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从天降》七秀

4、袖春楼 朦胧间听到

　　朦胧间听到孩子的笑语，夏桑醒来时，差不多是夕阳西斜，小侄子正趴在床边跟钦儿说话。夏桑起身让他到床上去，披了衣裳道：“学堂里放课了？什么时辰了？”
　　小侄子爬上床，趴在小娃娃身边，“现下是小鸡的时辰啦。弟弟真小啊，脸蛋真嫩，书上说的肤如凝脂，就是像弟弟这样罢。”说着伸手摸摸钦儿的小脸。
　　“小鸡的时辰？”夏桑愣了愣，回身笑道：“净儿给时辰也安上生肖了？”肤如凝脂什么的夏桑自然当做没听到了。
　　唤人添了热水进来，夏桑问道：“静儿回来净手了不曾，手不干净摸了弟弟要生病的。”
　　净儿道：“小叔，我一回来就洗手洗脸啦。不信你闻闻，明兰姐姐还帮我抹了香膏的。”
　　夏桑洗了脸，问道：“明兰是谁，之前不是丹霞么？”
　　净儿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小叔你离家太久了。丹霞姐姐前年就嫁人了，明兰姐姐是去年新进府来的。”
　　“净儿先让一让，小叔要给弟弟穿衣起床啦。”夏桑抱着净儿放到一边，先对着钦儿呵痒痒，惹的钦儿咯咯笑的手足乱舞，才抱到腿上，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问净儿：“新来的明兰姐姐漂不漂亮？丹霞嫁人了，真可惜。”
　　净儿一会拉拉钦儿的胖手，一会扯扯他的脚丫，认真想了想道：“跟丹霞姐姐一样好看。”
　　夏桑看看小侄子，促狭道：“那这个明兰姐姐比丹霞姐姐怎样，会不会做你的新姨娘？”
　　“小叔你真坏。”净儿戳戳夏桑，看着钦儿穿好鞋袜，连忙伸手道：“我要抱弟弟。”夏桑把娃娃小心的送到他怀里，嘱咐道：“当心些，弟弟可不经摔，摔一次你就又没弟弟玩了。”
　　“不会的，我抱过安王府的小世子，安王妃就夸我抱得稳。小世子比弟弟还小呢。”净儿抱着弟弟十分开心，笑得眉眼弯弯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嗔道：“小叔越来越坏啦，明兰姐姐不会变成新姨娘的，我看繁生哥哥还差不多。”
　　夏桑惊讶的张张嘴，净儿皱着眉又道：“不过繁生哥哥也不会做新姨娘的，做新娘倒可能。”
　　“大哥，这几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夏桑喃喃自语，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
　　等他回过神，还想从净儿这里挖些秘闻，夏将军却已推门进来，俯身抱过钦儿道；“净儿，弟弟看过来，先去作功课。”
　　净儿不舍的松开受，应道：“是，爹爹。”又跟弟弟打招呼：“哥哥要去作功课了，弟弟要乖乖的等我回来啊。”说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夏将军看他走了，才道：“钦来了最欢喜的就数他了。你醒了就快去接他们回来，钦儿我来看着，等着你们吃晚饭。”
　　“哼哼哼……”夏桑诡异的笑了三声，道：“也罢，留着话回来慢慢的问你。”
　　夏将军抱着娃娃淡定的道：“我有什么要你过问的，莫耽误了，还不快去。”
　　夏桑转身出门，道：“就等我回来什你罢。”
　　“瞧瞧你一脸的不怀好意，脸上就差写着我什么都知道了，兵不厌诈就学不明白。”夏将军站在门口，捏了捏奶娃的小鼻子：“你爹愈发出息了。”
　　秦楼楚馆向来都开在一处，自成一条花街。旁人门庭若市生意兴隆时，他们还未开门；等到别处散了集收了档，月上柳梢长街冷落，他们却正灯火如画，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夏桑从前来这样的地方，自诩是件风雅事。现今再踏足，想起那时光，便觉得可笑可叹了。
　　他进了袖春楼的门，佟妈妈照常在大厅里挥着帕子招呼着，看见他时只有稍微的疑惑，便赶上来跌足道：“唉唉，这不是夏三公子么，不过两三年，就风流俊俏到这地步了，佟妈妈险些都认不出啦。”
　　“佟妈妈，生意还好罢。”夏桑笑了笑，道：“我来接人的，妈妈晓得罢。”
　　佟妈妈笑道：“晓得，晓得，都在后院小楼里面呢，我这便带你去。”
　　夏桑道：“妈妈还要做生意，怎好劳动妈妈，我自己进去便是了。”
　　“不劳动，妈妈爱招呼你这样的客人。”佟妈妈领着夏桑往后院去，一面叹道：“哪怕做不成生意呢，天底下像你这样的有风度又有气度的真君子是越来越少了，那两三年里跟你一同来的几位公子都是这样的人物，这才几年，可惜你们一个个渐渐的都不来了。”
　　“那时我们年纪小呢，都因着好奇才来长长见识的。那几年也多谢妈妈款待了。”夏桑想起几个好友，心中也有些感慨。
　　“说的倒是，你们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啦，有了家室也不该跟那些东西一般花天酒地的鬼混。”佟妈妈指了指一个锦衣玉带的老爷，他正醉醺醺的搂着一位娘子调笑。
　　夏桑看了看，收回目光道：“正是这话。”
　　佟妈妈笑道：“可惜我们楼里姑娘命苦没有福气，遇不到你们这样的良人。”指了指一座小楼，“到了，三公子自己楼上去罢，我回前面去照应着，有事招呼一声。”
　　夏桑点点头：“又耽误妈妈这会儿的功夫。”
　　“不碍事。”佟妈妈挥挥帕子扭着腰回前面去了。
　　楼下还听到上面铮铮的琴音，夏桑驻足听了片刻，便抬步上楼，到了琴音所在之处，正欲叩门，里面却恰好有人开门出来，里外一照面，两人皆笑了。
　　百里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自己回去的么”
　　“静儿一回来就把孩子抢走了，我闲着无事便出来逛逛，就顺道来接你。”夏桑牵了他的手，回头向繁生道：“大哥家里等着你呢，我们快回去罢。”
　　繁生脸上一红，“三公子说什么呢.”拉着正与素绡告辞的百里，道：“先生，我们走。”扯着百里蹬蹬蹬的往前冲。
　　百里拽住他到：“肚子饿了也慢些走，不当心摔一跤怎么办。”
　　“到时候可不要又哭鼻子哟。”夏桑取笑道。
　　繁生横了他一眼：“只有你这样长不大的才会摔跤哭鼻子呢，哼。”
　　百里怕他们两个有斗起嘴来，忙道：“好啦，赶快回去是正经，想必大家都等着我们吃饭呢。”
　　夏桑于是罢休，扶着百里上了马车，又看向繁生，繁生梗着脖子不瞧他，夏桑也只得服侍着，他大模大样的爬上去挨着百里坐好，见夏桑也跟着上了车，鼓着眼睛对他做了个鬼脸。百里噗嗤一笑，忍不住揉了揉繁生的头。
　　夏桑无奈地的摇头，暗想，大哥是养孩子养出兴趣来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