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四章】无法言喻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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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我会进入一片无尽的漆黑之中，然而此刻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小镇。镇上两旁的建筑都是红砖瓦房，属于七八十年代的样子，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瓦房都没有门，只有窗。前方的大路很平坦，而整个空间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朝最近的一间红瓦房走过去，伸手触了触，指尖传来冰冷且坚硬的触感说明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虚像，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体。我把头探到窗户边去看了看，那里面坐着一个人。但因为窗上有太多的划痕，我看不太真切。我抬手敲了敲窗子：「你好，听得见吗？」
里面的人动了动，随即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看见我之后便从凳子上站起身，缓缓地朝窗子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僵硬，而当他的手扒在窗户完全的将脸抬起来时，我的头皮立刻炸了起来。
因为那不是人，确切的说，是有着人的身体和兽头恶心的怪物。我下意识的想要扭开头后退，却发现我的目光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只能这么和他眼对着眼，动也不能动弹。
他把整张脸都贴在窗户上，目眦尽裂的看着我。随后他呼呼的叫了一阵，随即伸出舌头不断舔舐着玻璃。不仅如此，它的两只爪子也开始不断地挠抓起窗户来。那爪子非常尖利，抓挠刺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
而这样的状态我不知持续了到底有多久，此时我的视觉和听觉渐渐地变得不清不楚，我知道我该逃离，但我浑身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完全不能动。到现在我意识到，我的精神也许马上就要崩溃掉，或许这就是悬魂墓的真实面目。
「不要靠近那里。」刺耳抓玻璃的声音中，蓦地传来人的问话音。下一刻我觉得我的手被人拉了一下，我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在了地上。里面那家伙看我远离他便不再贴着玻璃，渐渐地迈着僵硬的步伐退了回去，他的眸子透着凄寒的红光，那种阴狠恶心的眼神令我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我回过头刚要像那个人道谢，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脚下甚至连鞋子都没有传。不仅如此，他身上裸露出来的地方竟都是伤口，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流血。
他低脏兮兮的小脸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不要靠近那里。」
我收回目光撑着地站起了身来。说实话，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俯视的感觉非常的不舒服。这回换我低头看着他，我道：「我也觉得了。」
我说完本以为这个孩子还会说些什么其他的话，然而他只是略微的瞥了我一眼，便径自朝前面的路走了去。我快走几步跟上那孩子，随即便拉住他的手。他停下脚步，带着点疑惑地看着我：「有事么？」
我被他这话问得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说：「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孩子不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之后道：「没有时间了。」他说完便要再次朝前走，我立刻使了点劲儿拽住他。对方毕竟是孩子，也挣不开我。
他皱了皱眉头：「有问题就快些问。」
他说着就直接坐在了地上，我从包里翻出一些药和纱布之后，便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给他上药。我道：「小孩，你这满身的伤口再严重了是会死的。」说着我把他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轻轻地褪下去半边。
映入眼帘的伤口让我一阵揪心。他的身上满是抓痕，伤口又长又深，尤其是胸口下面的一道，甚至还在滴血。
我有点心疼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但是他有点抵触我，想把胳膊往外拔，无奈却被我拽的紧紧的，最后倒也由着我来了。我拿着药酒给他擦拭着身上的伤口，估计是很疼的缘故，他咬着牙吸了好几口冷气。
这期间我们也没有再说话。我给他的伤口也只能做简单处理，随后包一层纱布上去。处理完伤口之后，我把我的外衣撕下去一段，然后给他穿了上去。而当我抬起头再看这个时候的时候，发现这个孩子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见我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是有点害羞了，小脸一撇道：「现在我可以走了？」
我扶起他，自己也站起身道：「叔叔和你一起走。」
「不用了。」
「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我道：「还有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是悬魂墓的内部吗？」
眼前的孩子迈开脚步，我跟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这里不是你说的悬魂墓，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也在找路。」
这个孩子说他要找路，言外之意就是我还有希望不死在这儿。但是怎么出去呢？这里是哪里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萧索的街道上也只有我和这孩子两个人，那些在瓦房里的，我想那些应该都是吸食人生命的东西。想着，我朝两旁的房屋看了看。
「不能和房子里面的东西对视，会被控制五感。」孩子说着带着我拐了个弯。眼前的场景瞬时全部变了。刚刚明明还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瓦房，从拐了弯之后开始竟然都成了古代的建筑。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不论是刚才的建筑还是现在的古建筑都是没有门的。我想这个空间应该是可以任意转换的。
「你是从黑洞里进来的么？」我道。
小孩继续迈着步伐点了点头：「我要找的地方还没找到，现在还不能死。」那孩子的眼神透着的坚定让我觉得有点心疼。我决定不论这孩子去哪里，我都要帮他。
想着，我道：「你要找哪里？」
「临瑶台。」他道：「那里有干将莫邪，我要得到。」
他语出，我惊了一下，这孩子说他要找干将莫邪？这一切似乎都是这么的巧合，甚至都超出了我一切的想象。但是我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冥冥之中一定有某个点交缠着牵着所有的线索。
「你知道临瑶台在哪么？」他停下步子，看着我。
临瑶台？
这个地名觉得有点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见过？不是听过？
下一刻我大脑霎时一闪，我忙从行李里拿出了相机。我觉得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而当我翻找到地78张照片的时候，我的猜测被验证了。
那是之前周正国带我们参观秀峰塔时我照下来的相片。我把照片放大到能够足以看清的地步。
白塔横云
浮屠耸立古城外，
菊绽闲云绕塔来．
雨后托出天上景，
凡人常道临瑶台．
这首诗是刻在秀峰塔上的那一首，最后一句上面写的正是临瑶台这三个字，不差分毫。我猜，这个空间可能和现实的空间是交叠着的也说不定。
我又想了想这孩子说的话。他说要去临瑶台找干将莫邪，而我们的目标也是干将莫邪，也就是说，胖子他们若是想得到干将莫邪的话也必须要找到临瑶台？可这里和我之前所处的墓室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再进入到这个黑洞之中，如果是这样，他们岂不是要白忙一场？
我的思维跟不上转数了，但是有一定我是可以肯定的。想着，我低下头道：「小孩儿，你知道这个空间里哪里有白色的塔吗？只要找到那个塔，就可以找到临瑶台。」
小孩惊讶地抬起小脸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闪烁出的光芒很好看。
「不相信叔叔吗？」我揉了揉他乱乱的头发道。
「不，我相信。」他说完这句话后竟是主动的牵起了我的手，他道：「我知道那个塔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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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那个孩子带着我七拐八拐的走了很多的地方。在这过程里我也惊讶的发现，在这个空间，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也许你前面一百米是白天，而过了这个界限之后，就是一片漆黑，又或者是黄昏。
而当我们找到秀峰塔的时候这片区域已经是深夜了。我拉着这孩子的手朝秀峰塔走了过去。随即我仔细的看着面前的白塔。
白色，九级，实心八角经，每个檐上都挂着铃铛，檐式佛塔。
没错，一样的，这里和龙山的秀峰塔是一模一样的。
那首诗此刻也清晰的雕刻在塔上。我想所有的信息也定是在这塔上。想着，我俯下身仔细看着面前的那首诗，而当我完全把练探过去时发现诗的下方隐约的刻着一条龙，而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的手里各持一把宝剑在与之对立着。
这场景……
我的大脑瞬时清晰！
这个男人和女人竟然和我在望河居捡到白绢上绣着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一切讯息都来的太快，我的心情是难抑的激动和兴奋，这是简直是关键性的一步跨越！
正当我沉浸在这样的心情之时，只听小孩稚嫩的声音大喊了一句退后。我闻声抬起头，蓦地就看见了一只本该圈在红瓦房里的怪物竟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的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迈着僵硬的步子朝我们走来，他血红发亮的眼睛阴狠的看着我们。我下意识想拉住那小孩，然而我立刻发现，我已经动不了了。
我知道：红眼已经控制了我的感官。
我努力地动了动嘴唇：「小孩，你快跑！」我刚说完，那红眼瞬间就给我扑倒在了地上。我知动不得，准备静待自己最后的死亡。
「你不会死的。」耳畔蓦地传来那孩子的声音，下一刻只听一声嚎叫，身体也瞬间也变的轻了。我看见那孩子的小手死死地拽着红眼。那红眼吃痛地乱挥着爪子，一下接一下地刺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我的心莫名地痛了。
我闭起眼睛吸了口气立刻翻起了身子。按照记忆的位置，我猛地抓住了那红眼的脖子，随手从背后的包里从掏出红匣狠狠地朝那家伙的脑袋上凿了一下又一下。那东西的的爪子刺在我的身体里，竟是那么的疼。我一想这么小孩子竟然要承受这么大的痛楚便怒不可遏起来。
我拼了所有的力气砸它的脑袋。然而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渐渐流失。耳边传来的是孩子的声音也快要听不见了。
我知道在这么下去肯定要不行了。
我睁开眼，把手抬到最高之后，立着匣子的一角猛地朝红眼刺了过去。红眼惊叫着，发疯的伸着爪子要朝我扑过来，我看那孩子要拿身子挡，立刻忙給他推到一旁。彼时，红匣完全从我手里脱离了出去，里面的麒麟玉从匣子里面翻了出来。而眼看红眼的爪子要触到我的喉咙时，它却霎时停住了。
它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翻在地上的麒麟玉，呜呜的叫了起来，并且在渐渐地在向后退。见状，我赶忙扑在地上捡起麒麟玉。随即我猛地把麒麟玉伸到它面前，最后它竟然疯了似地跑开了。
我跌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即便低下头看了看我的身体。那上面的伤口和那孩子身上的抓痕如出一辙，血汨汨地从伤口里流着。
我晃着步子准备去拿纱布的时候，那孩子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拿着纱布，一圈圈笨拙地給我包扎了起来。
我笑着看他，刚要说话，只听他道：「你怎么会有这个。」说着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麒麟玉。
「这是一个另一个叔叔拼了命拿到的，」说着我有点感慨，不知道他三人现在是否还平安。我道：「这麒麟玉似乎能镇住那些东西，你拿着吧。」
孩子给我勒紧了最后一圈纱布，然后抬起了脏兮兮小脸道：「这不只是麒麟玉，还是地图，是这里的地图。」
虽然又是一个让我惊讶的事情，但是我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了，我道：「那你不是更需要这个吗？给你吧。叔叔进黑洞之前就已经知道活不了多久了。你是孩子，未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小孩抿了抿嘴唇：「我会送你出去的，」他说完，从自己破烂的裤子里拿出一根针：「你把这上面的图案刻在我的身上，我就能送你出去。」
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把这上面的图案，刺在我的身上。」他重复了一遍之后，不等我回答，直接把针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我不能为了自己让你一个孩子受这种苦。」
「我自己也需要它。」
我看着孩子认真的眼神，竟然没办法再拒绝。我提起手里的针：「小孩儿，会很疼。」
「我知道。」他道：「没关系。」
「好。」我吸了口气，脑海中一边想象着闷油瓶身上的文身的样子，一边看着麒麟玉的图案，从他瘦弱的肩膀开始一点点刺了下去。
他咬着嘴唇，身体越来越红，到后面我甚至都不敢在下手，手都开始抖了起来，但是他却坚定地告诉我一定要全部完成。
眼前这个孩子似乎天生就有着一种能够让人信任的感觉。我心说我也不能输给一个孩子。这么想着，我仔细的一点点地在他身上刺着麒麟。
整个过程，孩子没有叫过一句疼，可是我的心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当整个麒麟完全显现在他身上的时候，这个空间的天空已经泛白了。他低下小脑袋瓜看了看肩膀上的文身道：「你的手法很好。」
我摇了摇头，拿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你一定很疼。」
「时间不多了，我带你出去。」他不回答我的话，而是吃力地拉住我的手，带着我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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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小时的光景，他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你不是这个空间的人，顺着那个巷子走出去，你就可以回去你同伴的身边。」我看了看他说的方向，前方确实有一条巷子，往远了看，那黑洞和我进来之前的，是一模一样的。
「你和叔叔一起出去。」
「不，事情还没有办完，我要要再去临瑶台。」
「你这么小怎么去对付那些东西？和叔叔一起出去吧，听话。」没办法放着一个孩子不管，于是我蹲下身子，轻轻敲了下他的头：「你不出去，叔叔也不走了，叔叔陪你把事情都办完。咱们在一起走」
「我会活着的。」他道：「你已经给了我麒麟，我不会死了。是真的，你相信我。」孩子的眼神很真诚、很坚定。那样纯粹的表情让莫名地有了一种消失了很久的，叫做感动的情绪出现。于是我拿出外壳已经摔得快要烂的相机。
「小孩儿，笑一个吧，叔叔想给你照一张相片，行不行？」我直视着他的漆黑的瞳仁道。
小孩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还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我离他远了几步，拿起相机：「小孩儿，准备好了吗？」
语毕，这孩子立刻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是能够融化一切黑暗和不安的，我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
快门按下去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那是一种极为心疼和不舍得的感受。冲上前抱住孩子瘦小的身体，我的眼泪竟是不受控制的簌簌落了下来。
「小孩儿……」
「什么？」他有些不解地说了个问句。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稚嫩的童音传入我的耳际，可是却让我更揪心了。我感觉我哭的身体都在颤抖了，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从没想到在经历过了这么多生生死死之后磨砺出的心，却是在听了这孩子的这番话之后变得无法控制住内心……内心的一种哀伤。
「不过……」
我吸了吸鼻子：「什么？」
「我知道我姓张，称号起灵。」
霎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惊愕地从小孩的肩上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的心里仿佛是惊涛骇浪般的澎湃，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感受，不知是不可思议，还是喜悦。我无法用语言来诉说出任何的话语，无法表达出我的心情，我只能看着他。
左心房不安的砰砰地跳动着。我回想着这孩子淡淡的语气，这孩子坚毅的眼神，这孩子为了我奋不顾身的行为……
他和闷油瓶的脸交叠在一起……是吗？是你吗？
「张……起灵……」声音出去的一瞬间，我发现我竟然连一个字都发不清晰。
他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小小的手掌触在我的眼下，小手灼热的温度让我的心跳更加剧烈了。
他道：「你哭了？」
我咽了口唾沫：「张……起灵，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你，也从没想到过你会活得这么痛苦。」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颊：「我不会让再让受伤，也不会再让你吃苦，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会保护你。」
我说完，努力抑制住眼泪。因为我要看清他，我要把他小时候的样子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他现在的表情很疑惑。我知道他并不能听懂我说什么，我捏了捏他的小脸站起身：「叔叔听你的，以前叔叔就一直听你的，这次还听你的，不过等全部结束了，你就要听我的。」
语毕，我最后看了一眼他之后，转身疯了般地朝前方巷子口跑。因为我怕我抑制不住想回去，想回到那孩子的身边去。但是我知道，这个空间的闷油瓶是不属于那个空间的。
「你叫什名字？——」
耳畔蓦地传来属于孩子稚嫩清脆的童音。
我咬着嘴唇，立刻放开嗓子大声回答道：「吴邪——我叫吴邪——」
「我会记住你的——吴邪——」
我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而此时，我已经站在了巷子的最末端，只要在一小步，就会完全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空间，离开……这个他。
心口涩的发疼，我攥了攥拳头，猛地回过身子，我看着对面小小的身影大喊：「张起灵——不论是这个世界的你还是那个世界的你都要好好活着——我不准你死——」
朦胧中，我看见他朝我挥了挥小小的手掌。
我闭起眼睛转过身，咬着牙，跨入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四章】无法言喻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