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矜》赵赵

1、遇见那个人

　　一大早起来，就去给婆婆请了早安，今天婆婆心情看来不错，她并没有特别为难我，看见姗姗来迟的小姑子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婆婆心情不错的原因，薛家敏回来了。婆婆心情不错，我的心情自然更好，连与我从来都不对盘的小姑子，今天看来似乎也还有点可爱了，不打搅人家的天伦之乐，我小声禀告了一声，婆婆不耐烦的挥挥手，我便悄悄退出了厅堂，正打算去花园转转，却在门口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我的丈夫薛家齐。

　　说是丈夫，我想大概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吧，我们成亲至今已有年余，虽同在一个屋檐下，除了不得不一起出现的场合，我们像是约定好一般从来不交谈。

　　本能的，我收起笑容，对他福了福，便错开他身，打算离去，都已走了几步，身后却听见他冷硬的声音：“矜持，今天晚上父亲要请一位重要的客人，你今晚打扮一下，与我出席。”

　　我慢慢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感到好笑的轻哼一下，这样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连我自己都差点忽略，薛家齐却注意到了，他的眉头明显一皱，不满的看着我，那应该是厌烦的表情吧，他可能想教训我一顿，但现在地点不对，所以他只是用他自以为凌厉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便转身进入大厅，那里面的世界没有我。

　　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眼里，我已没有逛花园的兴致，好好的心情就这么被搞坏，还是回房算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我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苍白的脸，幽怨的神情，难怪丈夫、婆婆都看不顺眼，即使我自己，都不愿看到自己的脸，回想一下是什么时候我就是这样一付面无表情的呢？应该是当初父亲在母亲的坟前找到我时吧，从那时候开始我便一直是如此的表情，怨天怨地，怨母亲为何不带我一道离去。

　　从小到大，生长在那样一个家庭，我又怎能不怨。父亲娶了八房妻妾，我的母亲排行第五，是当初大夫人带进门的陪嫁丫头，如果不是父亲贪杯喝醉了酒，也不会强占了母亲，怀上了我，而且那次以后父亲再也没碰过母亲，母亲是怎样的身份，看在大夫人的面上，能给个名分也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母亲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虽感恩代德却也不堪冷落，慢慢变的幽怨不甘，到最后，我的存在反而像时时在提醒母亲她的清白是被人无情污染上的黑点，对我就不再理睬，而她自己勾搭上了府里的长工，事情败露后羞愤难当撞墙当场，母亲死了，我最亲近的亲人没了，而父亲更不可能把我放在眼里，那么多的子女，我总是待在角落的那一个，再加上我长相随母亲，生的平凡，甚至苍白，常常遭到兄弟姐妹和那些个姨娘的奚落，嘲笑。

　　我的童年可以说是在众多兄弟姐妹的欺辱下慢慢度过的。因此我才宁愿躲开众人，沉溺于书籍中。父亲的藏书阁成了我的秘密花园，及芨后，我仍在自己的小小方圆里不肯出来，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京城里的薛将军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薛将军乃朝廷重臣，权倾朝野，照理说他的子嗣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们向父亲提亲本来是众人艳羡的好事，但恰恰相反，薛将军英雄盖世却只有一个窝囊儿子，而且还是个好酒色的纨绔子弟。

　　父母自然痛儿，他们不愿自己的女儿嫁入薛家做怨妇，但又抵不住薛家的势力，薛家和我们冷家做亲家图的是什么，还不是父亲那富可敌国的身家财产。父亲左右为难，而我却纳了闷了，至少人家也是呼呵朝野的官宦人家，怎么我的姐妹没一个想嫁入薛家？

　　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错失，至今我还记得我向父亲自荐时父亲那难以言述的表情，最后我如愿以尝坐上了薛家的花轿。

　　未来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父亲开始对我另眼相看，而我不会让母亲的命运在我身上重现，因为我的地位比母亲高上许多，我是大夫人，是原配，我有权利。

　　但，一切都错了，我太天真了。

　　嫁入了薛家，我本希望与这位丈夫即使不会相爱至少能够相敬如宾，他要在外拈花惹草我不管，只要不要带回家。

　　但是，一个人的本性是说改就能改的了的吗？这个男人的好色是京城出了名的，我常常是一人独守空闺，他却在外夜夜笙歌。而我与他之间虽有正常的夫妻关系，但如例行公事，甚至他还大言不惭的说我不过是他父亲给他找来的生养机器，只要我怀上了孩子，便不会再有兴趣看我一眼。

　　没有爱，只有痛苦的夫妻关系就如动物的□□，每次他在我身上发泄完后，居然还用恶毒的言语鄙视我的无趣，我能说什么呢，失望吗？本来就不是带着希望的婚姻。我只感到全身疼痛，没有快乐，难道还要装做在享受吗？

　　我的忧郁让我本能的排斥怀孕这件事，婆婆开始时还对我客客气气，但见我肚子久没响动，刻薄的话也关不住了。婆婆想着给薛家齐纳妾，我表面上虽不说什么，但我在公公面前的幽怨神色，以及他还顾虑我家背后的财势，这让他也无颜面提纳妾一事。

　　渐渐的，薛家齐似乎腻了，他不再碰我，这样我反而轻松，神色也飞扬起来，重新拾起了好久不曾碰触的书本。但不知为何这又惹恼了他，在一次酒醉后他借机闯入房间□□了我，至今我还记得那切肤的疼痛，只是没想到心死比身死还难受。

　　至那以后，我见薛家齐如见仇人，我们分房而眠，我的枕下一直放有一把匕首，那是薛家齐看着我放的，他无话可说，我从他脸上甚至看不到任何歉意，他知道拿我没办法，却还希望我能做个恩爱的样子给他在人前装个面子，听到他这样的话，我低着头久久无语，心里直冷笑，婊子还想立牌坊，不过为了自己安生，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心里自然也断了当初进门时的天真幻想。

　　今晚的宴会不知道又要给谁做面子，这自然也是属于人前的一套，不得不装的。

　　在薛家和在冷家一样，物质生活是绝对不会受到亏待的。我穿上薛家齐给我新准备的衣服，再淡淡涂抹了一番，虽没有花容月貌，至少也不再苍白，还是见的人的。

　　公公的宴会一向隆重，豪爽的性子也给他带来不少朋友，今天这个人听说是公公以前的旧部，姓叶，至于叫叶什么我不感兴趣，知道姓什么，叫声叶公子能打个招呼就算礼貌上做到了。

　　我跟随薛家齐进入宴席，婆婆一张臭脸看着我，用眼神责难我的不识大体和姗姗来迟，我撇开眼当没看见，只在心里冷笑，你难道没看到你自个的儿子女儿吗？

　　“叶兄，好久不见，这是拙荆，冷矜持。”薛家齐抱拳施礼，顺道把我介绍给他认识，我矮身福了福：“叶公子，矜持有礼了。”

　　“薛兄，嫂夫人，凌峰见过了。”叶公子同样抱拳回礼，算是互相打过了招呼。

　　“好了，还差敏儿人就都到齐了，咦？敏儿怎么还不来？”公公转过头对婆婆问到，婆婆难得露出慈祥的面容：“女儿家打扮就是花时间，老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凌峰，你莫介意啊。”

　　现在我才注意到原来那人叫叶凌峰啊，我瞄了那人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我一惊马上调开视线。差点吓死我，他的眼神好凌厉。不过，叶凌峰～～～比薛家齐的名字好听多了，我独自想着，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旁边的薛家齐像看怪物一样瞪着我，看的我浑身不自在，我收敛一下，低下头，纳闷他干吗这样瞪着我，怎么了，我笑一下都不可以吗？

　　一阵古怪的香味传进我的鼻子，刺激的我想打喷嚏，不用转过头看，也知道是小姑子来了，今天的薛家敏可真是给足了客人面子啊，那身行头都可以晋见皇上了。

　　“凌峰，这是小女家敏。”公公对叶凌峰介绍到，原来公公是想给家敏找婆家啊，难怪这么隆重。

　　“叶大哥。”家敏细声细气的唤了一声，正在喝酒的薛家齐差点把酒给喷了出来，惹的薛家敏一个凶狠的眼神射过来，还好我没喝，否则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呼～～～比他幸运。

　　叶凌峰仍是礼貌的回应，他一直保持微笑，但我觉得那笑容好假，就像我平时敷衍的笑容，原来这个人并不乐意来当这个乘龙快婿，呵呵，有好戏看了。

　　我端起酒杯假意抿了一口隐去了嘴边的笑意。一顿饭下来，就看见公公婆婆极力的推销他们的女儿，叶凌峰耐性真是好，居然和家敏寒暄起来，听着家敏那假惺惺的声音什么胃口都没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菜，旁边的薛家齐突然给我夹了一个肉丸子，小声在我耳边低讽到：“你应该多吃点，瘦的皮包骨，一点乐趣都没有。”

　　什么？顿时我脸涨的通红，是被气红的，这个男人简直死性不改，在外面吃不饱，还想打我的注意。

　　心里一口气堵的慌，我正在夹菜的手开始忍不住颤抖，眼看菜快撒在桌上，这时，一只碗在下面接住了菜，是叶凌峰的碗，叶凌峰收回碗，刨了两口，对我说到：“谢谢嫂夫人的菜，这道菜果然可口啊。”

　　事出突然，我的手还僵在那里，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那个一脸满足吃着菜的家伙，回过神看看四周，婆婆就不用说了那脸色黑的可以上台演包公，连公公也不满意的看着我，薛家敏怨毒的眼神让我背瘠一阵凉飕飕的，身旁的这位应该还算比较正常吧，只是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而已，莫是扫了他的面子。

　　我怎么了，又不是我的错，干吗一副我抢了人家东西的表情，我责备的瞪了那个始作俑者一眼。突然，手腕一紧，薛家齐拉起我：“叶兄慢用，刚才拙荆似乎有些不适，我和拙荆先告退了。”说完，就被薛家齐拉着离开了宴席，走之前我回过头却看见叶凌峰露出了一个让我感到不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