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无绝期》笑无欢

31、事有终了

　　直到七拥着我慢慢入眠，我才切切实实认识到，我们算是确定关系了，看着他与白日不同的温和的睡颜，我感到心中一暖，至少并非只是我一厢情愿，这样的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轻轻地将他的手拿开放好，替他盖好被子，批了件单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屋外月色皎洁，整个大地像是印上了一层银光，我循着七丢药的地方慢慢地找着，这药难得，现在我身上只有两颗，要是再被他丢掉一颗，那不是白白浪费我的心血吗？
　　我蹲在地上拨着草，仔仔细细地搜索着，不一会儿腰就酸了，我站起身来，轻轻揉着刚刚剧烈运动后还有些乏力的腰，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反握住我的手，接替我的手继续按摩着我的腰，我转身抱住他道：“吵醒你了？”
　　“没有。”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淡淡道，“摸了摸被子发现你不见了，就起来了。”接着掰过我的脸面向他，认真地说道：“别再一声不响的离开。”
　　“恩，不会。”我会意一笑，“在找东西。”
　　“这个？”他将手伸出来，手心一颗棕色药丹。
　　“你没有丢掉？”我惊喜道。
　　“傻瓜。”他有些宠溺地拥我入怀，“佘护法说是用你的血制成的，我就舍不得丢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抬起头问他。
　　“是什么？”
　　“续命丹。”我浅笑道，“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将他的手合上，认真地对他说：“这药你一定要收好，也别被别人顺了去，我只制成了三颗，很珍贵的，说不定将来有用呢。”
　　“关于你的传说都是真的？”
　　“不尽然。”我将他拉回屋，坐在床上，对他道，“我娘确实是上任族长，我确实也和传闻中的天命女有相符的地方，不过，我娘在辞去族长之职之后就带着我在这里隐居起来了，并未将族位传给我，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也是一些怕死之人的幻想罢了，不过这续命丹倒是真的，确实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做法是娘带出来的医书里记载的，我试了试，能成。”
　　七抱我躺下，将被子合在我们身上，缓缓道：“这药以后不准制了。”
　　“恩？为什么？”
　　“惹事儿。”他将我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单手抚上我的眼睛道，“睡吧。”
　　再次醒来，七已不在身边，被子旁边凉凉的，应该走了有一会了，我慢吞吞地起来穿好衣服，看到七留的字条，大致是说宫里有事儿，晚上来找我。我草草地扒了几口饭，便拿了干净衣服去温泉。
　　温泉暖暖的包围着我，洗去了一身的黏腻，我半闭着眼倚在池壁上，心理挺甜蜜的，想着一切都像梦一样不够真实，但确确实实地发生了，我估计睡觉都是笑着的，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到了晚上，我兴冲冲的做了几道菜，放在锅里温着等他，过了许久他都没来，我看了眼渐渐变黄的菜，决定不等他了，自己先吃。这时门外有人叫道：“李姑娘在吗？”
　　“我就是。”我走出门来，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立在我门前，“请问你是？”“李姑娘，我是宫主的近卫，宫主让我告诉您，他今天不会来了。”
　　“出了什么事吗？”
　　“……夫人回来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把什么忘了。
　　目送少年离开，我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全收拾了。坐在床边努力地想了想，按照昨晚的情形来看，七应该是基本没什么经验的，不然他就太会装了，那么他娶赵莹儿就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两大门派联姻的唯一好处就是实力更强，加上收服了逐渐衰败的其他两大门派，现在的碧落宫想要自立为皇都有可能。裴策曾经表示过碧落宫是个大隐患，难道说，他真的想做皇帝？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我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敢说有多了解他，但有一点我很肯定，他不是个觊觎这天下的人，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那么就是有人想要这天下，有这实力并能控制住这两大门派的最高长官的也许就是那人了。
　　其实谁来争这个天下我都不感兴趣，我只希望过有爱人陪、有病人医、有小孩养的日子，爱人已经有了，病人多得是，小孩会有的，所以我极度地讨厌一切破坏我美好生活希望的行为。不过对此我无能为力，我没有翻云覆雨手，我只会治病。
　　我大概三天没再见到七。
　　第四天，我的门外却意外地迎来两批人马。
　　以裴策为首的东岱军在驻扎东面，以林清歌为首的北竝军在西侧。我一开门就诡异地发现百米之外的平原上的军队一夜之间林立，一时间剑拔弩张锋芒尽现。
　　不知过了多久，碧落宫方向尘嚣四起，隐隐见到大批人马向着这方向行进，难道说准备在这儿开打？这边两支军队已经整装待发，我能感觉到他们紧张地应对。碧落宫人马在距离军队百米之处停下，为首的是三大门派的各大高手，在马上一字排开。紧接着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男子，长相说不出好坏，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鹰一样锐利的锋芒，这位就是七的义父吧。
　　另一边，裴策和林清歌也从军帐中策马出列，裴策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严肃，反观林清歌则看不出情绪，依旧那么云淡风轻，怀中抱着什么鼓鼓的，我四处搜寻七的影子未果。只好在一旁观战。
　　“古先生。”裴策先出声，“两兵相见必有所伤，现我们两边势均力敌，打起来不一定谁胜谁负，先生可否听晚辈一言？”
　　“你又是谁啊？”古越涛的声音底气浑厚，看上去内力深不可测，“我只承认配得上的人为晚辈，不认不知从里冒出来的猫鼠之辈。”
　　饶是定力十分之好的林清歌听到这句话也皱了皱眉头，裴策淡淡一笑：“古先生行将半百，大限之年屈指可数，自然不会认识我们这些小辈，不过天下黎民苍生更接受亲民爱民之帝王，古先生费尽心机称霸天下，想必非民之福，亦违民之愿吧。”
　　说得对，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只听碧落高手大喝一声：“谁？”接着我就被巨大的力量吸了出去，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咙，嗖地一声，我被摔在了地上。
　　“鞍桀！”
　　“师弟！”
　　裴策和林清歌同时出声，我挣扎着爬起来，大大地吸了几口气，这才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我没事。
　　“婉馨？”车塌上的古越涛突然颤抖着声音说道，“真的是你吗？婉馨！”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一把吸到了车辕上，他拎着我的领子有些慌乱地说道：“婉馨！婉馨！你记得我吧！我去沁梅族时，你还救过我，记得吗？”我看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语无伦次，这种症状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精神上有问题，初步诊定是精神上的问题。
　　“古先生。”我挣扎着脱开他拽着我的手，艰难地说道，“我不是梅婉馨。”
　　“你不是？你不是！”他突然变得愤怒起来，伸手向我劈来，我感到一股强劲的掌风扫向我，就在最危急的时候，七像旋风一样将我迅速卷走，来到距离车辕百米之外的地方。
　　“少华，你做什么？”古越涛冷声喝道。
　　“义父，不要伤她。”七认真地说道，“她是我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到林清歌方向传来刺人的视线，便向他看去，他的眼晴黑的深邃看不出喜怒。七将我头掰回来，有一丝怒气，低声道：“别乱动！”
　　“莹儿什么时候变样子了？还是说我闭关这些日子来，眼神更加不好了，连儿媳妇都认不出来了？”古越涛缓缓道，“先把正事儿做了，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什么正事？”我询问七。
　　七对面前人马做了个手势，只见兵马分成两列站好，待七指令一下，迅速向对面攻去，对面也迅速整理好队形，双双交战起来，这里的几个高手则齐齐向裴策和林清歌飞去，一时间双方陷入混战，古越涛则坐在车塌上懒懒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掀起残酷的笑容。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哭号，我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却发现七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入了战局，这样的他我曾见过，荆家火光冲天的晚上，他就这样血红着一双眼，化身嗜血罗刹在人群中挥动那把寒铁刀。
　　他的蛊毒发了，我看到车辕上的古越涛和七一样兴奋地不能自已，满目血红，这是什么蛊？我焦急地再次看向七，怕他杀人也怕他被伤。
　　“现在知道你和我的距离在哪里了吧？”赵莹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种情形下我能和他并肩作战，你不行。”
　　我看着她义无反顾地飞身向那片血海，动作迅速狠绝，突然释然了。她爱的是魔鬼那样的七，我恰恰相反，所以我们之间的爱不冲突，直至后来我才知道那次赵莹儿重伤就是七所致，当然这已是后话。
　　眼见裴策那里越来越吃力，而这里最厉害的还没上场，胜负已见分晓，我不甘地看着车辕上那兴致勃勃看着眼前之景而无半点不悦的古越涛，决定从他下手，所谓擒贼先擒王，首领被俘的话，军心会乱。
　　我飞快地向鸩谷跑去，将所有能拔下来的花草悉数采下来，全部挂到身上，然后又飞快地回去，拿出杜叔给我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向他身后刺去，怎奈他太过敏感，我未近他身就被强烈的真气冲击开来，我忍着痛晕晕乎乎地再次爬了起来，吐了口血，定定神，又一次向他刺去，就这样我被反反复复弹出去好几次直至没有半点力气爬起来，他还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
　　“我对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感兴趣，你别逞能了，你杀不了我。”他淡淡地说道。
　　“是吗？”我灿烂一笑，“我就喜欢挑战高难度，而且我成功了。”我指了指他的心脏。
　　那里立着一根银针，在他最后一次将我弹出去之前，我用最大的力气将毒草和银针一齐送出，直指他的心脏。只见他的嘴唇渐渐变紫，气息也不稳起来，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个手刀劈向我，我一个闪身避开来，他顺势跌倒在地。鸩谷的草毒性很强，一般人只要碰到，不到半柱香就会死，古越涛功力深厚已经撑了许久。
　　这时，战场那边突然传来赵莹儿的叫声：“少华！少华！你怎么啦？”
　　我转过头去，看到七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脸色变紫，手中的刀已拿不住，“哐”地一声掉到地上，赵莹儿吃力地扶着他，一边挥着剑应敌。
　　“哈哈……”地上的古越涛突然笑出声来，那笑里有一丝阴狠，“同生蛊，我给他种的是同生蛊，那就意味着我死他也死！你杀了我，等于杀了他。”
　　我呆住了，看着他绝了最后一口气。赵莹儿的喊声响在耳畔：“少华！少华！”
　　续命丹，续命丹，我心中不停地念着，跑到混乱之中，推开在七身上嚎的赵莹儿，在他身上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那颗丹药。我掰开他的嘴将药塞进去，他不咽。我又将药抠出来，在嘴里嚼碎再喂给他，他的喉咙动了动，药下去了。我紧张地看他的反应，没有，他没有醒。
　　怎么办？怎么办？我使劲打他的脸，嘶哑着叫道：“七，你醒醒啊！别吓我，我不知道那什么同生蛊，不然我会杀他，你快醒醒啊，我还想跟你生个孩子呢！呜呜……”
　　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脸被我手上的血染红，“血，对，我的血！”
　　我连忙将旁边的寒铁刀拿起来在手腕处狠狠割下去，霎时血流如注，我将手放置他的嘴边，掰开他的嘴，流了大量血的手有些抖，我扶着手臂将血流进他的嘴里，但一会儿就漫了出来。
　　“喝！你他妈快给我喝！”我将手指戳向他的喉咙，“咕咚”一声，他咽了下去。
　　“鞍桀……”林清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将我拉起来，“别这样。”
　　他怀中的一团小东西跳了出来蹭了蹭我，是球球。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紧紧握住七的手，血依然流着，很快浸湿了我们两的手，我绝望地低下了头，却是想哭却哭不出来。
　　突然我握着的手动了动，我惊喜地抬起头，看到他紧闭着的眼珠左右转了转，缓缓睁开，在看到那一片澄明的刹那，我欣喜地闭上了眼。
　　醒来时，感到一双温热的握着我，我略动了动，牵扯到手腕处，火辣辣地疼。睁开眼，看到七柔和的双眼深情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嗔道：“看什么？”
　　他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吻了吻我的唇，淡淡地说道：“鞍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