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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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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了三日。潘郎病了,烧得厉害,柳儿把火盆架得极旺。“公子一人可行?不若我向端老板告个假——”柳儿替潘郎掖好被子,这人似没生过病,这下垮了,心没来由的慌。
“我不妨事,现下好多了。生意的信用,轻易不毁。”潘郎被三床棉被压得动弹不得。
柳儿辩不过,叹气:“那您就老实歇着,我尽早回来,水杯放在床边。便是热,也不能掀了被子,您这身汗迟迟发不出,烧即是退不了。”
“谨遵柳儿吩咐。”潘郎使了力气调笑。
柳儿又是啰嗦了一遍才拎着罗盒出了门。潘郎一人守得这个潘家铺子,说不清哪番心绪,头昏得沉,睡不安生,听得柴被烧得“噼啪”响,便算有了生气。“潘郎如此不爱惜自己——”轻言一语,潘郎睁开了眼,苏南渊。他和衣上床,搂住潘郎,热的被窝多一人,烫得更甚:“我以为你顾得好自个儿。”
“你怎么进了来?”潘郎哑着声气,别过了脸。
“这皇城,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便是看我想不想进去罢了。你——你我不见的一年,我也认得你的事。”苏南渊低声,似惑。“潘郎,你变了,我也变了。”
“变好了?还是坏了?”潘郎挣不脱苏南渊的怀抱,就由他抱着。方寸间的天地,又逃得了多少。
“若你好了,我就好了;若你坏了,我只能更坏。”
“坏了。”潘郎只认得坏了。
“坏了。”苏南渊的笑,一丝无奈。“潘郎不曾想过否极泰来?”
“轮不到我想。”
“不如想一想。”
潘郎这才转头,瞧苏南渊。眼前的苏南渊,与一年前的苏南渊,是一人,似一人。“苏南渊,你想做什么?这天下有什么好的?断然要取?”他说一个明白,就是明日人头落地,今日也要一个明白。
“取个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我不拘世俗——”
“万一不成又如何?”
“我苏南渊一人,九族也就我一人,既是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天赋我才,不用岂不可惜?”
“天赋你命——”
“我的命,是我的。”苏南渊紧了手臂,潘郎的香气,萦绕。“潘郎可曾挨过饿?我挨过。酆渊十三年,原州大旱,地方官不作为,克扣赈灾银两,与中央勾结,四方百姓民不聊生。我爹娘便是在此天灾人为之祸中活活饿死的。世人认我是宪阳人士,其实我是乞讨到那儿,叫个孤老收养了。而这乞讨一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官道沿路都是尸体,活着的翻死了的包袱,未咽气的婴儿被丢入热锅,我也分食了人肉。如此,我的命,是我的。”苏南渊低下头,埋入潘郎肩窝,便隐了神情。“潘郎,我失去了太多,不怕失去,可一旦得到,绝不放手。”
“你得不到我。”
“得不到么?我们试试好了。”苏南渊撑起身,一滴泪,落到潘郎颊上,像极了潘郎的泪。他吻了他,渡过一颗药丸。“御医制的伤风丸。等你好了,看我如何坏,如何来得你。”苏南渊留念的看了潘郎一眼,起身,离去。
口里的药苦溢开,潘郎苦了。他不喜男人哭,他哭过,他瞧见了,现下,他还之于他,泪偿清。苏南渊啊,潘郎终不过是潘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