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一株行走的草

10、第 10 章 这段时间他

　　这段时间他好像又忙了起来，每天早早的出门，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下，有时候他会像上次一样睡在小洋楼，有时候则回书房去睡。就算这样，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惫。净筠心里有疑惑，好几次想开口问问，可是总觉得他们这样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关心彼此生活的地步，所以只得一次次作罢。
　　立冬刚过天气就渐渐冷了起来，以往在修平这个时候还依旧是艳阳高照的，可是这里却已经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净筠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除了偶尔去大太太那里陪她聊天喝茶外几乎是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小洋楼里。
　　这天刚吃过午饭，净筠看了一下当天的报纸，无非还是那些事，各处军阀依旧是无休无止的打仗，倒是江北这段时间还平静一些，前段时间差一些就和萍乡开战，萍乡的张司令一直对江北虎视眈眈，一度举兵南下要打江北，最终还是在北京的总统从中调停才化干戈为玉帛。难怪那段时间他那么忙，后来又突然闲了下来，她并没有问他发生什么事，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为这件事。
　　不一会儿就看到大太太屋里的菊香进来，说是几位太太正邀在大太太屋里打牌呢，让净筠也过去凑凑热闹，别整天自个儿闷着。净筠并不会打牌，但是不好弗婆婆的意，披了块羊绒披肩就跟着菊香往大太太屋里来。
　　净筠一进门就看到除了三太太，几位太太刚好围成一桌，她笑着给几个长辈问好。
　　大太太手上洗着牌笑着对她说：“净筠，现在日头越来越短了，别天天在自己屋里闷着，白天睡多了晚上容易走眠，陪着我们几个坐着说笑总比你自己一个人无聊强些。”净筠笑着答应，一边逗着五姨太的小女儿瑾萝玩笑。
　　看到净筠抱瑾萝的样子郑夫人有心问问她和瑾之的事情，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担心净筠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只得作罢，想着过后再问。其实他们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这么大一个家都由她操持，瑾之又是她嫡亲的儿子，当然就更上心，之前他们两个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只是新婚夫妻，又是奉的父母之命，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所以她也只当不知道。但是后来听说都是在同一间房里过夜了，她也就放心了。虽是新婚，但也有几个月了，净筠的肚子一直没消息说不着急也是假的。
　　瑾萝可能是觉得无聊了，净筠抱着一会儿就开始咿咿呀呀叫起来，扯着净筠的衣服和项链一副要哭的样子，旁边的丫头上来要抱走她没想到小丫头竟然哭了起来，净筠抱着她站起来走了几圈才好点，可是一坐下她就又不安分，弄得几位太太脸上都有点不耐。
　　五姨太自己倒是先开口说：“张妈也真是，什么时候不回家偏偏这时候回去，打个牌都不让人舒心。”
　　“五姨娘，我看四妹妹是在屋里头觉得闷了，要不我带着她到外面逛逛，这样你们也可以安心打牌。”瑾萝在净筠手里不断挣扎，净筠边努力抱好她边说。
　　“如果少夫人不嫌小孩子胡闹的话当然是最好的，只是要麻烦你了。”五姨太赔笑着说。
　　“没事的。娘，那我先带四妹妹出去了。”
　　“去吧，小心一些。”
　　净筠跟其她几位太太打了一下招呼就带着瑾萝出来，大太太怕净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菊香跟着过去帮忙，留下跟着瑾萝的丫头在那里伺候，一来菊香稳当，而且净筠跟她也比较熟稔。
　　小孩子果然是图个新鲜，一出来马上就不哭了。她们带着她到花园里玩捉迷藏，净筠带着瑾萝躲在花丛里让菊香找，小丫头总是自己乐得咯咯笑，把净筠和菊香都逗乐了。
　　玩了一会儿瑾萝嘴里一直念叨着“鱼、鱼”，净筠就带着她到池塘去看鱼。远远的就看到三太太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池塘里的荷花早已枯萎，除了一些小小的锦鲤外什么也没有。
　　净筠让菊香带瑾萝先到旁边去看鱼，自己就走了过去，让自己脚上放出一点声音，以免突然开口吓到她。等到走近了才看到她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净筠笑着开口说：“三姨娘，您自己一个人啊。”
　　“少夫人。”她看到净筠过来也不吃惊，看了一眼远处的菊香和瑾萝也不再说话。
　　净筠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三姨娘，天气越发冷了，在风口里坐着容易受凉的，要不要让人回去给您拿条披肩过来？”三太太的身子本就单薄，净筠这样的天气又只穿了一件衣服，开口询问道。
　　“谢谢少夫人关心，我坐一会儿就回去。”还是不冷不热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让净筠想起了家里的母亲来，她母亲和三姨太倒是很像，神情都有些淡漠，眼神写满空洞。
　　两个人一时无话，净筠见三太太站起来准备离开，急忙走过去虚扶了她一把，就看到常瑾之远远的朝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瑾之走过来叫了一声“三姨娘”，三太太也还是像对她一样只点头喊了一声“大少”，然后对她们两个点了一下头就走开了。净筠一直看着她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怎么了？”瑾之在一旁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娘了。”
　　看着净筠的表情瑾之也不再说话，她父母的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恰好这时候菊香带着瑾萝过来，小丫头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扯着净筠的衣服，净筠回过神来抱起她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可是瑾萝却盯着瑾之看。平时瑾之很少在家，更别说见瑾萝的机会了，除了平常的家宴之类的，瑾萝又小，就算参加了也不记得。
　　净筠抱着她说：“瑾萝，这是大哥，懂吗？你叫一声大哥。”
　　“锅，锅。”瑾萝含糊不清的叫了出来，净筠笑着告诉她不是“锅”，是“哥”。可是小丫头毕竟刚刚学说话，依旧是“锅，锅”的叫，连瑾之都笑了出来，还伸手过去逗弄了一下瑾萝。许是感觉到哥哥的好意，小丫头不仅没哭，反倒高兴起来，还要让他抱。
　　看时候不早了，净筠要带瑾萝回去找她母亲，瑾之听说是要去大太太屋里就跟了过去。两个人一路逗着瑾萝过去，看在别人眼里就像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他们过去的时候牌局刚散，五姨太正要打发身边的人去找她们，净筠要把瑾萝交给五姨太，没想到小丫头居然扯着她不放，最后还是净筠把她哄过去的。
　　五姨太在一旁打趣说：“瞧我们少夫人，不仅招大人疼爱也招小孩喜欢，可见大姐有了个好儿媳妇。”四太太也在旁边附和着说：“是啊，我看少夫人抱四丫头的模样竟像是母女，是不是好事要近了？”
　　净筠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常瑾之神色如常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倒是他母亲看她不好意思只得笑说：“你们几个老皮老脸的也不怕孩子笑话，净在这里胡说。”几个人又说笑一番才陆续回自己院子里去。
　　大夫人看到他们夫妻两一起回来，高兴的留他们在屋里吃饭，让菊香去跟厨房说一声多做几个菜送过来。大夫人看着他们两个人感情不错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只是虽然四太太和五太太开玩笑被她挡回去，但她心里比那两个更想知道。净筠刚才抱瑾萝进来的时候瑾之就和她并肩走着，俨然是一家三口的模样。当时她就想这要是他们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啊，男孩女孩她倒是无所谓。
　　三个人坐着聊天，大夫人有心问问，可是看净筠刚才的模样，只怕自己问了她也不好意思说。等到菊香带人把晚饭送进来后净筠过去帮忙布菜，大夫人才拉过瑾之，小声地问：“你们结婚也大半年了，净筠的肚子怎么还是没有消息啊？”
　　“娘，这种事急得来吗？再说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他并没有跟母亲说他和净筠到现在还没行过房事，虽然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经常睡在一张床上，可是结婚那天他对净筠说那些话，他怕她会抗拒。
　　“娘，可以吃饭了。”净筠叫道。
　　两个人吃过饭还早就陪着大夫人闲聊，“净筠，这里的天气不比南方，这气温说降就降的，该添置的衣服要早点准备，改天我让洋行给你送几件大衣过来，还有平常穿的衣服。”大夫人看净筠的装扮总是素净的很，嘴上虽说是让净筠自己挑，心里却想着一定要给她做几件鲜艳一点的。
　　“娘，我衣服都够了，柜子里还有好些是没穿过的，都闲在那里，再做衣服只怕都放不下了。”净筠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我看你平常穿的衣服都素净的很，虽说穿的花枝招展的不好看，可是你们年轻人总归穿的鲜艳的一点的才有精神头不是？”大夫人是一片好意，净筠在一旁笑笑不说话，倒是常瑾之在她边上坐着有些百无聊赖，大夫人就转头问他：“你说是吗瑾之？”
　　“是，不够我觉得她穿那些也挺好的，淡是淡了点，不过合适。”他说的倒是一本正经。
　　两个人一直坐到八点多才从大夫人屋里出来，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净筠也不开口说话，现在他们不像一开始那么水深火热，有时候她有一种错觉，常瑾之一副想跟她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可是新婚之夜他的那些话时不时的会在她脑海中浮现，不是不想接受，而是已经不能不能接受。也许她做不好他的妻子，但是她会努力做好这个府里的少夫人。
　　“你在想什么？”冷不丁的，他突然转头问她。
　　“没什么。”她笑笑，然后问他：“大少今晚还回军部吗？”
　　“现在都几点了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他反问。
　　“哦，那大少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早点休息吧。”她看这里离他书房不远，况且穿过这个廊檐也就到小洋楼了，如果他是要送她就不必了，如果不是，只怕她更要拒绝，说完也不等他说话，就抬脚准备离开。
　　可是她还没走出呢手腕就被他抓住了：“你知道刚才娘问我什么吗？”她转过脸看向他，带着询问，他继续说：“她问我我们结婚都大半年了你肚子怎么还没动静。”果然他话一说完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他假装没有看到，“你说我是不是该告诉她我们分房睡的时间多，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只是各睡各的，我从来没有碰过你，嗯？”他后面这句话是询问，这么一说净筠的脸就更红了。
　　他直直的盯着她，净筠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继而望进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狡黠，然后也面带微笑的说：“如果只是生孩子的问题，我相信大少一定不缺人选吧？”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常瑾之被她这句话气的脸色铁青，说不出一句话来，左手拳头紧握，握着她手腕的右手也加重了力道，“我说过的话自己知道，不用你一遍一遍的提醒我。”这句话是从他嘴巴里一字一字蹦出来的。
　　“当然，没有人更比大少知道相安无事是什么意思了。”她还在笑，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他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常瑾之用力的甩开净筠，她一个趔趄往后退去，还好靠着走廊的柱子上，然后看了满脸怒容的常瑾之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等到拐角后听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像是拳头落在柱子上的声音，可是她没有回头，一直朝小洋楼的方向走去。
　　她不是没有看到常瑾之的转变，她的心并非无动于衷，可是她不敢尝试，她承认自己是一只鸵鸟，在自己的世界里畏首畏尾无法自拔，她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不能回头。有些事还可以回头，可是有些事是无法回头的，父亲的无情，母亲的绝望，还有这府里三姨太的落寞，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无法忽视。无论如何，她只能保住自己的一颗心，至于常瑾之，不是她抓着他说过的话不放，只是既然曾经有过共识，她就还是那句话，她会努力做好这府里的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