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红*

39、终章

　　五年后。
　　别墅，房间，巨型床。
　　白色的床褥下面，忽然伸出来一只手。那手白净修长，关节分明，慵慵懒懒地垂在床沿。
　　不一会儿，又有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五指穿梭而进地握住了那只手，拖回了床褥里。
　　床上，只能看到拱起来的一块被褥，看不到人。能隐约听见有人讲话的声音，但也听不清在讲的什么。
　　床头柜上一只手机蓦地响起了乐曲。在响了好一阵子无人接听之后，休止。
　　几秒后再次响起来。
　　被褥终于被哗地一下掀开，呈现出一上一下的两具人影。
　　双手撑在枕头上，竖目瞪着那个笑得无辜又无奈的家伙，瑟凡咬牙：「你怎么不关手机？」
　　「忘了，哈哈。」
　　尼尔干笑着翻身趴过去，小心地在那两只胳膊所圈出的范围里往上爬，爬到了能够摸到手机的位置，拿过来，弹开了翻盖。
　　「哈喽……哦，早啊！……嗯，一切都好，你呢？……咦？诶？真的？……哇噢，好啊，当然好……嗯嗯，没问题，一定去！那再见啰！」
　　结束通话，尼尔回过头，兴冲冲地望着瑟凡，「是南希，下个月她就结婚了，叫我去参加婚礼，还叫我转告你也一起去呢。」
　　「人家结婚，你笑得合不拢嘴干什么？」瑟凡冷哼。其实他心里也挺讶异，也为南希感到高兴，但就是忍不住要泼尼尔的冷水。
　　「没有啊。我好奇嘛，不晓得她的新郎是什么样。」尼尔说着又不住偷笑。
　　南希啊，曾经的曾经，辗转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那么辛苦。
　　如今，终于还是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能是什么样？」
　　瑟凡摆明了没兴趣，「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唔，话说她也太神速了，之前还一点预兆都没有。」
　　「你是她什么人，她干什么还要向你打报告？」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哼，你就别解释了。你身上有几根毛我不知道？」
　　「啊……」尼尔张着嘴巴，「你怎么这样讲啊？」
　　瑟凡吊起眼角，「我讲的哪里不对？」
　　「你……那你讲讲看，我身上有几根毛。」
　　「十亿。」脱口而出，连考虑都没有。
　　尼尔傻眼了，「你，你怎么……」
　　「我什么？」瑟凡扬了扬眉，「你要不要数数看？」
　　「我……」这怎么数嘛！
　　「怎么？怕麻烦？」
　　瑟凡笑了，眼睛里闪过一道绿光，「来来，我帮你数……」身体伏下去，越伏越低，越伏越低。
　　尼尔屏息看着他的靠近，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汪！』
　　一份重量突如其来地落在背上，瑟凡闷哼一声，趴了下去。
　　「给、我、死、下、去！」他磨着牙一字一顿。
　　背上的那只庞然大物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坐着。
　　『汪汪！』
　　「啊啊，小贝，快下去。」
　　还是尼尔来解围，对那只名为「小贝」的苏牧挥挥手，「不能压，你太重了。」
　　小贝啊呜一声，这才不甘不愿地跳下床去，但还不肯走，吐着舌头蹲在床边，狗眼炯炯地望着床上的两个人。确切地说，只是尼尔。
　　被它这样一搅合，瑟凡再也没了半点兴致，套上睡袍下了床，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悻悻嘀咕着，「该死的雨。」要不是昨晚下雨，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把小贝放进屋子来。
　　尼尔知道他现在一看到小贝就恼得牙痒痒，对此，尼尔也很无奈。
　　说起来真是奇怪极了。瑟凡一向就跟小动物特别投缘，两个人住到一块儿以后，尼尔心想着瑟凡喜欢，于是试着买些小动物回来养。
　　结果，就像是魔鬼的诅咒，——那些小东西没有一个能活过两个月。说死就突然死了，完全没有预兆。
　　搞得尼尔也不敢再养小动物了，转而买了只拳师犬回来。养是养活了，可奇怪的是，那狗小时候跟瑟凡还满投缘，长大了之后，却成天只知道粘着尼尔到处跑。
　　终于，瑟凡实在受不了尼尔每天被那只狗舔得满身口水，硬是把狗送给了别人。
　　小贝是他们养的第二只狗。同样，走的是前面那只狗的老路线。
　　也有可能，狗真的通人性。
　　小时候不懂事，全凭着感觉走，天天巴结着瑟凡主人。
　　等到长大了，它们发现，虽然瑟凡主人的样子很强势，好像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可实际上，尼尔主人才是比较受宠的那一方。尤其在家里头，瑟凡主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绕着尼尔主人打转。于是，它们翘着尾巴，转移阵营。
　　不过，像刚才那样的事，如果再多来几次，小贝在这个家里的前途就堪忧了。
　　等到瑟凡淋浴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西服。而尼尔除了喂饱了小贝，也准备好了两份早餐放在桌上。
　　瑟凡过来后，两人就开始共同进餐。
　　期间，瑟凡注意到尼尔还是穿着睡袍，也没有要换衣服的打算，便问：「今天你又没事？」
　　「没事。」尼尔笑笑。
　　这也是让瑟凡至今依然不能理解的地方。
　　当初尼尔念的是法学院，他的学识能力什么的也都毋庸置疑。而毕业后，他先是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挂了牌，却是兼职，有案子给他他才去上班。
　　就在两年前，他跟「幸福时光」的那位阿姨老板商议好，合伙从银行贷了款，然后扩大了甜品店的经营。
　　由于策略定的好，发展得相当不错。到目前为止，仅在本市就开设了五家分店，并有继续扩张的趋势。
　　所以说，现在的尼尔算是个小老板，有需要时才去店里看看，平时一些琐事都交给阿姨处理。而如果事务所那边也没有活给他干，那么他就真是悠闲得冒泡了。
　　一个法学院毕业的学生跑去做生意，瑟凡当然有些想不通，但也不加以干涉，只要那是尼尔想做的事。
　　再说到瑟凡自己，由于他的志愿是法官，所以工作非常勤奋。跟尼尔的「游手好闲」相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他们都很满意如今这样的生活状态，相处起来也就格外融洽。
　　早餐还没有吃完，瑟凡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看着投来目光的尼尔，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得翘班了。」
　　尼尔眼睛一亮：「有任务？」
　　瑟凡点头，郁闷地捋了捋头发。
　　其实特工这种工作，需要出动的次数本来就不多。一个月也未必有一次。而需要在白天进行的，更是少之又少。
　　也因此，他的正职工作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像今天这样，突然接到一个白天要做的任务，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难免有点不适应。
　　尼尔却是毫不介意，立即囫囵几口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到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对瑟凡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
　　「今天就不用了吧。」瑟凡皱了皱眉，「事情很简单，没必要……」
　　「那怎么行？」
　　尼尔上去挽住瑟凡的胳膊，不依地摇来摇去，「我可是你的专配司机，哪有不出勤的道理？」
　　想当年，他不光考取了驾照，并不惜花重金，请了一位著名的飙车高手来教导车技。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能够在瑟凡每次有行动时助一把力，并大秀一番华丽丽的车技嘛。
　　他知道，太高深的工作他胜任不来，所以他从不要求参与瑟凡要做的事。他只要每次送人过去，再把人安然无恙地接回来，这样他就很满意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放心，总好过一个人在家里，无边际地挂念着。
　　「你……随便你吧。」
　　瑟凡无计可施地按住额头，「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会答应你的。」
　　尼尔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嘿嘿，因为你爱我呀。」
　　就这一句，彻底封住了瑟凡接下来的话语。
　　又是这样——屡试不爽的一招。
　　每当他质疑自己为什么一次次拿尼尔没辙而无法不妥协时，尼尔总是拿这一句回他。而他每次都被堵得无话可说。
　　想他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所向披靡，可就对这么区区一句话，他完全没得辩驳。
　　谁让，这就是，事实。
　　小贝在一旁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得意地摇摇尾巴。
　　看吧，英明伟大的它果然没有选错阵营！
　　稍后，两人一道出了别墅。尼尔到车库去把爱骑开过来，瑟凡上车后，尼尔按照惯例按按喇叭，就形似于冲锋前的号角。
　　不过这次他多加了一句话，——可能是最近太闲，漫画看得有点太多了。
　　「冲啊上啊，Mr.Bang！」他喊。
　　「Bang？」瑟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Bang。」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帅啊，就像焰火飞上天，Bang的一声绽放开来。」
　　「你的大脑构造真的有问题。」瑟凡绝望般地捂住脸，「真不明白我怎么受得了你。」
　　尼尔笑眯眯：「嘿嘿，因为你爱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