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落魄 “魔族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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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演变成如此地步。
历千载伏在地上，因剧痛而抽搐。暗空及他手下的仆役留给他的唯一恩赐或许就是这痛苦尚不至于侵吞他全部意识。可即使如此那疼痛也令他难以辨明到底是出自何处，唯一能做到的不过倒在地上，脑子一片昏沉却依然固执地保留着足以使人疯狂的问题——
——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屈辱的事情。
是什么事呢？
他已经不想得知了。唯一留下来的不过“屈辱”这个单纯的形容词。
正当此时某一扇门——正是此刻羁押着他的斗室的门——被推开。灰白色的人影块突兀地呈现在视野中。似乎是为自己所熟悉的人，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到底熟悉的是谁。
旋即他觉得下巴被抬起，眼中的色块鲜明地陷入脑海。他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正是自己适才分辨出来的人形。
这下子，他想起来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了。
“——你！你是墨画……还是。”
那人似乎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哦——兽王，我啊，是素。”
历千载毫不掩饰自己失望的情绪，意欲垂下头，无奈抬着自己下巴的手太过有力。历千载迫不得已地望向那血色双瞳，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根本没有冲着自己。
“这里……已经吞下了那么多，用来繁衍子嗣的东西呀。”
冰冷如大理石一般的手指从下巴上移开，探进口腔里。腥臭的味道涌上来——令人作呕。
“还有后面，对吧？可惜啊……获得了那么多，兽王殿下看来还是没有办法传宗接代呢——也罢。”
素将手指恋恋不舍地抽出。历千载痛苦地咳嗽起来。
那双眼里的妖异血红闪烁摇曳。
“让我们，来谈论兽族继承人的问题吧——他，到哪儿去了呢？”
历千载瞪大了独眼，努力地辨认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说，放过他们……吗？
——不行，现在不可以说……绝对不可以将姚俐暴露给他们。
毫不犹豫地决定咽下腥味未散去的唾液，他坚决地回答：“没有的，那种东西。”
“是吗？……”素脸上的表情已经夸张到了历千载都看不清的地步，“莫非，兽王殿下真想亲自繁衍出后代来？兽王啊，要和你彻夜长谈一晚……倒也非不可呢。”
“你！”历千载的脸上浮现屈辱的神色——顷刻间他便觉一阵剧痛从身后传来。意识到毫无遮掩的下面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再度进入后他眼神陡然灰暗且木然起来。而这一瞬间并未逃过素的眼。
于是他抬手作了个切开喉管的动作，并不断操纵着进入历千载的一小块怨灵蠕动翻搅：“看来，兽王大人也厌倦了啊——这么说，就这么死去你也心甘情愿得很罢。“
历千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探向自己颈部。突然，一阵莫可名状的闷响传来，他便看着素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手和那嵌在体内的灰白怨灵一并脱出并消散——连怨灵惯有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几秒钟后某个地方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属下，属下来迟！”
这声音响在历千载耳朵里无异一记炸雷。环顾四周却发现找不着另一个人，心下正不安便见素的躯壳撑着破席站起来。空气里弥漫的闷热感仿佛要因为死寂而凝固，伴随着赤红滴落的水声在历千载看来亦不过是他脑补出来伴奏的东西。
即使那人眼眸是明亮的琥珀色，历千载仍然在环顾四周期待找到某些护身之物。
“属下，这便带大王走！”
似是意识到历千载的不信任，从素身上重现的岳墨画略显惶急地开口，并欲拉起他的手。
历千载毫不犹豫地挥开他的手，定定地盯着那只手定在半空中。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现在……又想来带我逃命了吗？……在你……主张……投降……之后？”
岳墨画怔怔地看着眼里无限复杂的兽王，脸色煞白。
历千载似还不解气，压了压胸口涌上的血气，继续将虚弱的愤慨加到话里：
“那个怨灵，过不了多久……又要出现了吧？——来不及的，你是来不及的。”
他以手覆面，胸腔里积压着的不适以及类似绝望一般的情感伴随着双肩每一次的颤抖攫住干枯紧皱的心脏。来不及的，他喃喃重复着。
岳墨画立在一旁，眼里流露出无数他也不明白其意义的感情。两个人僵持了许久，而后挺的岳墨画战战兢兢地道：“那——趁着他还未出现，请让属下，为大王治——”
兽王忽地挥手打断他，稳住心神，在对方眼底琥珀色里看到自己憔悴且仓皇的面容。
“不必管我——你这样子，还能支撑多久？”
岳墨画道：“说不准……或许……很快就不行了吧。”
“哼，被怨灵支配的感觉只怕更不好过——不过这也是你自找的。”
历千载顿了顿，骨节嶙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试着跟灵狮沟通上——它应该在姚俐的手里——就说……就说魔族盯上姚俐了，他们反悔了！”
岳墨画一愣，旋即迅速点头。
“这段对话，那个素……能得知吗？”
他摇摇头：“属下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何况，凭属下的了解，怨灵并无那种能力。”
“那便好，”历千载再度停顿，“你记好了……我们都是兽族的罪人……只有姚俐……只有他……”
透着刻骨绝望的口气与视线锥向对方。
历千载气忽然一紧，说不上话来，岳墨画大惊之下立即上前却被他强撑着一把推开。
他唯有恭恭敬敬地看着对方——然而迅速地背过头去，不忍再看。
“属下……明白大王之意。”
“我……我是罪人……墨画，留我一个人吧——让我一个人看看这魔族的青睐……是什么样的。”
极度的痛苦使得视线失神。历千载觉得他已经看不起岳墨画消失在某处的身影。
——笨——蛋。
——怎么可能是“得知”呢？
——那可是，我亲耳听到的呀～
怨灵集结而成的兽族躯壳被掀去后露出跃动在凹陷眼窝中的两点猩红。
什么人桀桀地笑了起来。
龙逆伸出手，攀住一块明显不自然地斜伸出的巉岩。
朝雾未被兵刃点破，一片朦胧的白纱覆于屏山上，仿佛浩茫血色。云烟缥缈，远观去竟如仙境一般，仿佛比起襄国抵御外敌入侵的天然屏障来说更像是某种旅游景点。
在这样的氛围中，但见那银发少年手足并用地向上攀登，长发被寒峭的山风扬起犹如丝绸或流苏。而虽然是不甚风雅的举动，被那失去生气的人形控制着，倒也使他像是介于仙人与傀儡间的一种存在——虽是无比维和，却别有一番难以言说的遗世独立之感。
然而，若是细看，便能看到那少年了无血色的攀着山岩的手在颤抖，仿佛被穿过指缝的山风拉扯。
龙逆闭上双眼，便觉那本该一片冰凉的山岩上还残留着某些温度，在眼前无边际的黑暗中将要呈现出某种形态来。
那种感觉——很熟悉。很茫远。
至少可以确定，那并非刚刚还在他空洞视野中的龙雩留下的。
他再加了点力，试着赶走自己的不确定的想法，将身子往上撑去。风声在不断加速的攀登中逐渐成形，回荡耳际恰似某个动作扰起的背景音。龙逆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此冰冷起来——不，身为冰之主的自己他本该习惯如此寒冷，然而身体里仍然有嗡嗡或呜呜的声音翻涌，仿佛那灵魂已被风声穿凿得千疮百孔。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向上探的手突地被某人抓住。尚未体会到身子骤然悬空的瞬间便又踩上了坚实地面。这时候他才睁开眼，又因体力不支瘫在地上，便见得碧蓝穹宇充斥视野，过于纯粹并且还有些空洞意味。
他轻轻地喘着气，听得耳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偏头便看到龙雩冲着他的脸。
“两条路。”
龙雩不由分说将他拽起来，手引领着龙逆视线往天际一指——
不知何时亦不知何地，从某处软软地悬下来一条绳梯，仿佛连接上天际——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它似乎实际上连着的是对面一脉浅淡青带，只是不知凭了什么力量，那绳梯浮动在长空中不受引力影响。在绳梯之下，还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通往另一处似乎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襄国屏山六景之一……云蒸天梯。“
龙雩凝视着那频频摇动，似在招手的绳梯道。却见得龙逆放开了他的手，连灰土草沙都来不及拍一拍便跌跌撞撞踱步到那羊肠小道畔，伸出手似乎在感知些什么——
却又放下了。
“这里，气息很熟悉……”
他回过头，喃喃道。银眸里无一丝感情波动，
龙雩一怔，颇为悲哀地看着龙逆，却又听得他道：“但是……雩不想走这里吧。走那边。”
他心头一紧，呆呆看着对方走到自己身边，执起自己颤抖的手并不由分说地走向天梯。
在那几步路中，两人皆没有再回头看小道一眼。
龙雩心情复杂地垂着头，眼里一半是庆幸一半是自责——却小心翼翼藏起来不让对方看到。
眼神没有交汇，连气氛都出落得滞碍黏稠一般。
直到龙逆伸出手，去触碰那绳梯。龙雩已经，几乎是下意识地呼道：“笨蛋，别动——”
话音未落，便见天间一道寒芒擦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落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