丝边，关键是他头上那一顶镶嵌着蓝宝石和红色羽毛的礼帽，虽然夸张，但是提升了他整体的绅士气质，一眼望去，俨然一个中世纪贵族。很显然，今天的主题是伯爵之类的角色扮演。
　　但是，澄的工作是料理啊，让他穿成这样在大热天里工作，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应该没事。店长有过三十天闭门不出的经历，而且活下来了。”澄一边工作一边回答我，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吧，他一直在擦汗，却没有把袖子挽上去，真是个认真的人啊。
　　“三，三十天？他怎么活过来的啊？”回想起刚才澄说的店长那不可思议的经历，我惊讶得叫了起来。
　　“不知道，不过这就是店长不同于他人的地方吧。”澄说着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啊，真是漂亮的笑容啊，他那本就细长的眼睛，随着笑颜的展开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乎透出了如波光般闪烁的光。原来，澄也是会笑的啊。
　　“啊？嗯，是啊……”被澄难得一见的笑容有些吓到的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啊，这算是店长的超能力之一啦。”铃木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不过啊，我说，你穿成这样就不怕活活热死吗？”说完，铃木双手叉腰地大步来到澄的面前，三两下就解开了澄的大衣扣子，正要向下脱的时候——
　　“额，内个，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我故作尴尬地说，显然把他们俩的举动赋予了另一层的涵义……
　　“什，什么啊”铃木红着脸连忙辩解，“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具被活活热死的尸体而已。”说罢已经脱下了澄的大衣，把礼帽也摘掉了，“哈，这就好多了嘛！”铃木看着只穿着一件真丝衬衫的澄，满意地说道。
　　看来铃木真的很关心澄啊，之前也是，为了把澄拴在讨论井泽和恒一和好战略的现场，铃木还用绳线把澄五花大绑起来了呢。铃木和澄很亲近呢，还是说……？
　　“喂，别在大白天这么恩爱行不行？我快看不下去了。”澄身后，是正在煮咖啡的我的那个拜天所赐的“名义男友”，其实今天这一天我都在偷偷观察他，发现他貌似脾气很臭。
　　“什，什么恩，恩爱啊？哪跟哪啊，别，别胡说，纳伊！”铃木听后愤怒地反抗道。啊，对了，我那个“名义男友”名叫纳伊，今天刚知道的。
　　“是真爱就要敢于承认，不然你们的感情是要遭受考验的哦，铃木同学。”纳伊一边往机器里放咖啡豆一边说。真是的，明知道铃木是小孩子脾气，干嘛还要说这种话刺激他啊。
　　“啊！你这家伙！不揍你一顿看来是不行了！”不出所料，铃木冲到纳伊面前，两人你追我赶地扭打起来，顿时料理台后硝烟四起……
　　“小岸，快来帮我收拾这家伙！”铃木从他们相互扭打形成的烟雾团中抛出一句。
　　“啊哈，我还要擦大门口的玻璃，你们两个不要打了，和平相处哦！”我拎起水桶，一溜烟地逃到门外。
　　外面阳光明媚，热度也恰到好处，既不会有炙烤的感觉，也是比“温暖”刚进一步的存在，是可以把全身都紧紧包裹住的高温。简单说就是晒。很多人都会怕夏天里被晒黑而涂防晒霜或是撑把伞什么的，我却从不采取诸如此类的措施，我喜欢这种晒晒的感觉。如果此时再来一大杯加冰的饮料就好了，一边被夏日高阳晒着，一边听着蝉鸣一边大口吸着冰饮料，这才是夏天嘛……
　　“什么冰饮料，快点干活！“我快速地摇了摇头，企图把和手中的活无关的事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毕竟再怎么想，也不会真的有一杯冰饮料降临到我身边，只会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我把抹布浸在水桶里，拧干以后，用力在玻璃上擦着。
　　透过玻璃，我看到了还在争吵的铃木与纳伊，很显然，他们把战场延伸到了料理台以外。从我的角度看不见铃木，只能看见我那个不怎么惹人喜爱的“名义男友”，此时他正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我一直在看着他，都没发现连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按着抹布的手，在玻璃上静止不动。
　　然而，下一个瞬间，是全然超乎我的意料，也是我无法招架得住的——
　　他居然不经意地侧过脸，看向了大门口的玻璃这边。
　　而我正站在那里傻呆呆地注视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视线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目光，就这样相接在了一起。
　　我只感觉脸孔一阵发热，随即低下头收回了目光，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此时那个目光相接的一瞬引发的，不只是从面部传达到耳根的滚烫的感觉，随即而来的，是猛烈的心跳。
　　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
　　“啊，真丢人啊。”我用按着抹布的那只手挡住脸，害怕我的这一切奇怪反应被纳伊发现。另一只手则压在胸口，试图平复那不争气的心跳。
　　真是太丢人了，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呢？一定是太久没有和男生在这种意外的情况下四目相对了。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我以前和男生目光相接过吗？
　　答案当然是百分之百的“无“。
　　虽然是从未有过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经历，不过如此程度的脸红心跳也太夸张了吧？
　　难道说——
　　我喜欢那家伙？！
　　“噗哈！”我一口气笑喷了出来。别搞笑了！就算是我面对长的好看的年轻男性再怎么没有自制力，可是那家伙是导致我莫名其妙地由女变男，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乱的直接诱因啊！而且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加起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一个基本属于陌生状态的人，我怎么能低级肤浅到这个程度？！绝对不能允许！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正是因为他之于我，有了“男友”这一层身份，才使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关系，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线连接在一起，如果用一个肉麻点的说法就是——
　　产生了羁绊？！
　　天呐，真是越想越恶心了，谁要跟那种萍水相逢又神秘兮兮的家伙产生什么羁绊啊？！
　　“不要胡思乱想了，用劳动消耗掉不必要的烦恼吧！”想到这，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以完全超出了正常擦玻璃的手部上下摆动的频率，快速而有力地擦着。玻璃因为我手上的力量而发出了“吱扭吱扭”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天里，我都是用这样的行动力度进行着清理lovelove咖啡馆每一个角落的活动，不止一次地被铃木他们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我都是抹一下额前的汗，然后潇洒地一甩手说道：“没问题，哈哈哈……”外加几声干笑。如此卖力地干活，其实就是想把脑海里关于那个“名义男友”的事赶出去，但却丝毫不见成效，我还是会时不时地偷偷瞥他几眼，然后在被发现之前，及时把视线抽回，避免出现像上次那样目光相接的情况。
　　“呼啊，今天这一天可真是要命啊。”晚上下班后，我和铃木在离我家还有一条街的那个路口分了手，之后分别走向相反的方向。我长舒一口气，试图缓解一下因为拼命干活涌上来的疲劳感。虽说变成了男的后力气增加了不少，但是以那样的程度消耗，其代价就是全身上下的关节就像是被挨个捶打了一番般的酸痛。
　　“不过，那之后咖啡屋的所有玻璃和地板桌椅都变得亮晶晶的了，真是超开心！嘿嘿，吼吼，耶耶！”想着这令我感到欣慰的事，我居然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哦哦哦！天呐，我的腰……”扭着扭着，突然腰部传来一下尖锐的疼痛，让我措手不及，以一个双手高举，身体弯向一侧的傻到家的动作静止在了原地。
　　“啊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啊。”身后传来了年轻男子的声音。等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谁的时候，我顿时石化了——
　　这不是我的那个“名义男友”吗？！
　　我以全身上下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转过身去，同时站直身体，抽回撑在腰上的手，以一个绝对难看的僵硬的姿势站在那里，语不成句地说道——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天呐，我这是说了多少个“你”啊。
　　“因为不放心男朋友一个人走夜路，所以跟过来了。”他平静地说着，眼睛似乎在看着别处。
　　“哈？什么？”难道我听错了吗？他的意思是作为我的男朋友，因为担心我这个男朋友，所以跟过来了？天呐，这话说的真拗口。
　　“谁，谁是你男朋友啊！”我跳到一边，指着他大叫。没有发现自己的脸红得就要冒烟了。
　　“别赖账啊。”他说着慢慢向我靠近，因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渐渐凑到我的眼前了。此情此景，真是和昨天晚上那一幕重合了。
　　“喂，喂，你……”该死，被逼得无路可退了，我已经被那家伙逼得整个背贴在墙上了。
　　“我说啊，这不是能很好地看着我的眼睛吗。”他盯着我说。他的脸是如此之近，我甚至能从他的瞳仁里看到我的倒影。
　　“哈？”什么跟什么嘛！该死，把脸挪开啊！
　　“以后也要像这样正视我哦，不要总是躲避我。”他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我的脸说道。
　　“谁，谁躲你了？”说着我把脸扭向一边。
　　“看，又来了。就是这样，白天的时候也是。”
　　啊，他是指那时候吗？我的脑海里闪过白天在玻璃窗外我和他的视线相接，然后又快速移开的那一幕。难道他记在心里了？不是吧……
　　“那个，如果你是说白天的那件事的话，我……”还未等我说完，那家伙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的脸所面向的这边，把脸对着我。
　　糟糕，心，快要跳出来了。
　　“喂，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一瞬间只能听见心跳声在四周回响。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重又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认真。
　　“这就对了嘛，既然你是我男朋友的话，就要像这样和我目光相接哦。”
　　天呐，这个男人，一脸认真地说了什么啊？！
　　“谁是你男朋友啊！去死吧，混蛋！”我大叫着向他挥出一拳后，全速跑开了。
　　不行不行，太乱了。过快的心跳，那家伙的脸，认真的眼神……这些交叉重叠在一起，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在我脑中来回闪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