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穷得要死》夜妖公爵

60、1

　　宾客席上，总有一个身影，无比耀眼。

　　白色的礼服包裹着他的挺拔的身体，稚气的笑容绽放在过于年轻的脸上。

　　就是这张骄矜柔嫩的笑脸，在我最最落魄的时候，对我说：“程骁，我们来打赌吧。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你还会选择爱情吗？”

　　我当时只是想，时间怎么可能会倒转呢？

　　结果，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让时间倒转了。

　　只是，却是以逼迫全世界对我说谎的方式。

　　他抹去了一切关于吴优的痕迹，包括我的记忆，他抹去一切我们相爱的证据，包括十年。

　　他还给我十年前的地位，还给我十年前的朋友，还给我十年前的对手，还给我十年前的未婚妻。

　　他让我像一个真正从未认识吴优的人一样，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选择遗忘过去，如果我后悔，我可以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

　　他让我沉醉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在我人生最得意的时候，戳破这个幻影，告诉我真相。

　　他一手操纵着我恢复记忆，逼着我做出选择。

　　“程骁，如果时间倒转，你还相信爱情的话，我会放你们离开，可是你的公司已经被我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所以从此以后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穷光蛋。如果你不再相信爱情的话，我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从此就继续你程家掌门人的生活……”

　　那时，他一边说，一边将“记忆清洗剂”注入我的身体，冰凉的溶液顺着我的血管流向心脏，我仰起头看着他，“那程骄怎么办呢……那，吴优怎么办呢？”

　　“一切以婚礼为界限。你结婚的当天，你会成为程家毫无疑问的继承人，程骄会被枪杀，而大叔嘛……”他对着我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他会在你结婚的当天，被注射这种记忆清洗剂，从此之后，再也不记得你。”

　　……

　　我还是第一次以程氏嫡子的身份面对身为太子的他。

　　他对我俏皮地笑了一下，还是眨眨眼，睫毛长得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夏千秋陪在他身旁，小妖为他斟酒。他就像一颗最耀眼的明珠，点缀在婚礼之中。

　　新娘踩着悠扬的节奏一步步向我走来。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看见他回头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种胜利的、孩子气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

　　然而我的新娘恍若未见，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我身边。

　　在她向我伸出包裹在白色蕾丝手套中的手时，我看见她的指尖在颤抖。

　　我在宾客们的掌声中牵起她的手，她手心全是汗，体温却出乎意料地低。

　　没有想象中的神情对视，我的新娘，她一直低着头。

　　她在害怕。

　　她恐惧得发抖。

　　我忽然笑了一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你在害怕什么啊，亲爱的，该害怕的人明明就是我啊。”

　　她的头低得更深。

　　我爱怜地看着她，笑得更加温柔：“……搞不好，我可是会成为第一个在婚礼上因为挟持新娘被狙击手击毙的新郎哦。”

　　她的肩膀忽然震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我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将她整个人扣在身前，一柄掌心雷以闪电般的速度顺着袖口滑出，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

　　所有的宾客都被这惊天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只有小妖仍然笑得无比妖孽，遥遥地向我举起香槟。

　　程氏掌门人的婚礼，宾客都是十二世家的重要人物，保全措施异常严密，任何宾客都不允许带金属物体进入会场。

　　除此之外，上百名程家的精锐保镖也身着便衣，混在宾客中，时刻防止有伤人事件发生。

　　可是谁会想到，带着枪准备伤人的，是这场婚礼的新郎呢？

　　早在我发现女仆送来的礼服里竟然包裹着小妖常用的掌心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伙，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记忆已经恢复。

　　他知道我和太子的赌约。

　　他甚至知道……我的选择。

　　“……程骁你要干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伴郎楚云舒，随着他一声尖叫，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都纷纷对准了我。

　　可是，已经太晚了哦。

　　主动权已经在我手里了。

　　我握着枪，手很稳，枪口稳稳地对准新娘的太阳穴。我听见我冷静地说：

　　“大家不要紧张，我只不过是想借着十二世家贵客都在的情况下，请太子履行他数月前对我的承诺。”

　　他站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像一个真正的胜利者一样对他骄傲地笑了起来——

　　“我选择爱情。”

　　………

　　再回首那混乱的一天的时候，我和小优已经为了筹划新店开业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我们两个分食一盒便当的时候，小优把最后一块肉夹给我。

　　我又夹给他。

　　他又扔回来。

　　我刚要扔回去，他就瞪大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再敢给我扔回来，我就要好好跟你算算婚礼那天你拿枪顶着我的那笔帐了！”

　　“我哪天不是用‘枪’顶着你的。”我痞痞地笑了，按住对面的不断挣扎的小东西，深深一口吻了上去，“来吧亲爱的，为夫的‘枪’已经上满了子弹，就等着走火了……”

　　笑声一直飘远，一直飘到那场最混乱也最甜蜜的婚礼的瞬间。

　　那天，在我说出“我选择爱情”的那一刻，我怀中的人忽然放声痛哭。

　　那不是女人的哭声。

　　那是……他的哭声。

　　他在我震惊的目光中掀开了面上的白纱，摘下头上的假发，露出那张……在我噩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

　　……吴优。

　　竟然是……吴优。

　　这是我今生第二次看他穿女装。

　　上一次他穿成小美人鱼的样子，我告诉他，我爱他。

　　这次，他穿成新娘的样子，我告诉全世界，我依然爱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做了跟上一次穿女装谢幕前一样的事——接吻。

　　太子定定地看了我们片刻，忽然委屈地扁扁嘴，转身对所有宾客说：“尹妃色被我打晕了仍在休息室啦……我说要让吴优亲眼看见程骁结婚，又想不出哪个视角比新娘更好了……”

　　不知道谁在震惊之下打翻了香槟，玻璃碎了一地。

　　“我可从来都不骗人的，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信誉！”还没等宾客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太子就怒瞪着我发飙，“本来就是想考验一下你们而已！你看你居然还真的把我当成恶人了！我生气啦！我发飙了！原本打算给你们俩包一个大红包，现在也没有啦！”

　　我已经彻底傻掉了。

　　小东西特别委屈地站起来，哼哼唧唧地说：“我要回家，让这两个笨蛋穷光蛋狼狈为奸去吧！……喂喂喂，乐队，你们怎么停了，人家婚礼还没进行完呢！”

　　这还进行什么婚礼啊新娘子都被你打晕了啊！——所有宾客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今天不是你们程家大少爷程骁和他太太吴优的婚礼么，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啊。”太子露出白森森的小牙，勾起一个邪恶的微笑：“我说今天是他们的婚礼，就是他们的婚礼哦。胆敢有反对意见的，都要被装进麻袋扔到护城河里哦~”

　　全场寂静了半秒，欢快的音乐终于再次奏响！

　　…………

　　回忆戛然而止，我和他浑身汗湿地滚在一起。他和喘息着和我十指相扣。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个丑丑的银戒指，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对面那个看了一万遍都不觉得腻歪的男人：“太子那家伙，说原本要给我们包一个大红包，那是……什么？”

　　他低头想了片刻，然后一脸纠结地对我说：“……程家继承人的印章啊。”

　　我瞪大眼：“这么说，他跟我说打赌什么的，都是逗我的？不管我最终有没有选择你，他都打算让我继承程家？”

　　小优翻了个白眼：“……那是当然啊。他当时对我说的是，‘好不容易让本少爷见证了真爱，不给点打赏怎么好意思呢~'”

　　“……小妖！”我咬牙切齿地磨牙。把掌心雷扔给我，暗示我挟持‘尹妃色’，惹太子发飙，扶程骄上位……他都是算计好的！他是故意的！我竟然被这个老狐狸摆了一道！

　　结果我太太不乐意了，醋缸子直接被打翻了，“在我的床上还叫别的男人，你下辈子，都别想跟我‘擦枪走火’了！”

　　“喂喂喂……亲爱的，你不要这样对我啊……”

　　这一天，我们穷得要死。

　　但是我们却依旧相爱。

　　——全文完

　　【彩蛋】

　　而此时，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小妖拿着第420份委托的委托书，走到夏千秋的办公室里，挑眉道：“一个月前，你跟我签下第420份委托协议，用你在程家所有的股份，跟我交换程骄一条命，我做到了哦。现在到了交尾款的时候了。”

　　此时的夏氏，早已不复当日的繁华。员工都已遣散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也惶惶不可终日。

　　辉煌散去，只剩门庭冷落。

　　夏千秋从抽屉里抽出股权让渡书，交给面前的少年。他笑了笑，“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竟然真的舍得。”小妖挑眉看他，“这样一来，你可就要变成穷光蛋了哎。”

　　“……我只是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他而已。”沉默良久，夏千秋半合着他妖娆的凤眼，慢慢地说。

　　他仿佛很疲惫，也仿佛很欣慰。

　　“为什么？”小妖狐疑地看向他，“程骄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向你复仇不是吗？这一个月以来，你的公司已经被他逼到破产边缘了不是么？你的想法，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吧？你这样……值得吗？”

　　夏千秋缓缓地闭上了眼，眼前，又出现了多年前那个依恋着他的年轻的身影。

　　他又想起那个年轻的孩子知道他被卖掉之后，愤怒而又绝望地看向他的目光。

　　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个孩子临走之前决绝的背影——“夏千秋，我要你这辈子，都记得我。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当年他们都太年轻。

　　年轻的程骄轻易憎恨。

　　年轻的夏千秋不懂爱情。

　　他是我的奴隶。

　　他也是我的……爱人。

　　他竟然爱他。

　　可是，他确实在他亲手卖掉他之后，才知道，他爱他。

　　夏千秋缓缓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遮蔽了哀伤，心中默默道：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呢……即便让他活着的代价，就是千金散尽，等他逼死我。

　　不要问我值不值得。

　　爱情，就是，不问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