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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OY MEETS GIRL ...

  •   他,她,同学关系。
      确切说是短期同学关系。
      在中考前最后的两个月两人分到同一个天杀的预科班,谁谁互相也不认识,每天每天就是读书写字无聊得要死——为这事她撞了几次南墙……都没死,放弃了——考完了式又会劳燕分飞。从认识到分离,两个月。其实也挺长了。

      哦,关于试后去向问题还有这么一件事——
      因为俩人都决定读本校高中,前途选择就从学校缩小到了班级,也就是,普通班和天杀的实验班。在此关于实验班挂羊头卖狗肉罄竹难书的内幕就不加赘述了。
      总之他青梅竹马的某女生(成绩很好)放话了——
      “你要是考不上实验班就给我等着吧!”
      她跟他还不熟,但她隐约觉得有些孤立无援,“同学,你还是让他上普通班吧,不然谁陪我啊?”
      说完了也有些口干,在她看来“朋友”这种东西是宁缺勿滥的,随便以“陪我”的名义揪上个人无疑是弱智行为。这么一来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一番意气话相当之没有水平。
      却又听他说了:“放心吧,我不去实验班,我要做普通班的龙头……”闷闷带点鼻音,说完之后呆了呆,又接着:“……水龙头。”弯起嘴角笑起来了。
      她还是觉得挺无聊,无聊着无聊着又不知所谓地笑了。她想,他说的话要是作为笑话倒不高明,但是他,这小子真挺可爱的。
      当然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那点成绩能够得上普通班,那他进实验班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况且别人前途宽窄跟自己有狗屁关系,纯粹戏言作乐罢了。

      “我要做普通班的龙头!……水龙头。”
      她之后想起这句话还会发笑。
      虽然她至今想不通排座位时搞个一米七几的男生杵在一米五几的自己前头是哪个领导的英明决策,不过因为那高自己一头的小子面相嫩得不成体统,对这不平等现象也初步默许了。

      百无聊赖时她会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笑,说笑话,从黑说到白昏天黑地的聊,兴起了拍拍桌子咧咧嘴。他无聊时会打墙——上面的软石灰板,用来钉墙报;她闷了也会打墙所以……那段时间墙体倾塌严重。
      她想他肯定把她当成无性别的草履虫之类了,无所谓。
      某天他用力过大把墙打出个坑把手打流了血,她觉得他手很白血很红配在一起可以拍白雪公主,觉得好有意思,随后为这个想法鄙视了自己很久。她不嗜血,只是对加速新陈代谢诸如多流流鼻血或额外受点流血小伤有诡异的执著。
      她想自己干脆也把手打流血算了,可惜她皮太厚。

      她看不爽他一副闲人自得的鸟样儿,故此每每他松散地塌在椅子上就来了她替天行道的时机。她一般会象征性地狂踹他的椅子,力道之狠劲几可穿透他屁股下的木板堪比黑虎掏心如来神掌……这种力道一般代表无声的愤怒或尖叫。事实上她也无聊得冒泡儿,只是总要找点儿事看他怎么反应或者……不知如何反应的表情。
      这该怎么解释呢?人品问题?
      “等下课,我玩儿死你……”他还是笑着,笑着回头闷闷地说。她想把这归为“挑衅式的阴笑”但努力失败,其一他的脸太白嫩没有反派沟壑纵横的阴险感,其二他的笑太无头无脑捕捉不到威胁的信号。心理活动过后她得到唯一的结论是太干净的人当不了boss,又或者是一个绝佳的boss。
      以后她还是至死不渝地踹他的椅子,他扬言的“玩儿死你”一次都没兑现。每次她再给他制造麻烦时只看见前面伏下的肩和头和盖在上面的一双手,就知道“这小子”又多了个至死不渝的爱好叫挠头。

      挠头也是有学问的,具体要上溯到他被他前桌的某女生追问日常行为规范诸如“几天洗一次头丫~几天洗一次澡丫~多久剪一次指甲丫~你为什么有喉结丫~”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前方女生追问着追问着变成生理特征考察,她坐后面,看他隐忍着狂搔头顶几乎把头壳削成菱形,怀疑是有南极科考队进驻他脑前叶了不然怎会突然智障。
      他瞪大了细长的眼睛,回头,在头顶辛勤耕耘的手还没停下。她听见他苦大仇深的沉吟:“轴儿疯了,轴儿疯了……”这个“轴儿”具体怎么写她也不清楚,日后她得知这俩字儿在北京土话里专门形容冥顽不灵死缠不休的罪恶行径,以及做出如此行径的人。可见他被逼到怎么个走投无路的境地。但当时她啥不知道,她只是无厘头地笑,兴许因为前头那小子精神受虐的镜头太有戏剧性,兴许就是自己嘴角抽筋。
      那阵子她很“轴儿”地嚼着一个口头禅“我会恨你的”,每天要反刍似的念叨十遍以上。一次她急躁地喷口而出:“我会……”前头就老神在在地接上“会恨我吧?恨我也没辙啊。”她一愣没了火气,喃喃学起国际巨星赵本山:“哟,都知道了哈。”

      再后来她睡觉,做梦,梦见自己在火车上被查票员追着狂奔狂奔再狂奔。被追赶的原因是她不带车票就登上了一辆火车。跑到车厢尽头出现一道颜色很“校园”的木门,她推开了跑进去,里面很大的一间房摆着很多桌椅,她找了靠墙的第三个座位坐下。这时查票员奇迹般的消失,她暂时脱离危险,趴在桌子上大喘气。
      这时她听见前面有人说:“早说了要玩儿死你的吧。”
      她呆滞,抬头,看见他就坐在前面,靠墙的第二个座位,懒洋洋地回头,跟她模糊地笑着。她觉得他还是挺干净的挺呆的那样儿,虽说他幸灾乐祸着实该打。至此她仍没有什么“被玩儿死了”的不平感。他果然是个当不了boss的家伙,让人恨不起来。
      倾斜的阳光轻描淡写的一绺两绺投在一边,她屏息了能听见火车特有的“哐锵哐锵”的行进声。

      拍毕业照时他们各自回到原班级。她想到自己很久前就认识他班上的很多人,偏偏在一个多月前才意识到他的存在。这本是正常不过的琐事,一个人跟另一个相遇,他们曾经素昧平生,前方延展出无限条可能的关系线。
      她就想,他么,自己以前的十五年里都不曾认得他,即使之后又见不到了又会怎样?哈。最后一声“哈”故意作得很洒脱很讽刺。那时她察觉自己的反常,总在故意地想起和故意地忘记,还会欠扁地伤春悲秋——假如她有伤感。
      全年级同学浩浩荡荡在相机前拉开几排,她站第三排,预测着最后一排同学倒下时可能造成的骨牌效应,他坐第一排,她看见他的背脊,肩膀宽却瘦削。她捂着脸不想被六月骄阳灼黑,他无所谓地低声说笑,皮肤是清秀且干净的白。
      “真是白得不招人待见。”她讪讪地,挑起嘴角想笑。
      他的脸侧过来,她可以瞥见他的大半脸颊。她没再正眼看他,恍惚地抬头看天上恍惚的云。
      她想,云浮动时要能发出声音,那声音是懒洋洋的吧。像猴子扑到棉花堆里闷闷的“嘭”一声,之类的。
      搞摄影的老伯仰天长啸“一、二……”没喊到三就“咔嚓”一下把全体学生摆了一道儿,她咧着嘴看天元神尚未回窍。太阳下蒸腾着微乎其微的风,六月浮躁的空气里飘起棉被温软的味道。

      毕业照得手后她急着在茫茫头海中搜寻自己——那张嘴咧得胜似脑瘫的笑脸应验了“拍照时不能发呆”的箴言。他的表情倒很是庄严肃穆,坐姿标准手脚也规矩得让人感动。
      考前最后一天老师强调考试规范,拿出前天发的规范条例一一细讲。他莫名其妙搞丢了写满条例的卷子,回头抓起她的卷子一角开展分享式学习,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讲到一半她注意到卷头一句“紧张而热烈的考试”,这庄严而激情的语调很得她青睐。
      她就无意识地跟他嘟囔:“这句话很好。我爱这句话,嗯。”
      他垂着眼皮打量她,然后缓缓倾身玩笑地吻上那条字符。突然她又开始发愣,愣着不知做何反应。越愣就越跟不上情况,背上都冒出冷汗,屁股老实地贴在椅子上思维却失控地乱晃。
      她想这小子果然是那么可爱的,如果不是他让她现在那么手足无措的话。
      她又想,在这个号称青春的夏天,脑子里除了卷子上的油墨熏味儿,中华牌橡皮类似酒精的怪味儿,居然就啥都不剩。太不诗意了。

      大考过后心神涣散的暑假,他们在□□碰上,她有点发木,一直挂着网想说些什么,却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想说“你吃了么”又自认粗俗,没建设性到了极点。
      他提起游戏,从PC到PS2再到PSP。游戏她不是一窍不通,只不过懒得投入精力,玩起来三分钟热度不易沉迷,很快就放弃了不入戏的挣扎退了盘,末了爬回去看DVD听JAZZ转移精力,脑里剩不下哪怕残渣。
      哪个男生都多少会喜欢游戏,这点她是考证过的。男生喜欢游戏,喜欢游戏的男生,再正常不过。以前她时常也听他扯一两句游戏片断,有的没的,半投入半发呆地听。
      那段日子她常觉得缺失信仰,缺失一个投注心力的东西,写写文章寄托小心思也不行,也是权宜之计。
      于是她就开始瞎想,他有游戏,她没信仰。
      哈,有意思,两个根本不能并列的概念让她给并列了来讲。她又瞎想,或者该让他们调换一下,把游戏从他那里换走。这个混乱的想法很快被她枪毙,因为她终于意识到有没有信仰是个人的天性,像他,他没了游戏也会有别的东西,同理她依然也是一无所有的。
      感觉上他们好像不是同一个平行空间的住人。
      下了线后她又被浮躁包围。她突然发现自己是花了太多心力去想他的事了,多得有些离谱,甚至还糅杂着莫名其妙的怅然和无奈。
      但这又天杀的有什么不好。

      两个月后高中伊始,他们果然不在同一个班,虽然两间教室只有一墙之隔。午休时她靠在班门边打哈欠伸懒腰,不经意回头正对上他。他的脸被阳光勾勒出浅橙色的轮廓,是她难得喜欢的一种颜色,看起来有暖融融的悠闲。
      她一时语塞没有平时的能说会道,他条件反射似的眯着眼睛笑。
      她觉得他实在可恨,傻兮兮地一笑把她也搞得低能,只会随着他弯起嘴角。
      很奇怪,九月的空气跟六月竟是同一种味道。
      她跟他,一些时间一些地点,如此那般的相遇,似乎在所难免。
      这天杀的,有什么不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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