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之情之所狂》端砚悠然

11、记得那年母亲来-母女篇

　　那年的我是幸运的，是我陪母亲过的第一个母亲节。

　　那次母亲终于来看我了。母亲是在去年的冬天里在电话里提起来要来看我的，当时就高兴得不得了。每次回家都是行色匆匆，停留不过十日，母亲能来，至少可以陪我月余，我是朝也盼暮也盼，数着日子地盼着母亲的到来。

　　春节过后，本想直接把母亲带来南方，一是不忍心她受南方的冬寒之苦，北堤虽然严寒，至少室内有暖气，家里也有暖炕，而我在南方不过是一席棉被，一条褥子；二是母亲惦念外婆的忌日（今年外婆去世整三年，外婆的忌日是正月十三），清明节，母亲和姨妈还商量好了要给外婆和外公立墓碑。林林总总的事情，春季后，母亲没有随我南下。

　　清明过后，本来说好四月十日来，恰逢我从十一号出差一周，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南方不适应，就推迟了一周，结果母亲挂念着要给我带自己院子里香椿树上的香椿给我，又迟来了一周。

　　早早地嘱咐住在市区的表姐给母亲买卧铺票了，毕竟是五十七岁的老人了。可是母亲却不肯，坚持自己不用卧铺。

　　老家所属的城市到我所在的城市只有一列火车，还是过路车，只售站票，没有座位或者卧铺。

　　我们都担心母亲的倔脾气，送上火车，她万一不肯找列车员买卧铺票怎么办？到时候，即使我们心疼，她也已经遭罪了。

　　再三地打电话给表姐，叫她拜托她同学的朋友帮忙买卧铺票，我和姐姐也不断地给母亲打电话洗脑，告诉她我们真的有钱给她买卧铺票，真地坚持不下来的，万一生病了，花的钱更多，还受罪。

　　最后，母亲是在我和姐姐的不断催促中，提前一天到了姐姐所在的县城。我给姐夫打电话嘱咐她们劝解母亲，并帮她打包行李，只给她带路上吃的东西，衣服什么的都不要带。姐夫告诉我，姐姐会送母亲去火车站，送上火车再回去。

　　他们去市里上车的那天早晨，我打电话过去嘱咐的时候，姐姐告诉我，她把母亲的行李扣下了很多，说母亲本来打算带给我的几斤玉米面和苹果等她全拿出来了。我听了是哭笑不得，那么重的东西，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上下火车，一个老人家，她真是不怕累。

　　母亲是十点到的市区，我给表姐打电话时，表姐告诉我买好了卧铺，是下午两点的，也就是说母亲要在硬座车厢待三个小时。

　　母亲的火车是在上午11点，当时我正去长途汽车站接一个客户，路上比较空闲，估计着她上了车，打电话给她，她告诉我火车已经开动，她在硬座车厢找到了个空位，说挺好的，说不想换卧铺了，我只好骗她说列车员是不给换的，况且很多人买不到卧铺都想补票，我们买到了为什么还要退呢，我们都这么担心她，她怎么还这么不理解我们的苦心呢，难道非要子女放心不下吗？我告诉她我会再打电话去确认她真的进了卧铺车厢的。

　　最后母亲一边心疼三百多的卧铺费，一边答应我不退票。我还是不能安心，到了下午两点半，带客人去吃午餐的空隙，我打电话给母亲，叫她描述了一下她卧铺的环境，才安心。

　　毕竟不用挂心她会委屈受罪了，告诉她火车到终点站才是我所在的城市，早晨四点五十才到站，列车员会提醒，叫她安心休息，我会早早在车站出口处等她，母亲连连应答，叫我不要担心。

　　那一天我的心是难安的，担心母亲在车上上厕所，担心她碰到坏人，担心她晕车，担心她感冒，担心她吃不好饭。

　　那天晚上我住到了好朋友家，她家离火车站比较近，免得我凌晨打车去车站了。

　　那一夜都没有入睡，看了一晚上的电脑，四点二十，我悄悄地起床去接母亲。

　　天还是黑的，路上没有行人，只偶尔遇到清洁工。路上好友打电话来，问我打的没有。我说我快到了，好友不信，说叫她老公骑电动车送我去车站，我说不走路半个小时的路程，真的不用送，叫他们好好休息。

　　到车站后没几分钟，母亲坐的火车就到站了，我在出站口张望，想买张站台票，警卫说没有，怎么也不让进站，我只好焦灼地等待。

　　当母亲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看着她憨憨的笑容，我的眼泪就下来了，看到她身上背一个小背包，手上拎着给我带回的修好的电脑，我的心安了，她确实没背那么多东西。

　　抢着把她身上所有的包都背在自己身上，我拉着母亲的手，看她穿的衣服不少，手温温的，追问她路上的情况。

　　母亲就开始不停地夸奖列车员的好，说人家带她到铺位上，提前给换票，到站前还提醒，下车还扶她下来。

　　母亲像个孩子，兴致勃勃地跟我说她一点都不累，睡得很饱，还跟我说车上的饭多贵，坐车的人多多，还跟我讲那个下铺多舒服，当然也没忘了抱怨那个票价多么贵。

　　要打车带她回住处，母亲怎么也不肯，问我有多远，要跟我走回去，我哭笑不得地告诉她没人会走那么远的，打车还要开而是分钟不止呢。

　　母亲一听就问我那的多少钱，我说不贵，她也不肯听，最后，我们不得不在车站的广场坐了一个小时，然后坐公交车回去。母亲高兴地说这车便宜，说我败家子。还不忘问我要是步行我认识路不，我只好说自己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回到住处本想叫她补眠，母亲却说睡多了，一点不困，要帮我收拾屋子，吓得我立刻就在她的盯视下把屋子彻底地整理打扫了一遍。

　　母亲又开始抱怨我睡凉席太冷，说后悔了，该给我背一床棉被来，我再三保证说一点不冷，母亲还是说不可能，看天气好，立刻就把我的被子拆了，唠叨着我去门口买了个很大的洗衣盆，她给把被面重新洗了重做了。

　　快六十的人了，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她还坚持给我当天就把被子做了，就是因为心疼我睡得太硬，有母亲的感觉真好！

　　晚上的时候，我要带母亲去吃饭，她不肯，非要给我做饭吃，我们去买了米面鸡蛋蔬菜和肉类，母亲说别看一次花的钱多，能吃半月，外面的东西连油水都没有，说我在外面都不长肉，天地良心，我刚称了体重比往年重了四公斤呢！不知道是否所有的母亲都觉得自己孩子瘦。

　　吃着母亲做的饭，真的有种在家的感觉了。饭后，我们没有看电视，那个宝贝电视是我刚买的二手产品，母亲对它的价格很满意，当初我在家乐福看上一台电视，高兴地电话告诉她，以后她来了有电视看了的时候，她还在电话里和我吼说买了她就不来了。后来我告诉她我买个旧的好了，这个电视才花了二百块，还是纯屏的十七寸的。母亲满意的不得了，说过日子就得这样，不能浪费，要等我结婚再买好的。

　　听母亲跟我讲外婆立碑的过程，讲她对舅妈的感激，讲外婆一辈子的辛酸，我静静地听着。我知道她平日一个人在老家，心里的话想跟谁说一下，都没有人可以说。她需要情愫，需要女儿的贴心，需要被理解被心疼。

　　住处没有热水器，我只烧水给母亲泡了脚，看她困的睡倒在***，我靠着床头，觉得心满满的。对姐姐没有那么多的挂念，她有姐夫在照顾，家庭很幸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了，而今她终于在我身边了，就算夜班突然惊醒，也不用那么的心慌地打电话回去，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安心了。原以为会失眠，却奇怪地以也好眠。

　　星期一我去上班，母亲自己留在家里，我劝她下楼去和小区的老人聊天，母亲说担心听不懂，说她现在小区转转，以后再去找人玩。

　　本以为可以让母亲安宁，结果却要搬家，原来一起住的朋友，打算以后去跟她男友同住，我一个人继续住下去要承担的房租太贵，而且房东又不按照当初说定的房租中含网线费，硬要我一个月增加四十块得网线费，还说下季度房租要增加一百块，我便决定找新的房子搬。

　　原计划是五一待母亲去杭州西湖的，却因为要找房子而没能成行。

　　从网上找了几家房子，每天下班后去看，五一的时候还带着母亲去看了几家，终于在五一过后两天找到了合适的新房子。

　　本打算请假搬家的，刚跟领导提了请假的事情，领导告诉我公司出台新政策，以后请假不只是扣基本工资，要把奖金什么的都算在内再扣，事假还要多扣，真的是满倒霉的。家还是要搬的，还是要请假的。结果那天有批货物要出，领导更不让请假，叫我改天搬家，都已经跟房东说好的，连行李也都提前打包好了，实在不好变更。

　　搬家那天早晨，我在车站倒车的时候问了几个货的，一个说晚上五点以后他下班，一个要的价格很高，赶着上班，我也没有找好车子。

　　下午忙完出货，下班的时候，我不住地祈祷能走运地碰到个货的，天无亡人之路，再到住处前两站路，我竟然看到了一辆，飞快地下公交车后我就冲了过去，要的价格还很合理，我立刻电话老妈准备搬东西。

　　跟我同住的那个女孩子的男友也在，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行李都搬到了车上，竟然也有一小车厢，上楼去交钥匙，顺便根房东拿昨晚说好的退还的押金的时候，被告知，要比谈妥的

　　再多扣我们一百块，说我们搬走后他要换大门内门的锁。

　　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出发了，我们实在没精力跟房东争辩，只得自认倒霉，心里问候了她家的八辈子祖宗，然后下楼走人。

　　行李都卸在楼下后，货车就开走了。嘱咐母亲在楼下看着东西，我开始往楼上搬东西，很不幸地是我们住的是六楼，没有电梯。来回搬了三趟，我就两腿打颤。母亲叫我歇着，说她来搬，把我吓了一跳，是死活不同意，自己更不敢说走不动。

　　看到母亲要搬东西，我就告诉她叫她抱好我的电脑和手提包，说值钱的家当都在那，她给我看好就可以了，别叫人给顺手拿走，反正晚上的时间充裕的很，我可以慢慢搬。

　　搬了第三趟下来时，发现母亲在半层半层地挪东西，她笑着告诉我，这样她不用拐楼梯，能看到所有的东西，不会被人偷去，还能帮我挪些楼层，我也就会轻松些。

　　第四次拖着东西上楼的时候，我在楼道里落泪了，老母亲力奔波，来到这里却要陪我搬家，心里的滋味一言难尽。

　　我尽量快地搬送，希望母亲能少挪点。慢慢地腿虽然还是颤抖，汗虽然还是顺着脖子往下流，我却能坚持地一直走下去了，一如我这些年来，每当觉得走不下去，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想想母亲，想想外婆，想想自己去父亲的承诺，我总能走下去，总能撑下去。

　　不知道是第一趟了，脚步有些踉跄，在抢过母亲拖着的装着三只锅子的袋子时，透过汗湿的眼睛，我看到了母亲满额满脸的汗，心就那么尖锐地刺痛了。

　　我拖着母亲坐在楼梯间，说累了，她不歇着我也不歇。我们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楼梯上，没再说什么。

　　休息了几分钟，我叫母亲坐一下，打算自己搬些再送上去，母亲不肯，也跟着站起来，说搬完再歇着。

　　我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点头，背起袋子上楼，才发现我们还有半层就到六楼了。

　　母亲笑着说要是早知道还剩半层，就不歇着了。

　　把最后一包行李拖进房间，看着乱哄哄的小屋子，我擦着母亲馒头的汗，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擦干净床，铺好被褥，把行李简单地堆了一下，母亲就忙着找热得快烧水，说渴得不得了。

　　却一时找不到，我想起给她买的奶她还没开封，就拖出牛奶箱子给她撕封口，母亲笑着说自己真是糊涂，把这都忘记了。

　　我借口上厕所，走出了房间，烧上洗澡的热水器，洗了把脸，把毛巾洗好，我带回到房间，叫母亲擦了脸。

　　呆呆地看着狭小的房间，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开始觉得委屈了。

　　母亲推开窗户，笑眯眯地说蛮好呀，有窗户，单独的房间，以后老了，她能有这么一间房子就够了。

　　我说想想她大老远地来看我，却收这么大的累陪我搬家就不忍。

　　母亲哭了，说幸亏她来了，要不我自己搬她更挂心，然后说看我盖的被子薄，睡凉席，心都揪着了，说她白天帮我买了一床被子，一起带过来了，还叫我以后不要给她那么多钱做生活费，然后开始说我要是早点找个对象她就不挂着了，至少有个照应。

　　也许是搬家的劳累，也许是母亲的心疼与体贴，我哭了，告诉母亲，我真地会认真地考虑，找个山东的嫁回去，陪在她身边，哪也不漂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说我嫁哪里的都好，只要人好，对我好，她也就放心了，说自己以后不想拖累我，说她自己可以在老家生活。

　　我叫母亲不用担心我的婚姻，人各有命，婚姻也是如此，家人能够平安，我就觉得幸福，我不奢求不强求。也许上天会给我一个合适的，让我放心去嫁的人；也许一辈子我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但生活总是要过的，现在家里平安顺遂，我就无所求了。

　　母亲笑了，说我真是个傻丫头，说希望我能有个自己的家，老了能有人照顾，她百年之后也就能合上眼了。

　　小屋虽小，但终于暂时的安定下来了，晚上，躺在不大的床上，我和母亲盖着一个被子，依靠着入睡。一如我们这些年相依为命地一路走来。我希望我能永远地和母亲这么互相偎依互相扶持着走到彼此生命的尽头，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我还能选择她坐我的母亲，希望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让她不再为我这么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