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红河

14、第 14 章

　　后来，尼尔从瑟凡那儿旁敲侧击得知，那个名叫戴维的男人，是一家小型投资公司的老板。两个月前，因为一些经济纠纷而受到起诉。当时尼尔就是戴维的辩护律师。
　　官司一开始，从各方面情势来看，对戴维还是比较有利的。再加上有那位以手腕闻名的大律师尼尔相助，因此大部分人都猜测，控告方必败无疑。
　　但是意外的转折发生了，戴维在一夕之间陷入不利的局面，而尼尔无法力挽狂澜。更确切一点儿说，他并没有试图挽回什么，表现出的态度不怎么积极。
　　最后，他和他的当事人输了这场官司。戴维的公司被迫关闭，他本人被判处了几年牢狱，目前正在缓刑期内。
　　难道是因为自己给他打输了官司，所以他就撞车来报复？尼尔这样猜测，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并且瑟凡也说，只要稍有点儿头脑的人，就不会在缓刑期内作出这么危险的举动。除非是嫌自己的刑期太短。
　　何况，输了官司并不是尼尔的错。
　　作为律师，尼尔只是当事人的法言代表，没有责任承担对方所犯的错。戴维会被判处刑罚是他自己促成的，怪不得任何人。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又会有什么原因让戴维那么恨尼尔，以至于要把他置于死地？
　　这个问题，尼尔不能够解答。不清楚那两人之间纠葛的瑟凡同样不能，他只是说，现在戴维的行踪成谜，他会想办法调查一下。
　　尼尔信任瑟凡的能力，把事情交给瑟凡，他也就乐得无事一身轻了。
　　这件事暂时撇开，两天后，就到了瑟凡所办理的那件特殊的案子开庭的日子。
　　当天早上，瑟凡离开尼尔家前去法院，出门之前，尼尔真诚地祝愿瑟凡好运。
　　瑟凡的回应是，不必依靠什么好运，只要是事实，该有怎样的结果，就是怎样的结果。
　　直到他出门很久了，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依然在尼尔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那么自信，高傲，大气凛然的眼神，让尼尔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那天与地般遥远的差距。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自信，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犯错似的，老是战战兢兢彷彷徨徨的。毕竟以前的他是那么平庸，还蠢蠢的，讲话一多就结巴，让人听了就烦，搞不好还会惹来大人的喝骂……简直连存在都是一种罪过。
　　现在，尽管他的外表已经成长得这么出色，但是内在与二十年前相比并没有成长，连同自卑的心理也一同保留了下来。
　　不过奇妙的是，也许是因为跟一个太出色的人相处了几天，有些在以前觉得很突兀的东西，最近渐渐被淡化，或者说被模糊化了。
　　尼尔开始觉得，本人出众与否，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要过得充实，真实，不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好好地把握现在，不亏待眼下的每一寸时光。
　　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尼尔今天很想跟着瑟凡一起，去亲眼见识见识瑟凡是怎样办案，看看他是如何坐在一庭的最高席位上，支配着法律赐予他的最崇高最让人敬畏的审判权力。
　　瑟凡拍案的样子一定帅得没话说……尼尔想着想着，艳羡得口水流下来，随即又沮丧地抿紧了嘴巴。
　　他的视线移到自己绑着石膏的右脚上，叹气。
　　他甚至想过拄着拐杖去法院，但是瑟凡不同意，说那儿人多事杂，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跑去凑什么热闹？
　　就这样，尼尔只能独守空房。几天来都晃悠着两个人影的房子，少了一个人，就显得格外空落……
　　一整个下午，尼尔坐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关于瑟凡今天审的这件案子的相关报导。他的确等到了，但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斯帕克，那个被控告的男人，也就是瑟凡说过的那个有可能指使了杀手去暗杀他的男人，被判无罪，当庭释放。
　　新闻上是这样报道的。
　　斯帕克被指控的起因是，他使用非法手段逼迫居民搬出住房，从而收购土地，牟取暴利。甚至有传言说他与某个势力颇大的□□有关系。
　　控告他的一家人就是那块土地上的居民，那两夫妇的儿子因为不满他那蛮横的作为，表示了反抗，结果后来遭遇了车祸，现在已经半身不遂。
　　在开庭前的几周，那一家人作为重要证人，被警方严密地保护起来。然而在法庭上，他们却忽然改了口供，否认了曾遭受斯帕克的打击。
　　在开庭之前，审前行为明明都已经确定无疑，却在当庭被彻底推翻，这不能不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对于媒体的采访，斯帕克的响应很简单也很傲慢——法律是公正的。
　　在电视机前看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尼尔想到了瑟凡。
　　瑟凡说过，这个人是有罪的。他相信瑟凡不会判断错。
　　然而明明知道那人有罪，却苦于证据无力而没法将他定罪，尼尔对瑟凡的心情感到了担心。
　　他想等瑟凡回来，但是出门之前，瑟凡并没有明确说过会回来。毕竟瑟凡今天已经在人前露面了，没必要再藏在他这儿装死。
　　他想打电话给瑟凡，又怕这会儿瑟凡心情正差，而他又不擅长言辞，万一讲错了什么，也许会惹人更不开心，那就糟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只能在屋子里干等。
　　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直到等睡着了，被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当尼尔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到了床上。他左右看看，正好看到瑟凡走进房间里，头发湿的，脖子上挂着毛巾，显然是刚刚洗澡出来。
　　尼尔坐起来，有话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只能眼睁睁望着瑟凡，沉默着。
　　瑟凡注意到了他与以往不同的深沈，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是的，自己这次输了。这没什么，胜败本来就是常事。
　　但是，让这个人看到他是怎样从自信到落败的全过程，这居然比起失败的事实还要让他懊恼。
　　「看过报导了？」瑟凡在床边坐下，背对着人。
　　「嗯。」尼尔咬了咬下唇，「我……」
　　「别问什么了。」
　　瑟凡打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嚼出来般笃定地说，「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尼尔被他的口吻弄得心惊，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甚至是不法的事来。
　　尼尔是知道的，瑟凡不单是一位公正明义的法官，更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隐秘身份。那个身份的瑟凡，总是游走在黑暗中……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可他实在口拙，连半个合适的字眼都挑不出来。
　　最后，他无计可施地转开了话题，让那件影响人心情的事情告一段落。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还准备继续住我这儿吗？」
　　「为什么不呢？」瑟凡反问了一句，转身躺了下来，斜视着尼尔，微笑着。
　　人畜无害的微笑，却让尼尔莫名地一阵心慌意乱。
　　「呃……那，打算住多久？」
　　「看情况。我原来的房子被烧毁了，要找个新住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反正你这儿不论交通还是什么都挺方便，我也稍微有点儿住习惯了，就让我多打扰一段时间吧，怎么样？不情愿吗？」
　　「当，当然不是！」尼尔立即否决，陡然很大声。随即他就涨红了一张脸。他不懂自己好端端的激动个什么劲。
　　瑟凡倒是笑得挺自在，甚至有那么些得意。
　　「那就好。谢啦。」他伸出手，拍了拍尼尔的头顶。脸色倏地微微一变，他僵着笑容收回了手。
　　Shit！为什么他会觉得脸蛋红扑扑的尼尔很可爱？这见鬼的错觉怎么又冒出来了？
　　好吧，好吧。一个成年人还不时表露出纯真可爱的一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这种事，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那就是古怪中的古怪了。
　　说是假装，他怎么装这么久都装不腻，甚至还装得越来越象样了？
　　到底怎么回事？在这掣变身」游戏里，他究竟纯粹是玩家，还是已经成为了主角？
　　不能理解……
　　「晚安。」不愿想太多以免心思被越搅越乱，瑟凡道了晚安，就转身侧躺着睡了。
　　尼尔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躺下：「晚安。」
　　愿你做个好梦。