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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这是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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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私奔的第三年,夏桑与百里山水立志游遍三山五岳,正好路经夏口。打算游蛇山、登黄鹤楼,再尝一尝武昌鱼,便要转道回京都。
这一天清晨,两人的在水上漂了一夜,方至夏口地界内,眼看船便要靠岸了。
百里山水见夏桑仍旧船头船尾的乱跑,东张西望的看不够,便劝道:“你歇歇吧,这船小,你这样两头跑来跑去,也不嫌颠簸。”
夏桑靠在船舷上,把头扭过来道:“等过了夏口,可就难见这样天高水阔的风景了,不趁此时看个够,岂不遗憾。再说我一向也不晕船,现下精神也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百里山水摇头,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笑道:“只怕你像上次一样,船上不晕,船下却晕个昏天暗地。”
“上次是海上,大风大浪的,自然厉害些。如今风平浪静,再不会似那般丢脸了。哼,你越来越坏,时时便要那它来取笑我。”
百里山水手腕一抖,眯起双眼瞧着他,躲在扇子后面微笑。
忽听得夏桑咦了一声,摇着他的手臂道:“你看那边,水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百里山水顺着夏桑所指的方向,果见有什么东西随波逐流,远远的漂过来。
夏桑自觉新奇,兴头头的命人将船靠过去,不过片刻,众人都已看清,原来是一只木盆,盆中安然躺着一个婴孩。
大家不免惊讶,一时都议论起来。百里山水喊一声“三少”,夏桑冲他点点头,足下一点,一翻身使个燕子抄水,转眼便将那婴孩抱回船上。
船上的人都围上来,见那原本玉雪似得婴孩,给冻得面紫唇青,都啧啧感叹起来。
“这娃娃可怜,可怜。父母将之丢弃也罢,竟还特意扔到水里来,可知是唯恐这小娃娃饿不死冻不死,风浪稍大些,淹也淹死了。”
百里接了婴孩过来,夏桑解下披风把娃娃包了两层,吩咐道:“赶紧生个火盆。"
两人一并回了船舱,进到内室,百里抱着娃娃坐到软榻上,道:“你来给他诊诊脉,看到底怎么样。”
夏桑坐到他身边,找出娃娃包子一团的小手,搭上二指摸了半晌的脉。为娃娃掩上衣袖,盖上褥子,道:“尚好,不过是又冻又饿了好些天伤了元气,补些汤药,调理上一二载,即可无碍了。”
百里听了松一口气,道:“人身上才有些暖气,暂且不要让他自己睡榻上。我去熬些米粥,醒了好喂他。”
便要将娃娃递给他,夏桑连连摇手,“不必不必,粥我去熬就是了。还是你看着他罢。”
百里笑一笑,道:“我怕你耐不得烦,这婴孩吃的东西,要熄火慢慢地熬,米要熬得稀烂方可入口。少不得也要半个时辰,时时看着火候不得稍离。三少不嫌麻烦?”
“也不过是多费些精神罢了。可你若要我看顾着他——”夏桑指指小娃娃,撇嘴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醒过来拉,他又不讲道理,无缘无故的哭闹起来,我可没一点办法。”
百里嗤笑道:“胡说。小孩子哭闹,左不过饿了冻了、疼了痛了,怎会无缘无故的就哭。何曾都似你,是个不讲道理的少爷。”
夏桑闻言,转身来看着他,问道:“你到如今,还觉得我不讲道理,是个少爷?”
百里见他敛眉肃目认真计较起来,便自悔失言,笑道:“怎么不是少爷,现今连玩笑也开不得了。是我说错话,小生在此赔礼了。你怕他哭,便去熬粥吧,只是要仔细些,莫要烫着了。”
看夏桑还是定定的把自己望着不动,奇道:“莫非真要我起身赔礼不成?可我抱着他,此刻是不方便的,来日再补上如何?”
夏桑被他刻薄讽刺两句,总不免心凉,待要追究,又被他三言两语全挡了回来,心中恨他嘴如刀言如锋,伤人不见血,却又不愿恶言相向伤了彼此的感情,只能暗恨到内伤。“不敢不敢,来日方长,自有报还日。我这便去熬粥了。”他咬牙切齿的说完,扭头就出去了,摔的身后的珠帘子哗啦啦乱响。
百里盯着帘子呆了半响,嘴角弯起来微微一笑,低头看看娃娃道:“还不知道你是个少爷还是小姐呢。”便小心翼翼翻开被褥衣物,扫了一眼,笑道:“原来是小少爷,这扔你下水的人也当真丧天良,这么粉妆玉琢的孩子,亏也下得了手。”
他腾出手来请去轻轻拍着娃娃,自语道:“世道总有艰难,说不得你爹妈也是情非得已。难道真的连生辰八字与名姓都未曾留下?”
正动手要找,那仆役生了火盆送过来,百里招手让仆役将火盆放拢来些,抱着娃娃凑近去,免他受凉,才又翻开衣襟,仔细找寻,果然揭开贴身的衣领子,便见一个银项圈。百里就着小孩肉乎乎的脖子瞧了一瞧,便知道这是一个寄名锁,上面刻了生辰八字,外有“妙闻”二字,这是法名了。
百里一面将娃娃重新收拾整齐,一面思量着小娃娃改如何处置。他心里其实有计较,却要好生想一想,该如何与夏桑说。
这是伤脑筋的事,他想来想去,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娃娃,不妨想得入神,手下忘了轻重,一下拍得孩子惊醒过来,哇哇的哭。百里看他眼睛还不曾睁开,倒是先声夺人,心想这孩子将来怕是个会撒桥的。
人忙站起来,抱着娃娃慢慢的摇慢慢的哄。
“倒真是哭起来了。幸而粥也熬好了,快来喂他罢。”
百里闻声转过身来,问道:“怎么来的这样快,粥熬好了?别是生的罢。”
夏将粥放到桌上,道:“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虽不会做饭,却连生熟也分不清了。这是厨下煮着有现成的,我不过另置了小炉子又熬过一次罢了。”
百里笑道:“我只奇怪你如何这般快,几曾瞧不起你了。你来抱着他,我喂。”
夏桑抱着娃娃坐到榻上,嘱咐道:“你多吹吹,当心烫着了他。厨娘教我放了几匙蜂蜜,撒了点桂花,说他必定爱吃的。”
“不错,又长进了。”百里吹着粥,抬眼瞄了瞄他,闻言果又多吹了吹,才送到娃娃嘴边。大约是被香气吸引,娃娃十分乖顺的张嘴,吃了一匙,便望望百里,又望望他手里的粥碗,确是喜食的样子。
夏桑喜道:“他当真爱吃呢,我说的又不错,你怎么不揶揄揶揄我心里就不爽快了。”
“并没有,等喂完了他,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七手八脚喂完了孩子,这仲春的凉爽天气,竟也累出一身细汗。
百里收拾了碗碟回来,夏桑已将小娃娃安顿到床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哄他入睡。
“睡着了,这孩子乖的很。”百里坐到床边上,望着夏桑道:“这一番回去,你可有什么打算?”
夏桑手下一顿:“什么打算?我们上船那时节不是已说定了的么。”他看看孩子,估摸着睡得香甜,便停了手,道:“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年年相随,余生长伴。”
挨着百里坐到一处,夏桑伸手抱住百里,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何况我爹并不是一味顽固的那种人,我大哥早就有了净儿,这几年怒气也消了,他现下必定一心盼着我们回去,好一家团圆。”
百里覆上他的手背,微微一笑,道:“是啊,若我们矢志不渝,你爹也会体谅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